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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 那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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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虽不知穆童同宁亦语怎么说的,但宁亦语确实未再出现在院中,偶尔相遇也只是点头致意。南芷并不好奇其中缘故,她实在没什么兴趣。
一个月很快过去,如约而至的还有顾宇岚。今日的他似乎也是秘密出宫,穿着十分朴素。宁亦语主动告知南芷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因此南芷与穆童便候在院门口等待。
顾宇岚骑马而来,头戴纱帽。待他行至二人面前下马,南芷正欲行跪拜之礼,却被顾宇岚拦住:"不必行大礼,快些进去吧,朕不便久留。"南芷与穆童对视一眼,点头侧身让顾宇岚入内,随后二人守在门口。
片刻后,宁亦语随顾宇岚走出,头戴纱帽。顾宇岚将她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正欲离开时,宁亦语素白的手轻按在他手上:"我想与阿芷姑娘说几句话。"她对着顾宇岚说道。顾宇岚看了南芷一眼,点头应允。
宁亦语在马背上对南芷微笑道:"奴家会在宫中为阿芷姑娘留个位置,若姑娘日后不愿奔波,可随时入宫寻我。走吧。"不等南芷回答,她轻拍顾宇岚的手示意启程。顾宇岚勒紧缰绳,马儿载着二人远去。南芷与穆童微微作揖,目送他们离开。
这段时日,宫中传言已流至民间,说林家出事,林皇后自愿让出后位。南芷听闻,心中感叹:边疆未平,内城又起腥风血雨,这世道总不太平,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百姓。这些高位者,何时才能体恤平民?
情绪低落的南芷回到院中,望着枝繁叶茂的梨树。阴沉的天气似要下雨,空气中黏腻的潮热让她的心情更加烦闷。穆童随她进来,关好院门,陪她站在梨树下。二人相对无言,此刻说什么都难以化解心中郁结。
两日后,南芷前往戚府途中听到路人议论:
"林家这次触怒龙颜,难怪林皇后突然让位。"
"听说林家胆大包天,竟想操控朝堂,收买官员。仗着皇亲身份如此放肆,莫非想改朝换代?"
"林家以退为进,听说新皇后原是官妓,朝中多少人脸都绿了。"
"官妓?可有人说新皇后出身名门......"
大俞皇城流言四起。南芷听得眉头紧蹙,心生反感,加快脚步赶往戚府。到将军府时戚景辰不在,戚老夫人告知他一早被召入宫。南芷只好先回自己从前住的房间歇息。
推门见到锦儿,南芷微讶:"锦儿?"
锦儿回头见是南芷,展颜行礼:"姑娘。"
南芷虚扶一把:"你怎么在这儿?"
"少将军吩咐奴婢收拾房间,说姑娘要回来住些时日,让奴婢照应。"锦儿笑答。
南芷点头。她已一月未见师傅,送走宁亦语后自然要先来戚府。她踱至院中小榻躺下,发现院中多了株矮小的树苗,与家中梨树不同,似是新栽的。
锦儿见状解释道:"这是少将军亲手种的。"
"师傅?"南芷惊讶。
"少将军说姑娘定会喜欢,是棵桃树呢。"锦儿笑眯眯地说。
南芷想起苏文远书房前的桃树,不禁失笑:"确实。刚回来时我说将军府缺些生气,这院子也太光秃,没想到师傅真记在心上。"锦儿笑着去准备茶点,南芷独坐院中望着树苗,想起南缅战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实在难以与这般细心联系起来。
想着想着便犯起困来,直到锦儿通报戚景辰回府,她猛地起身跑出院子,却撞上一人胸膛,踉跄后退时被人扶住手臂。站稳后见是戚景辰,身后还跟着苏文远与穆童。
戚景辰见她站稳,笑着责备:"这般莽撞,当心摔破相。"看着一月未见的面容,南芷眼眶发酸,后悔当初没告诉他实情。见她眼中泪光,戚景辰慌乱地伸手想拭她脸颊:"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南芷摇头,突然抱住戚景辰。戚景辰愣怔片刻,轻拍她后背,心想终究是个爱哭的孩子。待她哭得眼睛红肿,穆童接过锦儿递来的凉毛巾为她敷眼。戚景辰看着抽泣的南芷,用手肘碰碰苏文远:"在南缅时她从没因分别哭过,怎么回大俞后总掉眼泪?还有你,这一个月就帮皇帝处理风流债,若非如此阿芷怎会哭?"
苏文远无奈,觉得这师徒二人都太没心没肺。南芷收留宁亦语竟真不告知戚景辰,而戚景辰又总先考虑他。他默默听着责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戚景辰散落的发丝,唇角微扬。
待南芷平复,四人围坐圆桌。戚景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责备道:"这一个月为何不来寻我?我不便去便罢了,你这徒儿也不知主动些?"
南芷抠着手指低声道:"师傅忙碌,我来又有何用?"
戚景辰戳她额头:"怎会无用?至少能陪我娘用膳!"
见南芷低头不语,苏文远打圆场:"孩子面薄,你不在她不好意思叨扰老夫人。"
戚景辰还要再说,想起南芷别扭性子又止住。南芷低声道:"对不起,师傅。"
听她道歉,戚景辰眉头紧蹙,柔声道:"阿芷,戚府永远是你家,不必有负担。"
这话让南芷泪如雨下。戚景辰慌得看向苏文远求助,穆童已接过锦儿的手帕为她拭泪。南芷抽泣着重复:"师傅说这也是我家。"
"是。"穆童点头。
"我和师傅的家..."她越哭越凶,惹得众人手忙脚乱。
泪眼朦胧中看着为她忙碌的众人,南芷心中暖意翻涌。她向来恪守分寸,以为戚府善待她只因师徒名分。此刻方知,即便没有戚景辰,他们仍会待她如家人。
那夜她哭到力竭睡去。戚景辰坐在床沿,轻声问穆童:"这月有事瞒我吧?"穆童沉默以对。戚景辰了然——能让南芷守口如瓶的,必与他有关。这答案问苏文远更直接。
院外苏文远正品茶回想方才指尖发丝的触感,被戚景辰拽到庭院。见他皱眉,苏文远已知他猜出七八分。
"我要问什么,丞相不会不知吧?"戚景辰冷声道。
听他用官职称呼,苏文远温声解释:"确知内情,但阿芷武艺高强,又有穆童在侧,宁亦语奈何不得她。"
戚景辰拍案而起:"你就纵容顾宇岚把那女人放阿芷身边?若以我为筹码逼她入宫,那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
"阿芷自有分寸。若真到那步,我岂会支持那女子为后?"
戚景辰怒极,一拳捶在苏文远胸口。苏文远纹丝不动,反而握住他拳头轻揉:"安置在阿芷处是殿下旨意,臣不可抗君命。"
戚景辰红着眼抽回手:"告诉他别再打阿芷主意!那孩子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再陷泥潭!你既对南芷无情,就该明白她是我家人。若再与那昏君合谋算计我身边人,你我恩断义绝!"说罢拂袖而去。
苏文远在冷风中伫立良久。暗处,戚景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第二日,南芷被锦儿唤醒。锦儿看她红肿不堪的双眼,失笑道:“这般模样,少将军见了怕是要心疼了。”
南芷闻言,下意识想揉发痒的眼睛,却被锦儿一把拦住:“姑娘这是做什么?可不能再揉了,仔细伤了眼睛。”
南芷乖乖放下手,恍惚问道:“师傅呢?”
“少将军在院外候着呢。”
南芷一惊,顿时清醒过来,匆匆穿好衣裳,草草净了脸,连头发都未束便往外跑。锦儿忙抓起发带追了出去。
戚景辰端坐在院中石椅上,腰背挺直,眉头紧锁,衬得他今日格外冷峻疏离。
南芷朝他背影喊道:“师傅!”
戚景辰回首,眉头舒展,待看见她披散的长发,又蹙眉道:“苏文远那厮究竟有没有好好教你规矩?”
南芷不解:“苏丞相教我的都是学问,怎会管这些琐碎礼数?”
戚景辰一怔,从锦儿手中接过发带要替她束发,南芷却抢过发带三两下绑好,问道:“师傅这么早来做什么?”
戚景辰眉头又拧了起来:“殿下宣你入宫。”
南芷沉默片刻:“宣我?我一非朝臣,二不过布衣,何德何能劳殿下召见?”
“他那性子,谁能猜透。”戚景辰移开视线,望向刚露半边的朝阳,似在思忖什么。
在将军府用过早点,南芷随戚景辰策马前往皇宫。至皇城门前下马,正待穆童同行,却见苏文远的轿辇也到了。
苏文远被仆从搀下轿,抬眼瞧见戚景辰,对方却未看他,只得无奈地对南芷颔首,先行入宫。
南芷偷瞥师父阴沉的脸色,不敢多问,默默跟着穆童往宫内走去。这是她第二次入宫,仍觉这朱墙金瓦如巨兽獠牙,将人吞没其中。
今日是顾宇岚立后大典。按例南芷这等平民本无资格列席,因着皇帝特诏才得以进宫。她素来厌烦繁文缛节,偏生戚景辰需去调度事务,只留穆童陪她。
二人站在队列最末,南芷踮脚也望不见前方的宁亦语。待终于得见时,不由屏息——
皇后华服加身的宁亦语簪环璀璨,步步生莲走向顾宇岚。帝王伸手相迎,二人执手并肩,恰似璧人天成。
冗长典礼结束时,南芷已站得双腿发麻。夜宴伊始,首座的顾宇岚与宁亦语两侧分坐着戚景辰、苏文远,似在商议要事。
南芷与穆童坐在末席,沉默地吃着穆童布来的菜肴。她始终悬着心,生怕顾宇岚发难,所幸直至宴散,帝王都未传召。
因戚景辰需留宫议事,便命穆童送南芷回小院。归途上穆童异常沉默,南芷这才发觉他今日几乎未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