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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 南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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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芷回想今日是否做了些什么让穆童不愉悦的事情,却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缘由。她性子一向直爽,最不喜将疑问憋在心里,于是轻声问道:"今日为何如此沉默?"
穆童侧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南芷。少女正仰着脸望他,杏眼里映着细碎的星光,像是盛了一汪清泉。穆童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下个月,我们启程前往边疆平乱。"
南芷闻言稍作思量,疑惑道:"这是好事啊,为何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因我与少将军商议,原本不打算带你同去。边疆艰苦,你一个姑娘家长期待在军营实在不便..."
"所以呢?"南芷打断他的话,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她自认如今的实力足以应对任何艰险,不明白为何要被排除在外。
穆童深深望进南芷的双眼,声音沉了几分:"少将军想将你安顿在大俞。"
南芷蓦地沉默下来。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让穆童心头一紧,连忙补充道:"这都是为你的安全考虑,阿芷。"
少女突然停下脚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觉得这是为我好。为何做决定时不问我的意见?是觉得我会拖累你们?"
"......不是的,阿芷。"穆童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南芷垂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攥得发白的指节。
大俞的夏季闷热难耐,夜风裹挟着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南芷心中同样翻涌着黏腻难消的思绪。她实在想不通师傅为何不愿带上她。
穆童轻叹一声,伸手将她被汗水黏在脸颊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触到少女滚烫的耳垂时微微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温声安抚:"这只是初步考虑。少将军最终决定还是要带上你。如今大俞城已不太平,无论留在边疆还是大俞,对你而言都一样危险。所以将军说...让你跟在我们身边最稳妥。"
南芷猛地抬头,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当真?"
"嗯,绝不会丢下你。"
自那夜后,南芷再未见过戚景辰与穆童,只有些下属偶尔来传话,说两位将军军务繁忙,让她不必忧心。
南芷便日复一日地过着平静生活。她在大俞无亲无故,也不再去苏文远府上求学,每日不过是看书练剑,偶尔去将军府陪戚老夫人用膳——即便去了也难见戚景辰一面。有时与锦儿说说话,转眼大半年过去。
直到年底,戚景辰才派穆童来邀她前往将军府。这是半年来南芷第一次见到师傅。
他们究竟在忙什么,南芷从不过问,倒也过得自在。
穆童踏进院门时,南芷正在雪中练剑。大俞的冬天格外凛冽,晨雪初霁,院中梨树枝头压着皑皑白雪。少女只着单薄衣衫,却浑然不觉寒意,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鸣响。
穆童推门见状,眉头立刻拧紧。他箭步上前,迎着剑势轻巧夺过南芷手中的剑。触到少女手指的瞬间,他心头一颤——那双握剑的手已冻得通红发紫,关节处甚至泛着青白。
南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身欲击,发现是穆童才急急收势:"你怎么来了?何时到的?"
她早已不称穆童为将军,却也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穆童倒不在意这些虚礼,她也乐得随意。
穆童解下身上墨色大氅裹住少女,声音里带着责备:"事务已了。过几日便要启程赴边,将军命我来接你去府中一聚。"
南芷拢紧带着体温的大氅,氅衣上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她仰头想看清穆童,却发现只能瞧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懊恼地退后一步,这才将人看全——半年不见,穆童愈发沉稳,眉宇间的青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武将特有的坚毅。今年他该有十九了吧?
见南芷后退,穆童下意识想靠近,却被一只红肿的小手抵住胸膛。他不由分说握住那只冻伤的手,触到冰凉的肌肤时心头一揪。
南芷挣了挣没挣脱,只好任由他握着。少年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惹得她耳尖发烫:"好。"
简单收拾后,南芷随穆童前往将军府。一路上穆童寡言少语,南芷也不追问他们这半年的去向。她心知即便知晓也帮不上忙,师傅既不愿说,自有其道理。
将军府正厅人影稀疏,只有戚景辰与老将军夫妇。南芷本以为会宾客满座。她解下大氅,穆童自然地接过挂好,随即退至一旁。
南芷合上门阻隔寒气,这才仔细打量戚景辰。不过半年光景,师傅与穆童都变了模样,轮廓愈发硬朗,已完全是成熟男子的气度。
"傻站着作甚?过来坐。"戚景辰招手。
南芷小跑着入座,笑得眉眼弯弯。戚老夫人被她逗乐:"这孩子!"
南芷这才想起行礼。两位老人摆摆手,招呼她挨着老夫人坐下。
席间多是老夫人与戚景辰闲话家常,老将军偶尔插几句,也会关切地问南芷近况。南芷一边应着,一边专心对付眼前的美食。
宴毕告辞时,老夫人拉着南芷的手,将一条红绳系在她腕上:"莲姨没什么贵重物件给你。这平安绳在佛前供奉多年,辰儿一条,你一条。此去经年,戴着也是个念想。"
南芷摩挲着腕间红绳,胸口发胀。她小心护住手绳,郑重道谢:"莲姨放心,我会好好的。"
老夫人又为她整了整大氅。戚景辰见状笑道:"娘还有儿子呢,断不会让阿芷受委屈。天色已晚,该送她回去了。"
回程路上,三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细雪纷纷扬扬落在肩头,谁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宁静。
送至院门前,戚景辰突然开口:"半年不见,阿芷长成大姑娘了。"
南芷推门的手一顿,疑惑回首。
戚景辰站在雪幕中,目光深邃:"思来想去,还是要亲口问你——此行可愿随我去边疆?"
南芷心跳骤停。这半年来,她虽确信师傅不会抛下自己,却总忍不住担忧。此刻终于等到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师傅去哪,阿芷就去哪。"
"好!"戚景辰朗笑,"果然是为师的好徒儿!"
几日后,大军在城门前集结。戚景辰一马当先,英姿勃发如当年凯旋时,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怅然。他频频环顾四周,南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了然——师傅在寻那抹白衣身影。
然而城墙上下,始终未见苏文远踪迹。
戚景辰收回视线,扬手挥下:"出发!"
浩浩荡荡的军队向着边疆进发。
———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南芷在剧痛中苏醒。她觉得自己似乎沉睡了很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挥剑刺死那个男人的瞬间。
她感觉到有人伏在榻边,艰难转头,看见穆童握着她的手沉沉睡去。少年眼下乌青浓重,显然多日未眠。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穆童立刻惊醒。
他慌乱松开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句:"渴了吗?"
南芷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轻轻点头。穆童急忙倒来温水,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后颈喂她饮下。放下茶盏后,他坐在榻边,目光一刻不离地凝望着她。
南芷勉强扯出笑容:"我没事。"
穆童不语,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他试探性地触碰南芷的指尖,又怕弄疼她似的立即缩回。
南芷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柔声重复:"真的没事。师傅呢?"
"将军刚去歇息。"穆童声音沙哑。
沉默在帐内蔓延。穆童始终低着头,那日的场景如附骨之疽——少女染血的躯体,昏迷中痛苦的呕吐,每一帧画面都如利刃剜着他的心。
南芷忍着头痛撑起身子,轻轻捧起穆童的脸:"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穆童突然红了眼眶。他颤抖着将脸埋进南芷掌心,压抑多时的泪水终于决堤。
戚景辰赶来时,南芷已能靠着软枕进食。见到爱徒醒来,他快步上前将人紧紧搂住,许久才松开。
"师傅要把我勒死了。"南芷笑着抗议,却在看见戚景辰通红的眼眶时怔住。
"可好些?"戚景辰声音哽咽。
"多亏师傅和穆将军照顾。"南芷故作轻松,"就是饿得很。"
"是为师的错,不该留你一人......"
"是我自己大意。"南芷打断他,"师傅别担心,我真的好了。"
再三确认南芷无碍后,戚景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前线战事吃紧,每耽搁一刻,就可能多一个女子遭遇不幸。
穆童和一位女医官留在帐中。那女子一直安静地研磨药材,待穆童出去煎药,才上前为南芷诊脉。
"姑娘可还有不适?"她声音温柔似水。
南芷这才看清她的容貌——平平无奇的面相,却透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她摇摇头,女医官会意,细致地为她擦身更衣,全程再不多言。
当穆童端着药碗回来时,南芷已倚在窗边望着远方的烽火出神。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穆童站在帐门口,突然希望时光就停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