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此非彼无名》五澜竹

11、无言 林家与

　　林家与戚家的对立关系，其实苏文远也不太了解。戚老将军一向忠厚，待人也温和，不牵扯太多朝中利益关系。所以林家为何一定要针对戚家，大概率是因为戚景辰跟顾宇岚从小相识，怕顾宇岚不再受控于他们，因此想暗中挑拨两人关系。
　　院外的风忽然变大，让走神的苏文远回过神来，正巧对上了也在看他的南芷。南芷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自在地笑了笑："是，师傅也说，近日皇上总跟他提起边疆事务。"
　　此话一出，苏文远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腰间的玉佩上。南芷捕捉到这个细节，小心翼翼地问："这些日子，丞相也没见到师傅吗？"
　　苏文远一愣，看了南芷一眼，又将视线转向院外的桃树，慢悠悠地回答："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每次想见时他总在忙，即便见了面也多是聊你的功课如何......"
　　南芷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桃树。每当谈起师傅，苏文远总会对着桃树出神。好奇的南芷曾问过，苏文远说那是戚景辰送的，种子似乎来自南缅。虽然南芷并不知南缅何处有桃树。
　　苏文远停顿片刻，话题转回南芷身上："今日叫你来，也是为了你师傅。这些日子你可以不用来相府了。宁亦语的事我暂且帮你瞒着你师傅，不让他去你那里寻你。此事大概一个月就能解决。你也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让穆童教你，应该就能出师了。"
　　南芷乖巧地点点头。若说戚景辰是师傅，那苏文远就是老师了。这半年来，她在苏文远身边学到了不少知识。
　　苏文远见她点头，温柔地笑了笑。眼前的少女总有些地方像戚景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嘱咐了南芷几句，便让她自学，自己则有事离开了。
　　南芷在相府待到夕阳西下才收拾东西回自己的小院。刚推开门，就看到穆童和宁亦语相对无言地坐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向门口的南芷。
　　穆童率先开口："回来了？"
　　南芷无声地点点头，疑惑地问："你们在做什么？用过晚膳了吗？"
　　穆童正要回答，宁亦语已起身走到南芷身边，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姑娘回来了？可用过晚膳？"
　　南芷微愣，茫然地看了看被拉住的手，又抬头望向穆童，抽出手回道："在相府用过了。你们为何坐在院子里？"
　　宁亦语没有回答。穆童解释道："宁姑娘说想去找殿下，我拦着......但她执意要去，我只好在这里守着她。"
　　南芷疑惑地看向宁亦语姣好的面容。在她看来，宁亦语不可能不明白现在的处境，为何突然要去找皇上？于是直接问道：
　　"宁姑娘并非不聪明之人吧？如今街上都快贴满你的画像了，这一出去凶多吉少。"她回来时确实在几个不起眼的告示牌上看到了宁亦语的画像，不过都是她作为大俞第一美人的画像。这么说主要是试探。
　　果然，宁亦语听到"画像"二字时露出不相信的神情，但很快掩饰在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下。她回答道："奴家只是心中不安，又不熟悉这里。姑娘出门久久未归，只有穆将军一个男子在，有些慌不择言罢了。如今姑娘回来，我便安心了。"
　　南芷打量着眼前的人，又看看身后沉默的穆童，最后对宁亦语说："是我想得不周到，疏忽了。不过往后宁姑娘不必担心，我会一直在。宁姑娘早些回房休息吧。"
　　"多谢姑娘。"宁亦语欠身行礼，转身回屋。
　　只剩下南芷和穆童。等宁亦语关上门，南芷拉过穆童，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拦她的时候，没人看到吧？"
　　穆童认真摇头。南芷放下心来："这几日你就住我这里吧。师傅这些天不会过来，你现在回家收拾些东西就过来。"语气不容商量。
　　穆童一向不违逆南芷的话，便听话地回家取了换洗衣物回来。
　　南芷的小院一下子拥挤起来。早晨穆童去校场与戚景辰练兵，晚上回来还要给南芷做饭，忙得不可开交。偶尔得闲，他会跟南芷说些朝中近况，但从不议论皇家事务，只说皇上可能要调戚景辰去边疆平乱。
　　半个月后，穆童照常出门去见戚景辰。南芷偷懒没早起练剑，直到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床边，她才翻身坐起，对着窗口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起床。
　　刚出房门，就看到宁亦语穿着轻薄的白裙坐在院子里，衬得身形有些瘦弱。南芷低头看看自己未换的寝衣和散乱的头发，与眼前仙女般的宁亦语形成鲜明对比，一时有些失语。
　　宁亦语住下后，顾宇岚从未出现过，倒是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在院子周围徘徊，但都被南芷解决了。因此宁亦语也大胆起来，常坐在院子里看书。
　　"阿芷早。"宁亦语早已发现南芷，见她愣在门口，便主动打破沉默。
　　南芷回神，点点头算是回应，不想多言。这半个月来她们一直如此。宁亦语叫她"阿芷"是跟着穆童叫的，因为宁亦语比南芷大三岁。
　　南芷从厨房拿了吃的就回屋，不想和宁亦语一起在院子里用膳。她总觉得宁亦语表面单纯，实则心思缜密，不是会吃亏的人。能跟顾宇岚在一起，必定有些手段。两人未必真心相爱，但一定有利益关系。
　　南芷曾暗中打听过，宁亦语的变故与当今皇后林家有关。
　　咬着馒头，南芷陷入沉思。回京半年，她很少接触皇家的人。作为戚景辰的徒弟，皇宫的事本与她无关。若不是担心师傅，她也不会想这些。
　　用完早膳，南芷收拾一番，到院子里练剑。宁亦语仍在树下看书。正午阳光炽烈，她已出汗，却仍不进屋。
　　练剑的南芷多次以为她会受不了回屋，没想到如此坚持，只好停下来，递上手帕："为何不进屋？"
　　宁亦语先看手帕，再抬眼望向南芷。运动后的南芷脸色泛红却不见汗。宁亦语接过手帕，温柔道："许是太喜欢这个地方。"
　　"喜欢？这样的院子殿下多的是，宁姑娘跟他提，说不定能得到更好的。"
　　南芷大咧咧地坐到她对面，直视她的眼睛。
　　"不一样，这座院子更有人情味。"宁亦语仰头望着树顶，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跳动。
　　"人情味？"南芷不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看不出什么。
　　"嗯，可能是因为阿芷在此吧。以往奴家只知道要活下去或许还有希望，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宁亦语嘴角微扬，说得有些晦涩。见南芷困惑，她转开话题："听说阿芷是南缅人？"
　　南芷点头，这不是秘密。
　　"南缅是什么样的地方？会有阿芷这样的姑娘呢？"
　　听到"这样的姑娘"，南芷皱眉闷声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她确实不喜欢那里。
　　宁亦语注意到她的变化，却继续问："阿芷是孤儿？"
　　"是。不过宁姑娘问这些做什么？"南芷掩饰情绪，抬头与她对视。宁亦语眼中依旧温柔如水。
　　"好奇罢了，好奇阿芷这样的姑娘。"宁亦语确实好奇。这半个月她观察到南芷的生活几乎只有穆童和戚景辰，大部分时间在练剑，唯独见到穆童时才有些人气，独自一人时总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就像她流落妓坊时一样，直到遇见顾宇岚才看到希望，所以必须抓住。
　　南芷盯着眼前如仙的女子，温柔表象下不知藏着什么秘密。她无奈低头，懊恼自己想得太多。只要师傅离京去边疆，就说明顾宇岚没打算对戚家做什么。于是她不再闲聊，起身继续练剑。再过半个月宁亦语就会离开。
　　她没注意到，宁亦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晚上，穆童从校场回来时，南芷还在练剑，宁亦语已回房。
　　穆童关上门，唤道："练了多久？"
　　南芷停下动作，对他笑了笑："没多久，今早起晚了，补回来。"
　　穆童走到院中小桌前，放下手中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只烤鸡。南芷跟过来坐下。穆童帮她整理凌乱的发丝，也坐下。
　　"少将军给的。他说这半个月不知为何苏丞相总找他，每次想来看你，苏丞相就突然上门。他让我告诉你，不好拒绝苏丞相，这些日子不能来看你，用这只鸡补偿，等忙完带你去校场骑马。"
　　南芷听了既感动又心疼，担心师傅太累。
　　"...还要小半个月呢。"
　　"什么？"穆童没听清，倾身靠近。他的长发落在南芷肩头，让南芷回神。
　　发现穆童靠得太近，南芷能看清他放大的面容。她心神不定地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按在穆童肩上："没什么。穆将军用过了吗？"
　　穆童看看肩上的手，坐直身子："回来路上和少将军用过了。"
　　"嗯，那就好。"南芷掩饰慌乱，撕下鸡腿就吃。穆童帮她撕肉，修长的手指沾满油脂。
　　南芷心疼地捏住他的手："不用撕，整只我都能啃。"
　　穆童失笑，不再撕肉。反正已经撕得差不多了，他任由手油腻腻的，看着南芷吃。
　　屋内的宁亦语透过窗缝看着两人，眼中浮现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