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醉入江GB》苡佾子

70、捉妖记(二) 平行时空I

　　幻境里还是江家宅院，枝叶上挂着摇曳的红绸，宾客欢聚在院中食肴饮酒。

　　一对男女走在席间向宾客敬酒，他们身着喜色的红衣，正是这场宴席的主角。

　　江煦珩看着眼前场景，思绪不觉回到了半年前。“这是……我与明浅订婚那日。”

　　同时也是她自杀的那日。

　　唐醉酥这才明白，原来梧桐妖之前提到过的浅浅，便是江煦珩这位早亡的未婚妻。

　　她观察幻境四周，最终目光落在远处的红裙女子身上。“幻境不可能无缘无故形成，它与主人的心境遭遇息息相关。梧桐妖是因为明浅之死，才对江家怀恨在心。看来破局的关键，应该在明浅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可眼睛里却毫无神采，木讷跟在男人身后。

　　对明浅来说，这不像是大喜之日，倒像是死期将至。根据现实的后续发展，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江煦珩看出她的疑惑，在旁边解释：“我们是家族联姻，并没有什么感情。”

　　唐醉酥转过眼看向他，感叹道：“没想到你也是迂腐之人，既然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结婚呢？不过是害人又害己。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只有自以为是的蠢货才会做。”

　　“你好像在讽刺我？”江煦珩脸上出现愠色，对她的好感降了些。“这是身为江家继承人的责任，为了家族的繁荣传承，牺牲自己的婚姻也未尝不可。”

　　他已是将死之人，再说这些显得十分可笑。江煦珩抓住她的胳膊，冷声交待：“等我死了，这份责任就落到你身上。你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成亲，你们生的孩子，必须有一个姓江。”

　　唐醉酥感到难以置信，他竟然能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番话。继兄空有一副动人的美貌，内里还是令人讨厌的封建迂腐……

　　由于他的话给她带来很大的不适，唐醉酥不耐烦地开口：“天天把死挂在嘴边，很不吉利的好吗？你刚才说了这么多话都没咳嗽，不觉得身体好了很多？”

　　昨夜吃了她的药丸，补足了体内亏损的精血，怎么可能再轻易死去。

　　意识到身体逐渐恢复正常，江煦珩脸上难掩喜悦，对她投以感激的目光。

　　唐醉酥全当没看到，心中的不适并未消减，继续冷着脸：“另外，我何时说过要继承你家的财产，凭什么要按照你说的找人结婚生子？”

　　“即便是我结婚生子了，我的孩子，为什么要跟着你姓？”话落，她不知想到什么，唇边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难道说，是哥哥你想给我生孩子……如此，倒也合理了。我们的孩子，可以有一个跟着哥哥姓。”

　　江煦珩霎时红了脸，轻声反驳：“我不是——”

　　还没等他说完，唐醉酥急声打断：“不好，明浅不见了，她自杀的那口井在哪？”

　　明浅自杀的井就在梧桐树旁边，当初江明砚觉得死了人不吉利，便派人连夜埋了那口井。所以唐醉酥来了江家后，也没发现这口古井的存在。

　　他们急忙赶到梧桐树这里，明浅果然站在古井边上。她凄然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梧桐树，对着井口一跃而下，消失在他们眼前。

　　梧桐妖因被砍伐伤了元气，现身时终是晚了一步，望着明浅跳亡的井口哀嚎。

　　接着幻镜开始扭转变形，强烈的光线一闪而过，让他们不自觉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初入幻境时的地方。

　　和刚进来时一模一样，明浅没死，订婚宴还在继续。

　　时间回溯到了一个小时前。也可以说是幻境再次重演。

　　结合之前的捉妖经验，唐醉酥说出自己的想法。“幻境在明浅死后终止，我们可以试着阻止明浅的死，这样应该就能破除梧桐妖的幻境。”

　　江煦珩认同她的想法。毕竟她是专业的捉妖师，而自己只是个外行。除了相信她，也没别的办法。“那我们怎么阻止？”

　　“明浅是投井而亡，倘若没有井了呢？简单的封井可能无济于事，不过填井就不一样了。”她转头询问：“哥哥，一个小时的时间，够我们把你家那口井填了吧。”

　　江煦珩回想起那晚家里下人填井的时间，从填井开始到填井结束，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虽然他们人少，但是白日里光线较好，不用额外点灯，视野更加开阔，且他们拥有双倍时间。

　　“理论上应该可以，不用填满整个井，只要淹不死人就行。”

　　两人计划完毕直接行动，运着泥沙填入井中，约摸填了半个小时，井的深度已经无法淹死人。为了保险起见，又抬了块硬石头封堵井口。

　　井上设置了双重阻拦，就不信还能把人淹死。

　　时间分秒过去，很快就到了明浅跳井的时候，唐醉酥带江煦珩躲在远处，看着明浅走近古井。

　　井口不知何时被人堵住，明浅叫来两个下人搬走石头，吩咐他们离开这里。

　　垂望井口，曾经深不见底的古井，如今只深至一米左右。

　　这口井变得如此浅，怎么能淹死人……

　　明浅像丢了魂一样，枯坐在井旁，看到地上吹落的红绸，她不知想到什么，慌忙起身离开了此地。

　　见明浅走了，以为事了。可幻境并未消失，几分钟后，有仆人跑着喊到：“不好了，不好了，明小姐上吊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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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次破境都失败，唐醉酥重新梳理思路。“人有上百种死法，只要想死，怎么都能死。若要阻止她自杀，最直接的方法，应该是打消她自杀的念头。我们前面努力的方向错误了，这一次，要从根源上阻止她自杀。”

　　江煦珩觉得她异想天开，只短短一个小时，如何打消明浅自杀的念头。

　　“现在府内外皆是宾客，宴席即将结束，取消订婚为时已晚。”

　　“谁说订婚后就不能取消了？”

　　“如今同明浅订婚的人，还是那个没遇见妖怪的我，你觉得他会轻易答应吗？”

　　江煦珩说的在理。即使幻境中的他答应，双方父母也不一定答应。

　　“无法取消婚约，那便只能逃婚了。我去找明浅谈一谈，你在这里等我。”唐醉酥从假山后面出来，临走前嘱咐：“切记不要被人发现。如果被人知晓有两个你存在，幻境可能随时崩塌，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到时候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江煦珩极为认真，连声答应：“好。”

　　唐醉酥走进宴席，来到明浅身旁。“明小姐，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明浅见她觉得陌生，但看对方并无恶意，便跟着她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听了她的提议，明浅苦笑摇头道：“逃婚？之前我也这般想过，可无论我逃到哪里，爹娘都能找到我。”

　　“我可以为你争取时间，我们互换衣服，你拿着我这道易容符纸，悄悄从江家后门出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弃自己。生命，才是最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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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去了一半，江煦珩躲在假山后面焦急等待，有人在背后拍了拍自己肩膀，他以为是唐醉酥，没想到是明浅站在后面。

　　她指着远处人群中的江煦珩，悄声问：“江先生，你不是正在席间敬酒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有两个你呢？”

　　身份被识破，幻境即将崩塌。江煦珩握紧指尖，后悔放松了警惕。看来他注定要死在此处……

　　看着他决心赴死的表情，对方噗嗤笑了笑，拿掉身上的符纸，转身变成了唐醉酥的模样。“哈哈，被骗了吧。”

　　江煦珩眼神冷漠，盯着她没说话。

　　“抱歉，开玩笑而已。你有点太紧张了，所以想让你放松放松。”

　　他问：“明浅呢？走了吗？”

　　“嗯，走了。半个小时后，如果明浅没有死，我们就能顺利出去。”

　　符纸重新贴回身上，唐醉酥又变作了明浅的样子。“现在，我要去跟‘你’继续向客人敬酒了。乖乖在这儿等我，或者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可我……”他也不想一个人提心吊胆待在这里，但她说过，这里不能同时有两个江煦珩在人前出现。

　　她无所谓道：“没关系，我早就在你身上贴了张易容符。”

　　江煦珩黑着脸问：“所以我早就变了样子？”

　　她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一直在这儿担惊受怕！唐醉酥，很好玩吗？”

　　唐醉酥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嘘，你的模样变了，声音可没变。小声点哥哥，让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她走在前面，笑着转过头：“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去。”

　　作为江煦珩的继母，多年未曾谋面的母亲，也出席了这场订婚宴。

　　她走到母亲身边坐下，看着记忆中的母亲，脱口而出喊道：“妈妈……”

　　听到她的称呼，唐擢樱神色一愣，随后笑道：“浅浅，等你和煦珩结婚后，便是我第二个女儿。”

　　唐醉酥忍不住问：“你第一个女儿呢？她在哪里？你想她吗？”

　　“她从小跟着爸爸生活，我们有八年没见过面了。”

　　不知为何，唐擢樱此时看着明浅，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女儿的影子。“我很想她。”

　　时间已到，明浅成功活了下来，幻境中的一切逐渐消失，唐醉酥在最后一瞬撕下符纸，用原本的模样面向唐擢樱。

　　“妈妈，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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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被破，梧桐妖深受重创。“你们竟然破了我的幻境。”

　　“既是幻境，终有被破的一日。”唐醉酥拔出地底的剑，径直刺向梧桐妖。

　　梧桐妖并未闪躲，集力化出妖丹，以妖血浇灌，朝江煦珩的身体送去。

　　玉坠在胸前抵挡妖丹袭击，将梧桐妖的半颗妖丹碎成粉末。

　　可梧桐妖修炼千年，只凭玉坠难以抗衡其千年妖力。终是不敌，玉坠碎裂在地，剩下半颗妖丹钻进了江煦珩体内。

　　长剑刺穿胸膛，妖血蔓延而下。梧桐妖撑着最后一口气，计谋得逞后大笑：“挡住半颗妖丹，也只能延长他半年寿命。一年后，就是他的死期。”

　　妖丹进入人体，唯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方可挽救其性命。然而江家百年来皆是单脉相传，如今后人仅剩江煦珩一人。

　　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