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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李府闹鬼了(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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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没有跟凶尸硬碰硬。
凶尸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无论砍多少剑,尸体都会被煞气修复,提着剑东砍西砍,尸体累不累管不着,反正他嫌累。
于是赵衡故意吸引凶尸的注意力,仗着灵活走位,使其露出浑身破绽,再将灭魂钉一颗颗打入它体内重要关节处,限制住它的行动,很快,凶尸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像生锈的铁闸。
赵衡一个利落的飞踢将凶尸踹向廊柱,控制飞剑将其穿透,直接钉挂在上面。
凶尸一直在逃脱控制,头颅四肢还在挣动,喉咙发出阵阵低吼,只是收效甚微。
赵衡掐着一张符点在它头上,凶尸安静下来,煞气不再外泄。
赵衡处理完手边的事,扫一眼身后的烂摊子,那群小道士提着鼓鼓囊囊的收魂袋满院子跑,忙得焦头烂额。
“该。”赵衡淡淡评价道,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长点记性也好。”
既然是历练,就要在这个过程中学会自己承受代价,下一次处理问题才会步步完善,达到算无遗漏的目的。
赵衡收回视线,朝梅园所在的方向赶去。
李二爷躺在卧房人事不省,李二夫人捏着小手绢趴在床边哭天抢地。
院里的人也见识了外面的骇人场景,一个个躲在赵衡圈好的结界里捂住耳朵,不敢细听外面鬼哭狼嚎的动静,又生怕凶尸闯进来,管家背着老爷回来后,下人便把门都给堵死了。
赵衡翻墙进来,从天而降。
众人没留神,像群受惊的蚂蚱,被吓了一大跳,护院举起棍棒如临大敌,提灯笼的丫鬟高举烛光,一见是他,顿时松了口气,安抚大家放下武器,在场众人看向赵衡的眼神是又敬又畏。
“道长!快看看我家老爷!”管家凑上来,心急如焚,又不敢拽赵衡,只得一个劲儿催促他去看看。
赵衡跟着他进屋。
李二爷身体很凉,李二夫人怕他冷,命人在屋里生着火炉,但收效甚微,李老爷身体还是冰凉凉的,要不是探到他还有鼻息尚存,李二夫人都以为她家老爷已经去了。
此时赵衡进来,李二夫人也不敢耽搁,更不敢甩脸子,抹了抹眼泪,迎上去态度十分谦卑,“赵道长,老妇先前口无遮拦,还望您不要记怪。”
李二夫人肿着两个大眼泡,期期艾艾行了个致歉礼。
赵衡顺阶而下,伸手接住她的胳膊肘,拦住她行了一半的礼,“李二夫人操持家事,护夫心切,贫道甚是理解。”
见他借坡下驴,尽释前嫌的样子,李二夫人暗暗松了口气,急切涌上心头,反手抓住赵衡手腕。
“道长先看看我家老爷!”拉着他往床边走。
赵衡跟着力道过去,看向被烛火照亮的床榻。
一掀开半垂的帘布,李二爷的模样便一览无遗地暴露出来。
李二夫人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想将蜡烛熄灭两盏,又怕妨碍赵衡查看,压着重重的鼻音站到了一旁,让其他人出去看着,只留管家和两个丫鬟有事搭把手。
赵衡在床沿坐下,李二爷此刻暴露在外的皮肤枯瘦,底色变得黑青,面容却灰白,头发也变得灰白交错,像烧过头的烟灰,整个人被模糊了似的,看起来像个石灰做的假人,僵硬又单一。
“如果不切断联系,李二爷的神智便会随着凶尸的壮大逐渐消失。”
安静的房间里管家他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赵衡诊治,他的声音响起时也就格外清晰,引得李二夫人快步过来。
“您是说我家老爷,也会变、变成、那那些、啊!”管家语无伦次,指了指外面,又下意识想指向床榻,手指到一半反应过来大不敬,忙揣着袖子收了回去。
李二夫人急得手绢都要搅烂了,上赶着请求道:“那就请道长斩了那邪物!救我家老爷一命!要什么报酬道长尽管开口,只要我李家给得起的,绝无二话!”
赵衡没接话,他其实还有半句没说。
李二爷本就上了年岁,整日烦忧操劳,又是献祭又是虚后大补,起起伏伏,精神跟身骨都被掏空了,若是青壮年解决凶尸后还有很大几率恢复,但李二爷这里,切断联系反而会当场暴毙,以他虚弱的程度,此刻能驱动这具身体呼吸,反倒还是借助了凶尸反馈的力量。
从袖袋掏出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放在掌心,蜘蛛有大半个巴掌大,肥嘟嘟的尾身,肢节也是短而胖粗,浑身包裹着冬雪似的白毛,十分精致可爱。
赵衡单手想拉开李二爷衣领,李二夫人见状上前一把替他拉开,怕挡住他的视线,把衣领往下掖了掖就退后了些。
李二爷苍老的皮肉包裹着根根分明的肋骨,腹腔下凹,像一具骨架子套了层皮,凶尸几乎已经把他吸干了。
李二夫人看了一眼,胸口便紧得打疼,眼眶发酸,眼泪又要流出来,忙用力捂着嘴,逼自己撇开头,不让自己发出大动静。
赵衡将蜘蛛放在李二爷心脏处趴好,又刺破指尖沁出一滴鲜透的血珠,递到蜘蛛嘴边。
很快血液被吸干,直到指尖渗不出任何红色液体后,赵衡收回手。
蜘蛛身上冰霜似的绒毛,也从雪白变成了水红色。
它低下头,张嘴咬在李二爷皮肤上,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一根银丝以极其顺滑的状态从着破口向心脏探延。
很快,几人便看见它的身体从脚尖开始变黑,像吸取墨汁的笔刷,黑色向上蔓延。
过了半刻钟,它整个身躯都变成了黑色,然后从头部开始出现浓得偏黑的血红色。
之后便保持下半截黑,上半截红的样子,持续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房里不用点蜡烛也能见天光。
小蜘蛛身上的颜色褪去,又恢复成了白色,只是这会儿有些透明。
它抬起头,颇为疲累的样子,朝赵衡的方向转了转,赵衡把手伸过去,它也不动,赵衡便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
接触到熟悉的温热,蜘蛛身体放松,当即往下一趴,脆弱的腹部摔在他的掌心,胖粗的腿摊直了,把自己委委屈屈地贴成一块饼,不动了。
赵衡自知理亏,破天荒地将蜘蛛拢在掌心抱了一会儿,才将恋恋不舍扒着他手指的小胖蛛放回袖袋。
这回确实为难它了,毕竟小家伙自己也才两个月大,远远不具备成年冰蛛的转换能力,而李二爷基本是个活死人,全身被煞气侵染,毒素已经蔓延整个身体,除了跳动的心脏处有活血流动,勉强供应大脑休眠,其它部位基本已经算尸体了。
小蜘蛛将李二爷体内的血液用自己的身体净化一遍,过滤掉大部分毒素,再重新注入李二爷体内,用蛛丝疏通主要血脉的瘀堵处,完成他自己不能进行的循环流转。
忙碌大半夜,尽管只洗刷了心脏跟头部,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守了一晚上,管家跟李二夫人一直紧绷着神经,根本感觉不到疲累。
见李二爷紧闭着眼,没有丝毫动弹的迹象,管家小心问道:“道长,我家老爷情况怎么样?好些了吗?”
赵衡掀开被子,在李老爷身上扎下七十二金针后,保守道:“醒来再看。”转而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一晚上没动静,我去瞅瞅。”
管家跑过去打开门。
一阵晨风迎面吹进来,屋内积压一宿的浊气在徐徐清风中消散,外面天光大亮,风清气朗,草木鲜嫩在风中摇晃。
这些日子持续的恐慌终于在昨晚上爆发出来,惊吓归惊吓,好在石头落了地,已知的可怕总比未知的恐惧让人容易接受。
丫鬟倚在廊椅,小厮坐在院地,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打着盹儿。
管家咳嗽两声,所有人立马惊醒,多年的威压形成了条件反射,揉着酸麻的胳膊腿,挪到一起等管家吩咐。
“去把门打开,该干嘛干嘛去,自己机灵着点儿,有什么不对的就赶紧过来禀报!”管家挥了挥手。
丫鬟小厮推推搡搡地解散,把门口堵塞的桌椅搬开,开门的时候万分小心,确认外面没声儿,才探出半个头,上下左右扫了个遍,确保万无一失,才彻底把门拉开。
李二夫人吩咐丫头打来清水,一边透湿了棉布给李二爷擦拭,一边对赵衡感谢道:“有劳道长,累了一夜,道长也去歇息会儿吧。”
赵衡抱着胳膊,倚在打开的窗户边吹风,李府的景色是极好的,瞅着园中新绿,心情也变得舒畅。
赵衡闻言转过头,晨光自斜上方投泄下来,照着他的侧脸,发鬓一丝不苟,干净又清爽,细腻的光线勾勒出精致的面部轮廓,鼻梁贵气而挺直,眉眼线条又利落锋锐,唇却粉而薄,微抿着或者沉下眉眼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自上而下的威慑感。
李二夫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转回视线,只觉这道士俊倒是俊,看起来也好说话,但都是表象,以她多年逢场作戏的经验,其实这种人才是最不好惹的,认死理儿,不达目的不罢休。
房里安安静静,李二夫人攥着帕子擦拭的动作有些僵硬。
李二夫人余光瞥了瞥,实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只好打破尴尬的空气,“道长想问什么?老妇能说的都说。”
赵衡闻言舒展了神色,腰背微一用力,改了方才斜倚的懒散姿态,站直了身,道:“我要见真正的李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