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云升温

6、第 6 章 暗流

　　  一行人进了苏府，穿过庭院，直奔主堂。

　　  赵衡始终牵着苏洵的手，掌心源源不断渡去灵气，将人护在身侧。

　　  他周身寒意未消，却只是贴着赵衡，安安静静地跟着。赵衡走快，他便走快。赵衡停，他便停。像一道只有赵衡能牵动的影。

　　  阳光落在庭院里，苏洵下意识往赵衡身边缩，避开刺眼的光线，周身散着淡冷的气息，却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路过的丫鬟仆人，瞥见昔日嫡少爷，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低头快步躲开，不敢有半分直视。

　　  满府的敬畏与惶恐，让苏洵指尖微颤，心底的晦涩翻涌，怨气又开始隐隐躁动。

　　  赵衡察觉到他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用衣袖挡住旁人的目光，轻声安抚：“没事，有我。”

　　  温热的声音裹着灵气，漫过耳畔，苏洵抬眸看他，眸底的猩红淡了几分，攥着对方衣袖的手，也松了些许。

　　  主堂内，苏老爷夫妇早已坐立难安，看着被护在身侧的儿子，眼眶通红，却不敢再贸然靠近。

　　  “道长，求您救救洵儿！”苏夫人起身就要下跪，被赵衡抬手稳稳扶住。

　　  “夫人不必多礼，他既是我的婚约之人，我便不会坐视不管。”

　　  赵衡扶着苏洵在侧边落座。他试着松开手去接丫鬟递来的茶盏，苏洵的指尖立刻收紧，死死扣着他的掌心，不让他抽走。

　　  赵衡动作一顿，便不再动，单手接过茶盏，另一只手仍由他紧紧攥着，温热的灵气一刻不停。

　　  苏老爷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眉头紧锁，捶着胸口，努力回想当年的事。

　　  “洵儿自幼身子弱，常年服药，出事前半月，还如往常一般，只是愈发嗜睡，脸色也差得离谱，府中大夫只说是体虚，开了补药，可越补越糟，没几日就……”

　　  说到此处，苏老爷哽咽难言，再也说不下去。

　　  苏洵低着头，盯着自己苍白到透明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父亲说的那些事，他一件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整日嗜睡，不记得自己面色枯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一个活人，变成如今这副怨气缠身、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唯一记得的，是醒来时，胸腔里那片空荡荡、刺骨蚀骨的冷。

　　  赵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抬手轻轻碰了碰苏洵攥着玉镯的手，示意他露出腕间信物。

　　  “这玉镯是一对，另一半，在哪？”

　　  这枚蛇纹玉镯，是当年两家定亲的信物，本该一人一半，合二为一才能彻底压制苏洵体内怨气，也能揭开枉死真相。

　　  提及另一半玉镯，苏老爷脸色骤变，声音都在发抖：“另一半！当年洵儿入殓时，明明戴在他手上，可我们后来开棺迁葬时，镯子不见了！”

　　  苏夫人手中的茶盏“啪”一声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浑然不觉，满脸震愕。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唰地白了一瞬，身形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觉蜷缩。

　　  堂外探头的丫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浑身发紧，像是怕被什么阴毒的东西盯上。

　　  满室死寂，比刚才的哗然，更让人心惊。

　　  苏洵浑身猛地一僵，体内怨气瞬间暴走，黑气从指尖疯狂溢出，眸底猩红翻涌，喉咙里发出愤怒又痛苦的低吼。

　　  镯子不见了！

　　  是害他的人，硬生生夺走了另一半玉镯！

　　  “洵儿！”

　　  赵衡脸色一变，立刻将人紧紧揽入怀中，运转全身灵气压制，腕间玉镯也爆发出滚烫的温度。

　　  苏洵靠在他怀里，浑身冰冷颤抖，怨气肆虐冲撞，却死死绷着周身力道，没有伤到赵衡分毫。他抓着赵衡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肩头，压抑着所有的痛苦与恨意。

　　  即便恨到极致，他也舍不得伤眼前这个护着他的人。

　　  就在这时，堂内烛火猛地一晃。

　　  不是从堂外灌进来的风，是堂内凭空旋起一股刺骨的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蛰伏在这间屋子里，藏在众人中间，终于动了杀心，直直朝着苏洵袭去！

　　  阴毒的黑气，擦着地面窜向苏洵，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赵衡眸色一冷，周身灵气暴涨，抬手一挥，直接挥开那道黑气。

　　  他没有追。

　　  只是将苏洵往怀里又按紧了一分，牢牢护在怀中，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有人慌乱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有人脚步匆匆后退，缩到了角落。

　　  有人始终站在原地，身姿挺直，半点动静都没有。

　　  堂内一片漆黑，人心暗潮汹涌，凶手，就在眼前。

　　  赵衡拍了拍苏洵的后背，慢慢平复他体内的怨气，声音清冷，穿透黑暗：“另一半玉镯在凶手手上，此人能近身洵儿，一直藏在府中。”

　　  话音落下，苏洵手中的玉镯骤然剧烈发烫。

　　  他没有看玉镯，只是抬眸，静静看向赵衡，眸底带着全然的信任，而后慢慢抬起苍白的手，指向西侧。

　　  那是他混沌的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方向。

　　  暮色渐浓，西侧院落隐在阴影里，朱红门扉紧闭。

　　  像是等了他们，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