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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府闹鬼了(5) ...


  •   整个宁化县他只手遮天!

      李二爷攥着拐杖,指节收紧,面色比夜色更沉。

      赵衡出来后绕着李府飞檐走壁,快速沿着灵堂所在的院子布下阵法,在几个重要方位拉起红绳。

      阴尸所在之地会吸引周围的怨灵聚集,方才衙役那一脚放出了屋内煞气,必然会引来孤魂野鬼。
      拦是拦不住了,只能将钻进来的怨灵先困在李府,让它们有进无出,至少不能祸害无辜。

      赵衡游走在屋檐间,像一只灵巧的飞鸟,手下动作不停,一边分神观察院中情形。

      两人交手多次,各自知根究底,面子上谁也抹不了谁。

      但李府还要存活,不能闹得太难看,最终还是权力占了压倒性优势。

      “两日。”李二爷作出妥协,“两日后,你我两家在城郊会和,届时一同入葬。”

      县令不置可否,见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退让,胸中痛快不少。

      “本官今晚给你准备了一份有意思的东西。”县令突然笑了下,意有所指。

      旁边师爷会意,对身后招了招手,刻意在院里拔尖了声儿,吩咐道:“端上来!”

      一名衙役端着木质托盘小跑上前,单膝跪下,将托盘里的方木盒子举过头顶,送到县令跟前。

      “拿去,送给李老板。”县令如使指臂。

      衙役起身,快步走向李二爷,将木盒捧到他面前,催道:“李老爷,请!”

      李兆丰知道这个县令一肚子坏水,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礼品,嗅出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气息。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他想看见的东西,但此刻被架在炉火上翻烤,进退不得。

      “李兆丰,打开看看,会有惊喜。”
      县令眼也不抬地嘲弄着,接过师爷递来的茶,嘬了一口润泽嗓子。

      李兆丰感觉内衫都汗湿了,黏在身上。他今晚被煞气猛袭,又被县令打了个措手不及,精力已然不济,这会儿眼前有些发昏,强撑着应对场面。

      刻着红漆的黑檀木盒,花纹精致,上好的木料,雕刻的手艺也极好。

      李二爷抬起脱力的胳膊,慢慢挪开盖子,借着通明的火光,掀了三分之一就猜见了里面的东西,他手指有些发抖,颤着手把盖子拨开,李二爷猝然瞪大双眼,又惊又气,指着县令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竟然、”李二爷震惊之下噎住了嗓子,捂着心口一阵猛咳。

      县令见他吓得失魂落魄,显然无比畅快,笑声充满恶意,“本官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啊?哈哈哈!”

      李兆丰气急,被管家操心扶着,挣扎着挥起拐杖,用力打翻了盒子。

      一颗圆咕隆咚的东西在院子里滴溜溜滚了半圈。

      此时院里的火把烧得极旺,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包括躲在房顶准备见机行事的赵衡。

      那是一颗新鲜的人头,眼耳口鼻都被割下,滚落之处鲜血淋漓,显然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尽管人头面目全非,李兆丰还是从他头上的发冠和脸部轮廓认出来是谁。

      “眼熟吗?”

      李兆丰用力闭上眼,此刻他心血翻涌,耳中嗡鸣,县令的声音犹如魔音在耳。

      县令欣赏够了他的狼狈模样,冷嘲道,“想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蝇营狗苟,也不看看府衙跟谁姓。”

      李二爷吸入几口夜风,喉舌间弥漫着铁锈的味道,也不知是风里本身的血腥气还是他自己的。

      借着管家搀扶,李兆丰强打起精神。

      “你何时知晓的?”李兆丰也不再装和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死也要死个明白。

      县令悠哉道:“你以为穷凶极恶的死囚,是一个小小天师想见就能见的吗?他在官府的分量是我给的,几斤几两,都由本官说了算。”

      李二爷身体颤了颤,不甘心道:“我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其实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从你跟他私下往来,到乱葬岗运尸种煞,都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不然你以为,你们的一举一动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李兆丰身形颓败,含血而愤:“你为何就是抓住李家不放?”每个字都包含着恨意,又深又重。

      县令阴恻恻扯了扯唇角,言语间的恨意丝毫不亚于李兆丰。
      “吾儿能看上李寒宴,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恩将仇报刺杀吾儿…”县令牙都要碾碎了,“若不是珣儿到死都护着他,你以为你们李家药铺还能活到今天?”

      李兆丰怒不可遏,只是说话没什么力气,颤声道:“好一个倒打一耙,恩将仇报!我家寒宴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心思,从头至尾都是他纠缠不休,趁着寒宴思亲成疾,趁虚而入,将他哄骗,你现在还要他嫁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你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只要我活着一天,你都休想祸害我侄儿!”

      说到后面,李兆丰死命呛咳起来,唇缝喷出了血丝,被他捂着嘴悄摸抹去了。

      赵衡从两人争吵中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

      一个有情一个无意,结下了冤孽,只是县令儿子怎么死的,为何而死,两家积怨已久,又因何结怨不得而知。
      按理说当地商户都是上赶着奉承官府,毕竟官府掌控着地皮文书,他若使绊子,当地的生意想做起来,简直难如登天。

      李二爷一番话直直戳中县令软肋,一下点燃了他在爆发边缘的怒火。

      “李兆丰!你以为你还能嘴硬几天!我答应珣儿不问罪你家,但若是你自己找死,可就怨不得我!以为种煞与我儿合葬就能断我官运,置我于死地?做梦!你现在机关算尽一场空,反受其害,滋味如何啊?”

      “我养煞有违天理,与府中其他人无关!”李兆丰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不连累他人,但他自己也清楚不可能。

      果不其然,县令嗤笑一声。

      “李二爷养煞走火入魔,害死李府上下五十八口,这个结果怎么样?满意吗?”

      县令温和的语气犹如地狱里的恶鬼,李兆丰遍体生寒。

      “为了一个侄子,搭进全家人的性命,你自己算算,这值不值?”县令大人惋惜道。

      “不用猫哭耗子,你根本没打算放过李家这块肥肉,动手不过是早晚的事。”李兆丰不听他的挑拨离间,“你不就是想让我后悔吗?我告诉你,寒宴与我儿无异,就算我李家死绝,这个仇我也非报不可!”

      县令站起身,“那我就来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全府的命硬!”说完,他命令道:“请上来。”

      师爷小声吩咐等候差遣的衙役,衙役凑着耳朵听完,点点头,飞奔出去。

      “你还想搞什么花样?”李兆丰心疲力竭。

      县令负手而立,宛如一尊罗刹,在那顶乌纱帽的覆盖下,整个人比深渊还难以看清。

      不出片刻,衙役领着一队仙风道骨的年轻道人走了进来,个个长得人中龙凤,十分出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被养护得极好。

      最大的顶破天二十出头,最小的十二三岁,这行人穿的道服绣有灵鹤,材质也十分讲究。

      一行人对着县令行了一礼就开始布坛做法,捧着黑狗血在地上撒出结界,一边摇铃铛,一边撒黄符跟糯米,从东南西北各拉出一条巨大无比的符布,等他们布置好所需物品,看着有模有样,确实气派。

      赵衡提起几分兴致。

      不知道这是哪个大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只是从他知晓的东西里来评价,这些人明显学艺不精,施展的都只能算初级的道术,越是寄托外物,杂念越多,唬人倒是可以,真要施展起来还不如他随手一剑劈出去的威力大。

      赵衡看着他们折腾,隐隐有些不安,希望不会搅和出大乱子。

      为首的道士在地上点燃一条火路,对县令道:“请大人将装活尸的棺材运出来。”

      糟……

      赵衡不忍直视。

      想什么来什么,越不能动的东西越是要碰。

      门派资源不差却学成这个鬼样子。

      赵衡叹木不成材,又不得不继续观察事态。

      “李老爷,请!”

      官差半请半拽将摇摇欲坠的李兆丰拦在一边,一招手,待命的手下便跑进灵堂将绳子套上。
      挑肩而起的时候,发现这棺材出乎意料的沉,不知道的还以为装了几百斤的巨石,每往外走一步都颇为费力。

      棺材摆在院中。

      最小的弟子举着简易的招魂幡走过去,尤嫌不够似的,在棺材架子四周各绑了一个,像极了怕活尸吸的怨灵不够多,煞气不够重,打算给它大补一通。

      赵衡目睹他们的一番操作,简直两眼一黑,基于同道而评——
      已经成煞,还敢拿招魂幡,课业都没学明白就出来闯,也不知长辈如何管教的!

      尽管赵衡明白,小道士是想借招魂幡的威力与活尸吞噬的冤魂抗衡,达到削弱活尸怨气的效果,但在不弄清楚对方真实力量的情况下照本宣科,实在是榆木脑袋,白长了张聪明讨喜的包子脸。

      一切都朝着看似井然有序,实则乱七八糟的方向发展。

      自然不能让他们火上浇油。

      赵衡趴在屋顶,在手边摸索一圈,从瓦缝掏出几颗小石子。

      直接出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解释起来麻烦不说,还有可能被官府的人视为同伙给抓起来。

      现在的敌人是见人就杀的冤魂活煞,不能跟府衙的人发生冲突,况且自己要是突然跳出去指手画脚,无异于当着厨子的面骂菜难吃,那些心高气傲的小天骄多半不会听的。

      赵衡压低了身形,整个人藏在阴影里,捏着手中石子,对准招魂幡丢了过去。

      此时乌云遮月。
      赵衡感应到阵法波动。
      已经有孤魂野鬼试图闯进李府,只是碍于阵法阻隔,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但也拖延不了多久。

      半夜风凉沁沁的,后脖子有些凉。
      小道士转过身正准备走到师兄那边,就听见身后吧嗒一下。
      他小步子顿了顿,回头一看,方才插好的招魂幡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小道士想也没想,小跑过去,弯腰捡起来又给插上了。
      刚插好,又听见吧嗒一声,回头一看,另一边的又掉了。

      小道士没有抱怨,噔噔着小步子又把地上的捡起来插好。
      接下来这些招魂幡就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东边插好西边掉,西边插好北边掉。

      小道士手心冒汗,望着棺材有些发怵。
      这具活尸这么厉害吗?

      撒完糯米和血阵的师兄见他愣在那里,走过来关心道:“遇见什么问题了?”

      小道士有点羞愧,脸蛋发红,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里的招魂幡,小声道:“长明师兄,这个招魂幡插不上去,老是掉。”

      长明爽朗一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说着,一手拿过他攥着的招魂幡,一手用力一抬棺材盖。

      没有在意料之中抬起来。

      叫长明的道士有一丝尴尬,但在一脸崇拜的师弟面前不能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于是拔出佩剑插在棺材盖下面,硬生生翘出一条缝。

      长明把招魂幡筷子粗细的那一头杆子往里一插,扭头对小师弟俏皮一笑,“你看,这样不就好了!”

      “还是长明师兄厉害!”小道士甜甜一笑,就着缝隙把几个招魂幡都插上去,在棺材头排成一排。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卷来,幡旗飘飘,两兄弟都打了个激灵。

      长明忽略那点不适,招呼道。

      “走吧,大师兄都准备好了!”

      “是,师兄!”小道士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棺材里就想起了酸涩的吱呀声。

      赵衡背抵着屋瓦间的隔断墙,缓缓做了次吐纳,气喘到一半给自己整笑了。

      “幸好…”他仰头看天,笑叹道,“幸好我没有这种糟心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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