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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府闹鬼了(4) ...


  •   李老爷压着声音闷咳,身形晃了晃。

      屋里暗沉沉的,棺材里的声音随着夜深阴气渐重,起初间歇响起的细微碦哒声逐渐急促,听起来让人牙酸,像在嚼什么咬不烂的东西。

      李老爷缓了片刻才道:“……道长意欲何为?”

      李老爷虽有些病态,但气势不减,坐在那里仍旧稳如泰山。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赵衡的猜测,在这个宅子里,想让一个外地来的道士悄无声息地消失,过于容易。

      “真正的李寒宴现在何处?”赵衡质问道。

      他先前在地上画了聚阴阵,尸体阴气越强,对献祭者的反噬就越强,在生死抉择面前,他不担心李二爷会说谎。
      李府家大业大,没安排好的后事一箩筐,死太早并不是李二爷想要的结果,李二爷不怕死,但不能现在死,否则也不会急着找道士镇压这具邪祟。

      唯一讲不通的是,李二爷为什么突然反悔了,献祭链接后无法中断,以李二爷的谨慎,应该是知晓的,无论这具尸体能否净化,他都时日无多。

      李二爷反问道:“…道长青年才俊,未来前途无量,只是出门在外,你家长辈没来得及教导你,做好分内的事,不要揣度太多,才是基本的生存之道吗?”
      “知道的越多,危险越近。”

      说这些话貌似耗费了他不少力气,李二爷粗重的喘息像藏在黑暗里的野兽。

      赵衡不以为然,“若凡事先求自保,枉为修道人,斩除邪祟是贫道分内的事,倒是李府家财万贯,您又老谋深算,撑起李府绰绰有余,实在让人想不通,怎么会走养尸聚财的路子。”

      李二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笑:“……李府的家事,道长这是…非管不可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衡说着,掌心运力一震,棺盖滑开一半,浓郁的腐尸气喷涌而出,几乎成了雾。

      棺材里面赫然放着一具狰狞扭动的活尸,之所以没有炸棺,全靠缠满全身的缚魂绳将煞气强行镇住。

      这具活尸高大健壮,被捆成了一个红粽子还能挣动,怨念深重,那位做法的天师以防万一,嘴里也塞上了铜铃,那些令人牙酸的声音就是它本能用牙齿啃食铜铃摩擦出来的。

      “若李老爷告诉贫道李寒宴的下落,这具活尸贫道便帮李府压下。”赵衡商量着,他要挟李二爷可不是为了鱼死网破。

      “要是替天行道,小道长怎么能断定这具活尸不是我侄儿?”李二爷问道。

      “普通人横死至多化作厉鬼冤魂,执念不散,李少爷金枝玉叶,即便心有不甘,也聚不出这般深重的怨气,再加上你与他血脉相连,他若不得超生,你们全府都该遭罪才对,不会只报应在你一人身上。”

      赵衡一边解释,一边掐着几张符纸扔进棺材,黄符一碰活尸便瞬间自燃,将跟前的毒气驱散。

      “…道长与我家侄儿可是旧相识?”
      李二爷被煞气侵蚀神智,有些昏聩,但还是凭着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抓住了赵衡对自家侄儿的特殊关注。

      赵衡将目光从活尸身上收回,眉眼有些落寞。
      “谈不上相识,勉强算旧人吧。”

      毕竟在娘胎里打过招呼的。

      李二爷反应慢了不少,但不妨碍听出他声息里隐藏的遗憾。

      “哦?我怎么从没听他提起?寒宴是个藏不住话的孩子,遇见什么事都会告诉全家人,若有道长这样的朋友,哪怕是一面之缘,也会时常拿出来称赞一番的。”李二爷缓缓回忆道。

      赵衡诧异,被李二爷话语中的慈爱弄得有些不确定了。
      按街坊打听到的,李家兄弟阋墙,李大老爷去世后,李二爷对这个晚辈侄子苛待得很,不然怎么会在爹娘去世没几年就猝然结束了性命?

      明明订了冥婚,却又将尸首藏了起来,简直多此一举。

      赵衡按住怀里的手镯,犹疑片刻,道:“李老夫人怀有身孕时,可曾为腹中胎儿订下一门亲事?”

      李二爷定了定神,煞气缠身让他呼吸困难,身体似压了千斤,只得用双手杵着拐杖防止坐不稳当,一头栽倒地上。

      他动作缓慢地转过头,眼瞳黑得十分异常,声音嘶哑道:

      “……大嫂确实说过,她与一姐妹指腹为婚,寒宴不得迎娶他人,只是过去多年,一直没有女子上门结亲,多方打听也没有消息,以至于寒宴二十有四了还未成亲,我哥嫂未能见着孙儿出世,抱憾而终。”

      “……道长可是知晓我这侄媳下落?”李二爷眼中冒了点光彩。

      赵衡唇缝微张,皱眉语滞,事情好像不是他打听到的那样。

      思虑再三,赵衡朝李二爷走近,掏出一枚丹药,扣住他的下巴,在李二爷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药怼进李二爷喉咙里。

      丹药灵气饱满,不出几息,李二爷便发觉身子松泛了许多,看向赵衡的眼神也清明了些。

      “……后生可畏啊。”李二爷呼出一口浊气,叹道。

      赵衡后退一步,抱拳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晚辈与二爷之间有所误会,方才冒犯,还望见谅。”

      思及前因后果,李二爷很快理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呵呵笑了一下,单手虚扶起赵衡,看向他的面容多了几分慈祥。
      “你定是那女娃的亲长吧?真是人中龙凤啊,女娃可跟你一块儿来的?都到家了怎么能不见见长辈。”

      面对李二爷回光返照般提起来的兴致,赵衡不忍心让他空欢喜一场,情绪悲喜起伏过大,于身体无益。

      “……此事不急,稍后再谈也无妨,先解决这具活尸才是要紧。”

      李二爷被拉回思绪,对赵衡沉稳持重的模样很是满意。

      “在理,在理,解决火烧眉毛的事。”李二爷附和。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临近门口将将停住。

      赵衡与李二爷齐齐看向紧闭的大门。

      来人喘着粗气稳了稳,敲了两下门板,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难掩急促,“不好了老爷!县令大人带着官差过来了!”

      赵衡与李二爷对视一眼,李二爷抬了抬手,示意无碍。

      “先带人拖住,我稍后就来。”李二爷恢复中气,对着门外的管家吩咐道。

      “哎呀、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院里又响起一阵整齐许多的脚步,连带着佩剑相碰的声音。
      门窗外闪过一连串的火把,窗户纸上倒映出一排排人影,看样子已经将灵堂团团围住了。

      “开门!把棺材给我带出来!”

      “诶!不能这样!这是私闯民宅!诶诶?别推我、哎呦……”

      有人一声令下,门口慌张得想要制止的管家被衙役身形的人一把拉开,踉跄摔到了台阶下。

      不给屋里人反应的时间,抬脚就往门上狠踹。

      电光火石间,赵衡反手拍向棺盖,在大门破开的瞬间,盖子将将合上。只是赵衡此前布置的结界被撞损,一股阴气狂风般从屋内吹了出去。

      踹门的衙役没想到会遇见这一下,匆忙间抬胳膊挡在眼前,夜色掩盖,没注意他闭眼的时候,几道黑气蹿了出去。

      “不太好。”赵衡道。

      李二爷视线转过来,赵衡侧首低声道,“来不及解释,您先将府中人聚集一处,不能让任何人打开棺材,拖延片刻,我去去就来。”

      李二爷虽不解,但还是配合着点头应下。

      赵衡从门旁侧身而过,身形极快,衙役根本来不及阻拦。
      打着灯笼,踹门的衙役朝屋里急匆匆扫视一圈,发现李二爷还好好地坐在那里,便松了口气,他们的目的是要人,只要当家的人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走便走了。

      “大人这么晚来,可有要紧事?”李二爷站起身,跟平时一样,挪着步子,跨出门槛,在台阶上站定,正好挡住了正门。

      管家轻手轻脚凑过来,守在二爷身旁,李二爷微微侧了侧首,秘声道:“让夫人带着府上人都去梅园候着。”
      管家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点头,后退两步,贴着墙悄摸走了。

      “明知故问。”县令不接他的话套,立在院中。

      两人对峙,一个横眉怒目,一个暗藏狠意。

      “大人,您坐。”师爷不知从何处搬来一把太师椅,请县令落座。

      县令一甩袖袍,靠身坐下。

      “今夜吉时,棺材带出来。”县令阴沉着脸道。

      知道他深夜来是为了泄愤,李二爷和气道:“李某找人算过,十日后才是良辰,今夜才第七日,大人未免太心急了些。”

      县令冷笑一声,“老狐狸,别在本官面前拖延时间,我儿在家等着他的,往后生生世世,当牛做马他都得好好伺候我儿!”

      李二爷敛了嘴角弧度,露出冷冽的眼神,“大人口下留德,我侄儿无辜枉死,已是悲哀,与令公子结亲更是迫不得已,如今只想在回魂夜再让他于家多看几眼,此般请求人之常情,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李兆丰!”县令脸色变得可怕,恨不得啖其骨肉,恶狠狠道,“若不是他勾引我儿,害得我儿痴狂,又欲擒故纵,逼得我儿命丧他手,我何来如今田地?”

      县令发鬓斑白,用力摊开手,身前虚空一片,手指在压抑下发颤,他恨声道:“现在我老年丧子!这个仇,我要李寒宴永生永世为我儿偿还!”

      李二爷神情也阴沉下来,“你想让寒宴永世不得超生?”

      县令冷笑,阴狠道:“你能耐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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