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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走南驱难(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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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听了几句。
猜这里关的,大概就是罗刹堂老堂主。
要解决南宫云霆,他手里的东西至关重要,只是该怎么得到?想靠近,还要先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
怎么让一个受遍刑罚,妻儿已经灭门的倔老头愿意搭理他?还跟他推心置腹交代重要信息?毕竟这里面全是仇恨,相当于让一个绝望复仇的人交出手上的武器给一个陌生人。
想想都难如登天。
自己贸然出现,或许还会被当做南宫云霆故意派来降低他的戒心,套出秘密的属下,毕竟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这种套路,在赌场只多不少。
跟他说有深仇大恨?
没用,这老堂主会怀疑,既然有这么高的武功潜入这个地牢,那么不如干脆直接豁出去,刺杀南宫云霆,要跟他说担心小命不保,又跟前面血海深仇相悖,连命都不敢豁出去,算哪门的深仇大恨?
赵衡苦恼。
“吱、吱!”
有细微的吱叫声顺着黑暗流进赵衡的耳朵里,那声音清晰又敏锐地刺激他的神经,他几乎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一阵头皮发麻的涩感从头顶沿着后背一路窜到脚后跟。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这种潮湿阴暗的地牢里,最多的是什么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他缓缓转过身,背贴着石墙,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一两样非常厌恶,打心底里不愿接受的东西,偏偏赵衡最讨厌的东西,也是最常见的。
里面说话声还在继续。
赵衡靠着墙闭了闭眼,心想要不现在撤了吧。
管他什么重要证据,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改变他想出去的念头。
有柔软的东西从鞋边蹭过,赵衡视线下垂迅速瞥了一眼,登时全身起跳!
完全忘了这里很矮,身体猛一用力,脚没跳起来,头却嘭一下撞在石顶上。
他呲着牙捂着脑袋。
遇老鼠简直就是水逆!他这辈子都不能跟这玩意儿和谐共处!
地牢深而静,除了习惯的老鼠声,一点异常的响动在这里不亚于过年放炮仗,突兀至极!
“谁!”里面逼供的人倏然回头,死死盯着入口的台阶,他步伐极快地赶过来,恍若带风!
赵衡被老鼠吓得失常,此时听见人声立马冷静下来。
下面的烛光只能照见两三段石阶,后面全藏在阴影里。
来不及想好对策,赵衡往身后放出一只小鬼,希望它能拖延一会儿,自己则立即转身往出口逃去。
这一段台阶没有遮挡,只要那人赶过来,一眼就能发现他。
身后一只粗粝的手已经勾住墙角,但赵衡前面还有十来个阶梯,光影交错间,一张尖锐的脸猛地探了出来,目光锐利。
赵衡没停,脚下步伐无声。
男子眼前的空间有片刻的波动,奇怪的眩晕感,但很快便恢复。
他望着空荡荡的阶梯,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误听了,几只大老鼠从他脚边跑过。
他死皱的眉心松动。
大概是老鼠搞出来的动静,是他戒备过强了。
男子转身打算回去,忽然又定住,偏了下头,心念一转,回头冲上石阶,猫腰飞速往前,一步三跨。
他冲出暗门,直奔窗台处,眼神像钢刀一样刮过那套茶具。
他在进去之前,刻意调转了位置,缺口朝左。
而此刻的茶具布满灰尘。
缺口没变。
他静静盯了片刻,确定自己没看错,而后默然挪开脚。
他扔在地上的枯枝也没有变动,还是横斜的角度。
男子这才放下心。
赵衡跑出地牢,直接赶回了南宫府。
此时天蒙蒙亮。
小鬼挡不住火气旺的人,要不是他跑得够快,刚才就被抓个正着,到时候惊动他们,把老堂主重新转移,再想找就难如登天了。
赵衡施展一个净身决,刷掉一身灰尘与汗意,恢复平日的神清气爽,远离逼仄阴暗的环境后,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翻窗回屋。
“叩叩、”
门在这时被恰到好处地敲响。
赵衡整了整衣襟,走过去拉开门。
来人竟是南宫云霆。
南宫云霆看他一身衣装,眼中闪过怀疑之色,佯装诧异道:“道长习惯和衣而睡吗?”
发整齐束着,衣服也过于服帖。
赵衡也随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摆,而后又摸了摸头发,刻意展示自己的能力般,背起手,仙风道骨道:“贫道只是习惯早起罢了,毕竟一日之计在于晨,也是修炼打坐、悟禅参化,最合适的时候,业精于勤,贫道可不敢松懈。”
“哦,是本官多虑了。”南宫云霆见他一脸肤浅,略带讨好,想要展示自己的模样,心下不屑与这般人牵扯,只客气道,“道长真是勤勉。”
赵衡故作谦虚地笑了笑。
南宫云霆没精力跟他玩儿虚与委蛇的把戏,直言道:“本官一早来打扰,是想在去衙门前,询问道长今日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他已经没耐心了。
“大人放心,今夜便可开始。”赵衡道。
南宫云霆闻言放松了身体,从胸腹吐出一口郁结之气,拱了拱手,十分真挚道:“那就等道长带来好消息。”
当晚,为了不被打扰出任何岔子,南宫雲霆命令院里所有人都去外门候着。
此时宽敞的房间里,只有赵衡,南宫云霆,以及沉默得像颗石头的男子。
终于见到想见的人,男子神情却很沉静,眼瞳黑亮如深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南宫珣,像寻常护卫那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但仔细看,他的眼中却像装着汹涌的漩涡,恨不得以几乎将人窒息的力度把床上安静沉睡的人卷进去,藏得不漏一丝踪迹。
赵衡不明白他眼中压抑的是什么感情,太过猛烈且沉重,看得人心头憋闷。
当赵衡让他把南宫珣抱起来,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的动作格外僵硬,一举一动都像穿针引线一样细致小心,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捧刚落满的雪。
不过南宫珣此刻消瘦苍白的模样,跟快融化的雪人差不多了。
七日,足够男子处理好伤口,再将体内的杂质代谢干净。
两人上身都褪了衣物,一个背靠着另一个的胸怀,几乎心脏贴着心脏。
一切准备就绪。
赵衡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线圈,像绕了几圈的琴丝,但比琴丝柔韧,比发丝再粗一些,当那东西接触到空气的时候,竟然开始蠕动起来。
南宫云霆看得直皱眉,已经恶心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这东西作何,不放心道:“这是何物?”
赵衡将手指伸进线圈,再向外撑开,那东西便像被一剪刀剪开了一样,散在他手心,分成了几十条,柔嫩舞动的样子既脆弱又恶心。
“椌桐丝,中间是空心的,长在一种果子里,很难得。”赵衡简短解释了下,“它下面原本接着躯体,只不过被去掉了,所以只能首尾盘着,现在的它不能独自储存能量,是很好的传导物,这上面是它的嘴巴,一会儿放进叶护卫体内,下面也是它的嘴,原本连接的胃。”
赵衡很小心地拎出一根,这东西似乎很容易断,他只是让它挂在指尖,然后对着男子前胸、手臂、脖颈处的血脉放进去,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它们变得极为主动,像闻见肉的野兽,充满攻击性地一头扎了进去,而尾部则不然,温顺地钻进南宫珣的后背,像缓缓刺入的银针。
在它的躯体记忆里,下面连接的是它自己。
果真是,别的一切都是食物,只有自己的身体才是唯一要保护的,小小东西两副面孔,赵衡不赞同地捻了捻它们的躯干,换来椌桐丝十分不满的甩动。
殷红的血液慢慢填满它的躯干,随后传入南宫珣体内。
“过了今夜,我儿就能痊愈了?”南宫云霆按捺着心底的期盼。
赵衡摇头,“没那么快,要持续一个月,今夜只是一个开头,让他枯竭的身体适应一下,毕竟一日练不成大罗金仙,细水长流才是上策。”
南宫云霆收回急功近利的心态,走到窗边站着,背着手望着虚空,缓缓叹了口气。
沙漏调转了一次又一次。
南宫云霆一会儿站在门后研究门框,一会儿坐在贵妃榻冥想,一会儿又换另一个地方站着,就是定不住。
椌桐丝吞咽的速度很慢,叶殝抱着南宫珣纹丝不动,胳膊圈着他白皙的腰腹,将他身形稳住。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到了凌晨,赵衡将它们一一取下来,这会儿吃得太累,也没力气蠕动了,耷拉在他手指上。
赵衡拿出温养他们的小玉缸,巴掌大小,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水,把它们放进去,直接沉了底。
“今天先到这里,让南宫少爷好好休息。”赵衡收起自己的玉缸,随口道。
坐在床头的人影一动不动。
“叶护卫?”赵衡抬眼看过去,提醒了声。
叶殝眼珠动了动,如梦初醒。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手臂僵麻异常,他动作很不连贯,但仍旧极为谨慎地将南宫珣一点点放平,直到他的后脑勺平稳地压在软枕上,他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赵衡给南宫珣喂下一颗丹药,起身一侧首,见叶殝无声蹲在床边,面对南宫珣像是看一眼少一眼,要是真有尾巴,这会儿得垂下去,便道:“你家少爷现在需要睡觉,叶护卫要保持净食,贫道给你的丹药按时吃,明晚还要继续。”
说其它东西的时候没反应,只有听见‘明晚继续’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眼中才重新亮了点色彩。
赵衡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俩。
有奴才这么念主的吗?
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南宫少爷手段了得,驭下术简直比傀儡术还有效。
赵衡想到石室里那具漂亮尸体,动作顿了顿。
话说,变成僵尸的寒宴兄,以后是不是也会很听话?
虽然他养过很多异宠,但确实还没养过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