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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走南驱难(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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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堂的事婶母了解多少?”
赵衡夜探李府,当进自己家,也不见外,在李老卧厅落座,李二夫人倒过来的茶接过喝完一口,也没客气,直奔主题。
李二夫人放下茶盅,看了眼靠在坐榻上闭目养神的李老爷,而后对赵衡道:“我跟老爷只在罗老堂主掌权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加上其它真真假假的消息,看得出老堂主为人凌厉手段也狠,不然还真镇不住赌场那个浑水池子,只不过,几个月前,也就是他死后一个多月吧,听说他遭仇家报复,妻儿外出上香的时候被人从半山腰偷袭,连人带车马摔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赵衡看着她,静默听着。
“再然后就是他的小儿子,也就是现任堂主,管理罗刹堂,这小子做事情很绝,砍人手脚是常事,翻脸不念旧情,太过毒辣,我们便没有接触过了。”李二夫人道。
赵衡道:“他们跟南宫府来往密切,帮着洗钱,手里有南宫云霆的把柄,只是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我从南宫府上探听到,南宫云霆跟淄郡江家有利益冲突,如果能跟江家搭上线,从外破局,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淄郡的江家?”李二爷缓缓眨了眨眼,慢声道。
赵衡目光转向他,问道:“叔父可有他们消息?”
“……早年在淄郡收货,曾让给江闻良几味救命药草,那些是想收回家藏着的,当时听说他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就没收银子送他了,事后他给了我一柄扇子,当交个朋友,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李二爷回忆道。
赵衡道:“那若是,我们将证据送去淄郡,拿扇子做敲门砖,是有机会见到他的。”
“……时隔多年,我也不确定了。”李二爷犹疑,但还是让管家去库房找扇子。
“我这边只有一部分账本,想靠这些扳倒他,怕是不行啊。”李二爷叹息。
赵衡宽慰道:“我还追踪到一个好消息,罗刹堂的老堂主并没有死,被他们关在地牢里。”
李二夫人惊呼:“那被暗算而死是假的?”
“可这是他小儿子主持的丧事!难道……”她眼珠一转,猜道,“罗乾是叛徒?”
“婶母猜中了。”赵衡赞道,“他跟南宫云霆勾结,应该是老堂主有什么事,不愿替南宫云霆做,他们便从两人之间的父子矛盾下手,让两人决裂,管控一个毛头小子总比跟老江湖打交道要安全。”
“只是,该怎么从老堂主嘴里问出话来,是我们要思忖的,南宫云霆一直没逼问出来。”赵衡道。
李二夫人道:“老堂主年轻的时候,跟罗乾他娘是青梅竹马,但后来还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官家,老堂主过了两年,也跟另一商户之女成了亲,生下了嫡子罗廉,只是有秘辛说,他与罗乾的娘一直暗通曲款,后来罗乾娘被她夫君牵连,充了官妓,再后来,老堂主便带回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也就有了后来的罗乾,只是不知为何,既是冒着杀头之罪,带回一个罪臣之妇,宁肯断了子孙仕途,也要救她性命,这般爱慕,最后却让她早早死了,老堂主对罗乾很不上心,他不待见这个幼子算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了解的只有这么多,你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李二夫人歉疚道,“是婶母连累你了。”
赵衡理解她的难处,“既然答应要做的事,就没什么可后悔的,这些问题只是必须解决的路障而已,婶母勿要再因此忧虑。”
李二夫人很是惭愧,她把管家找来的扇子递给他。
赵衡拿过来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夜深了,不打扰二老,我先走了。”
李二夫人想送送他,但被赵衡拦住,以免节外生枝。
从李二爷的院子出来后,赵衡拐了个弯儿,绕了一趟去石室。
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
赵衡夜能视物,一路上便没点蜡烛。
到了圆室,他推开棺材,李寒宴平躺着,姿势规整。
他盯着看一会儿,眼中泛起一点笑意。
暗道,等回到山上,请师祖把你的魂魄找出来,到时候保持正常人的意识,再跟我一起降妖除魔,岂不是比一个人游历要好玩儿的多。
他有些期待,想了想,伸手将李寒宴额头的血迹抹去。
黑暗中,‘李寒宴’睁开眼,直直坐起来,对着眼前的赵衡张口就咬。
不过赵衡早有防备,在他扑过来的时候,提起袖子,把胳膊送了上去。
牙齿刺入皮肉的声音,鲜红的血流进李寒宴的喉咙,淡淡的血腥气在密室弥漫开。
他的血对诅咒产生的怨气有克制作用,但也不能一直喝,算好李寒宴吞咽的量,他重新施法将人定住。
两个大牙印在胳膊上极深重,他挑了下眉,轻轻啧了声,倒不是疼,就是觉得这人已经是自己名义上的夫郎,被自己人咬这么狠,有些说不清的委屈罢了。
他惯常不屈待自己,于是抓着李寒宴的胳膊,在他僵硬的手臂也咬了一口,只不过没破皮。
眼见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在他沉睡期间都不会恢复之后,心满意足地放了回去。
只要把证据交出去,就能带他回道观了。
赵衡很是期盼以后的日子。
在南宫府平静度过几天,赵衡做足准备之后,又一次在夜里潜进地牢。
自从上次他去过之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刻意等了几天,他走到窗台边,发现茶盅的位置被调换过。
看来之前还是被那人起了疑心。
不过赵衡比他很谨慎。
推开暗门后,他并没有立即进去,他伸手在半空缓慢感知什么,果不其然,摸到一根细线,若是他直接闯进去,根本告知不到,等那人来的时候,直接就会发现有人闯入。
赵衡侧身,小心避开机关,顺阶而下。
这次他来的比较早,入夜便过来了,地牢里只有一个矮小的身影。
这地方实在逼仄,下面虽然相对较宽敞,但很阴暗。
赵衡看着被铁链拴在角落的人,走进才发现,他不是个子矮,是双腿被打断了。
整个人披散着头发,一身污垢。
但即便这样,赵衡还是闻见了周围的药味儿。
很明显,只要不拿到那个证据,老堂主就要多受一天的折磨,只是不让他死,可也没让他好好活。
赵衡施法将他唤醒。
“罗堂主?”
黑暗中,罗益天睁开眼,其实他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只是从声音判断,这次来的不是往常那个人。
“你是谁?”他沙哑声道。许久没喝水,他嗓子干哑如火烧。
赵衡没回话,拿出一个壶囊递到他嘴边,清新的水汽几乎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也顾不得怀疑什么,颤抖的手抓紧壶囊就往嘴里灌。
大口吞咽的咕咚声在地牢很是清晰,一直将一壶水喝完,他意犹未尽地叹口气,脱力地躺倒在地。
这是他被困在这里以来,最轻松的一刻。
缓了缓,他转向有人的那边,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赵衡这才回道:“晚生在调查南宫府贪污受贿的证据,一路找到这里。”
老堂主呼吸沉缓,过了片刻,道:“你若是想从我这里套话,只能是白费功夫了。”
赵衡道:“南宫云霆利用罗刹堂处理赃款,想必是老堂主允许的,只是他们现在与罗乾勾结,那就说明之前跟老堂主没谈拢,才做这个退而其次的选择,实不相瞒,晚生与南宫云霆也有杀妻之仇,与老堂主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老堂主动了动,有锁链拉动的声音,“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
“晚生没有骗您的必要,几本账目对南宫云霆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呢?”
老堂主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诡异:“你都知道些什么?”
赵衡道:“我打听到江家不仅居文职,还有武将,加上南宫云霆要给他添乱的计划,多半是与边市有关,您说呢?”
突然,赵衡惊呼一声,跳开老远。
“吱吱、吱吱!”
“怎么哪儿都有你们!亏我还在身上撒了药水!”赵衡突然从沉稳老练的青年变得有些孩子气的烦躁。
等他缓过来,走一次靠近以后,老堂主语气怪异地问道:“你……怕老鼠?”
“咳、”赵衡有些尴尬,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半握拳假咳了一声,想糊弄过去。
老堂主也不揭他的短,问道:“你刚说,你跟那老贼有杀妻之仇?怎么回事?”
赵衡没隐瞒,把自己与李府的事讲了一遍。
老堂主惋惜道:“可惜了他们夫妇,一个积劳成疾,连儿子也没能幸免……罢了……”
“有李氏夫妇的人格在,老夫相信你不是南宫云霆的人,如果他的下属如果怕老鼠,只怕连做他走狗的机会都没有。”
赵衡嘴角微抽,想解释什么,想想又算了。
“既然老堂主愿意相信晚生,那么还请助晚生一臂之力。”
说着,他留在外面的小鬼有了反应。
他快速道:“有人来了,今夜我先带您出去!”
赵衡将来人敲晕后,带老堂主出了地牢,安置在与李二爷事先商量好的宅院里,老堂主请赵衡在客栈留下暗号,会有人来接他。
“南宫云霆要找的是一封羊皮书信,我刚在罗刹堂牌匾后面的暗格里。”罗益天道。
赵衡依言找到东西,后面的事就顺利多了。
在南宫府待了半个多月,赵衡能收集的证据与扇子一起,交给外出收货的李府商行,将所有东西翻个底朝天,什么也没发现后,守卫才将他们放出城。
赵衡掩护他们出了地界,才放心地回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南宫云霆不仅没被革职,反而升为昌郡太守,只是宁化县不在他管辖范围内,来接任的是新进的探花江寓。
赵衡将南宫珣身上的那条刀口一并去除,一个月后,南宫府就从宁化县搬离。
李府的生意没有了官府的刁难,又回归祖制,宁化县百姓交口赞誉。
赵衡带着李寒宴,骑着一匹白马离开了此地。
回去的途中,发现李寒宴喝过他的血后,虽然短时间怨念消除了部分,但没过几日又怨气四意。
只得走偏僻小镇,快点赶回道观。
在客栈休息两日,将他体内怨气再度炼化后,赵衡退掉客房,骑着马回到了道观。
“这孩子的魂魄被困在意识深处,日夜受怨气折磨,那些死人生前遭受的痛苦在他的意识中每时每刻都在重复上演,他无论如何抗拒,这具身体都承受着痛苦,自然怨念不断,现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进去,把他的魂魄救出来!”师祖道。
赵衡没有二话,当即闭关,坐禅入定。
神识进入李寒宴头脑中。
最后终于将李寒宴的神智恢复,将他身上的怨气完全净化。
李寒宴醒来后知晓物是人非,南宫珣已无大碍,至于被他在下咒后咬死的两名家丁,赵衡也替他们立了牌位受香火供奉,下辈子家庭圆满一生顺遂后,李寒宴终于不再挂怀,答应与赵衡下山,一同除魔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