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走南驱难(5) ...


  •   第二日午时,府衙内。

      “回大人,已经查过了,他确实是三天前才来宁化县的云游道士,在此之前,跟李府没有任何交集。”

      衙差查完赵衡进宁化县以来的所有行踪后,回来复命。

      “当真如他所说,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师爷秉持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准则,对赵衡的出现保持怀疑。
      “可这也太胡扯了,说要人祭,扭头就找到了,这跟出门左脚踩屎右脚踩纸有什么区别?”

      南宫云霆沉默片刻道:“若是他真能救活珣儿,给完银子就赶出宁化县,若他解决不了,就关进大牢里,以防泄露什么出去,找人盯着他,勿要让他在府上独处。”

      南宫府傍晚,夕阳如梦,火烧云霞。

      卧房里一直不敢通气,沉闷异常,对本就虚弱的南宫珣而言就是雪上加霜,但开窗吹进风,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

      赵衡拿出一枝翠绿的株叶,蒲扇模样,当这东西出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极其纯净。

      把它放在南宫珣鼻息下,没多久,少爷缓慢沉弱的呼吸,竟然有平缓的趋势。

      南宫云霆站在床边,激动地背着手,视线始终盯着南宫珣不肯挪开分毫,生怕错过儿子任何一点反应。

      “七日净身,只能吃果蔬,不能沾荤腥,等他血液纯度最高时,放进令郎体内才不会被排斥。”赵衡道。

      “本官已经按照道长的要求,将人养着,只是这段时日,道长就不要出府了,专心眼前的事,不要被他人打搅。”南宫云霆道,“本官已经让下人收拾好独院,道长就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赵衡听从安排道:“有劳大人。”

      四天后,是夜,赵衡吹灭屋中蜡烛,从外看已经休息。

      院中护卫像往常一样守在各个出口,门窗都有人盯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南宫府的戒备比预料的还要森严,哪怕晚上开个窗的功夫,都有人和颜悦色地走到窗边为他站岗,美其名曰“方便道长吩咐下人。”

      若是换个寻常人,是没有办法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的,不过赵衡有别的帮手。

      他跟前几日一样,睡前去打开窗户,那名护卫也已习惯,惯常站在他窗外候着,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同。

      在他站定后没多久,感觉身边有一阵风掠过,空气似有波动,都是练武之人,对周围感知会敏锐许多,他侧头看一眼,屋内安安静静,周围除了虫鸣,没有任何异常人影。

      他放心地收回目光。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察看的时候,赵衡已经堂而皇之的从他眼前翻窗出去了。

      赵衡躲在屋顶,召回放出的那只小鬼。

      这招‘鬼遮眼’只适用于气场不太强的人。

      小鬼躲在人的肩头,用自身存在的气,干扰凡人眼中凝出的‘形’。自身的气,越是清澈,眼中的事物,越是清晰,就越是难以干扰。相反,体内的气越是浑浊、混乱,就意味着自身‘眼’的不稳定,所感知到的事物重点,也就不同,‘形’就越扩散,越笼统。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在一举一动中都能体现出差距。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做,有的赏心悦目,有的粗鄙不堪。

      赵衡利用这一点,在南宫府来去自如。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来了,轻车熟路地找到南宫云霆所在的竹林闲雅庭。

      经过这两天的踩点,赵衡把府上重要位置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个地方是南宫云霆商讨要事的场所。

      “……上次走东边水路,有人走漏风声,经过大阳泽的时候,遇见提前布置的关卡,差点被都水长拦下,幸好我们的人先一步发现有问题,将所有货沉在暗河里,有惊无险!”

      一陌生男子站在下方解释道,他背对着赵衡的方向,看不清脸。

      看样子是专门在暗处办事的亲信。

      “曲沂那边的关系还没打通?”这事偏离了南宫云霆的原定计划,他不满道。

      男子单膝跪地,低首告罪,“属下无能,那片管辖被江家抓得很死,我们的人渗进去三波,三波都只在最初回过消息,后来便接二连三地失去音信,估计凶多吉少!”

      “上头怪罪下来你我担待不起,把货折算成现银,先送去,求他们通融几天,找机会把货捞出来,走不了曲沂就走丹沙江,一定要送过去,等那边儿乱起来,江家分身乏术,等缓过劲儿来,至少也断了一臂。”南宫云霆沉思道。

      他取下手上的玉扳指,扔给那人,“拿着这个去,否则他们不会信。”

      男子看了一圈玉扳指,将它的形状和刻纹记下,收到衣襟里,应声道:“是,大人,可还有其它要事吩咐?”

      南宫云霆安排好这件事后,疲倦地坐回靠椅上,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家事跟官场都不安生,让他很是焦虑,这段时间身体透支得厉害。

      “赌场那边进展怎么样?”

      “罗刹堂换了三堂主当家,倒是听话多了,洗银子也比以往方便,只是……”男子有些迟疑,“罗益终究是他爹,要是被我们弄死了,他会不会反水?”

      南宫云霆冷笑一声,“你太高看他们之间的父子情了,一个被从小打压冷落的庶子,母亲还是官妓,今朝得势多亏了我们,若真杀了罗益,估计他才是最畅快的那个。”

      “总之把人看好了,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东西没吐完不能让他死。”

      男子应声。

      南宫云霆叹了口气,放松地仰靠着,厌烦地甩了甩手。“下去吧。”

      男子依言退下。

      赵衡轻手盖上屋瓦,将上面的青苔也原样铺回去,确保看不出痕迹,随后尾随男子一路往外,眼见他就要出了府。

      此时夜尽深,再过一会儿就要转亮,现在跟出去,回来就不方便了。

      赵衡放出一只银蝶跟在男子身后,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道长,早饭给您端来了。”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拉开。

      一名十多岁的俏丽丫鬟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南宫府的人,无论丫鬟还是小厮,形貌都很出挑,即便大家闺秀谈不上,至少都是小家碧玉之姿。

      赵衡从丫头手里接过食盒,彬彬有礼道:“多谢。”

      丫头没敢抬头,行了一礼便要退走。

      “姑娘。”

      走了几步,突然被身后的人叫住。

      丫头心头一跳,匆忙停住,有些局促地回头,脸上染了些霞色,看了眼赵衡便低下了头,“道长可还有事吩咐?”

      自从这位道长来给少爷看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私下也没少打趣这个俊逸道长,那些私房闺蜜话犹在耳边,此时跟正主对上,还是有些心虚的。

      赵衡笑了笑,“你的帕子掉了。”

      “哎呀!”丫头慌张一摸腰侧,果然没摸着,抬眼往前一看,帕子落在了门槛上,忙跑了两小碎步上前,将帕子捡起来。

      赵衡见她拾走,便顺畅地将门关上。

      丫头刚想起身道谢,还未抬头,门就被从里面落了栓。
      她纤柔的身形凝了凝,有一瞬间的尴尬,她的姿容出挑,少爷偶尔都会跟她说笑,来府上这么久,从没遇见待她这般冷淡的,当即扫兴地扭头走了。

      赵衡回屋,将食盒搁在桌上,他不馋饭食,便将饭菜摆出来,中间放置一个袖珍香坛,插了三炷香点燃,犒劳昨日出力的小鬼们。

      他走回床榻,盘膝而坐,面前变出一张水路图。

      赵衡扫视一圈,找到大阳泽、曲沂跟丹沙江的位置用朱砂圈住,做好标记。

      之后又去看了南宫珣的情况。

      随后便在房中一直等到夜晚。

      确保不会再有人过来找自己后,赵衡故技重施,从护卫跟前溜了出去,以防万一,他做了一个障眼法,假装在榻上熟睡。

      安置妥当后,便径直出了府。

      夜深。

      打更人敲着铜锣报时。

      迷糊间看见一道影子从半空飞过,登时瞌睡都吓没了,做贼似的闪到墙角贴着,左顾右盼,直到看见那道影子消失在层叠的屋宇间。

      更夫唾弃道:“呸!晦气!夜路走多了就是容易撞鬼,明儿就去法陀寺求个平安结带上!”

      赵衡跟随银蝶留下的特殊光粉,找进荒屋,粉末在一面陈旧的画墙上消失了。

      工笔细描的欢喜佛,色彩浅淡,墙面泛黄,很平整,看不出入口。

      赵衡绕着屋子找了一圈,在窗台看见一副破口的旧茶具。

      很寻常的陶制品,棕黑色,上面落满灰尘,底都摔破了,扔外面也不会有人捡。

      赵衡看了眼就略过,走了一步,忽然想到什么,他回头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柴,戳了戳茶具,每个都能动,显然都不是开关。

      他微皱了眉。

      这屋子早被人搬空了,除了一把破桌椅,什么都没留下,如果开关不在这里,那会是哪儿?

      他不死心地又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找见,最后又回到窗台跟前,直觉开关就在这里!

      他突然想到什么,把茶杯挪开,然后是茶壶。

      当他挑起茶壶的时候,头一下没提起来,受到了阻力,他眼神微微一亮,手中又用了点力,却将茶壶拔了起来,手里重量很空,没有底座,茶壶底牢牢粘在窗台上。

      赵衡按着底座朝右转了一圈,果不其然,有齿轮交叠的咔嗒响动。

      那面佛画墙打开了半扇暗门。

      赵衡将东西归位,侧身探了进去。

      一道很深的石阶,一直往下延伸,过道又极窄,仅容一人低头前行,若是此时碰见来人,真就是狭路相逢,逃都逃不了。

      墙面隔一段距离点着一盏油灯,证明有气流经过,但地道太深,空气很是憋闷,光站在这里都觉得压抑,不敢想象关在里面的人得有多痛苦。

      赵衡抬袖捂着口鼻,顺阶蜿蜒而下。

      走到了最后一个拐角。

      有人说话。

      他停住。

      “……一把年纪别找罪受,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找个宅子颐养天年,不是美哉?你要是跟大人合作,哪还用得着受这苦?”

      里面没人答话,又过好一会儿。

      冒出一个沉郁厚实的声音,伴随着锁链声拉扯。

      “……我妻儿已死,去哪里颐养天年?”

      “呦,您关在这地儿,消息也能灵通,挺厉害啊!其实也不是没给几位留活路,只是他们太不识相,竟敢想跟京城联系,您说,他们不死,谁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