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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走南驱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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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成了现在模样。”李二夫人把这几日发生的事说清楚,看向赵衡的目光隐隐期待。
她也不想给年轻人压力,但若是有办法医治,哪怕能让宴儿投胎转世也好。
赵衡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意思。
“她说的没错。”
李二夫人没明白,望着赵衡疑惑道。
“她是?”
“给这张符的人。”赵衡手指夹着符纸一角,轻轻一拽,符纸便掉了下来。
李二夫人一惊。
几乎在符纸脱离的瞬间,李寒宴就睁开了眼睛。
在他挣动的同时,赵衡咬破食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李寒宴便闭上眼再一次陷入沉睡。
赵衡随手一甩,那张符纸便自燃起来,没了踪影。
李二夫人明显被这一下唬住了,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压力如山,老爷又身体亏损,府上内外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就算她平时再能干,在这些打击下也滋生了恐慌,只是人前人后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不能软弱。
儿子在外,要为家族保一线命脉,绝不能让他知晓这些,否则他也赶回来,家里就真的被一窝端了。
倘若家里能有个可信赖依靠的人……
这确实是她所期盼的。
李二夫人看向赵衡的目光多了些‘长辈看晚辈越看越欣赏’的欢喜。
赵衡无意让她担心,便道:“我的血比这张符纸好用。”
李二夫人笑了下,道:“你做事我自是信的。”
赵衡见她态度转变,大概是因为他娘的缘故,便没有多想。
“他现在的模样,已经不是凡俗所能接受的,如果您同意,我想带他回观里养起来,不用焚尸,这是对他最好的结果。”
李二夫人思忖片刻,泄气道:“其实我也明白,要将宴儿留在这里,实属危险,你若能将他好生安置,那是再好不过,只是我不得不多问一句,你要怎么养着他?”
“这个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了。”赵衡道。
“唉……好吧。”李二夫人叹气,“隔行隔山,我理解。”
“那你何时会带他离开?”李二夫人问道。
“随时。”赵衡道。
他无牵无挂,随时能走。
李二夫人被他干脆的行事作风弄得有些忙乱,跟商场上那些人精打交道惯了,突然遇见一个直来直去的,不大适应。
“啊……那是有点赶哦。”
李二夫人绞着帕子,一想到以后连侄儿的坟都不在跟前了,心里还是不太舍得。
“如果没有要交待的东西,今日便能启程,希望您跟李二爷好生保重。”
赵衡提醒道:“那个南宫家,在外断李府生计,在内下咒纵尸行凶,势要将李家满门灭口,只不过心有恨意,意欲慢慢磋磨,所以尚且吊着李府一口气。”
赵衡简短理清楚李府内忧外患的现状。
“李府这几年药价上涨,救济行善的形象也已黯淡,宁化县百姓多有不满,心中积怨,这是失掉民心。”
“若是南宫云霆再以李二爷贪财无德,养煞自毁,为保宁化县安宁,将李府一把火烧干净,这样做,堵住了悠悠之口,日后也不会落人口舌,即便有冤也无处申诉,继而再将李家的生意,划分给其他家族,将所有人拉到一条船上,斩断可能存在的援手,那么曾经往来收受的账目,即便告到上面,朝廷查起来,县城里的各大家族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众口一词。”
“药世李家,将会在这个世间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故意逼李家改弦更张,应就是留的这一手,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必须加以防范,以防反咬一口。”
“您跟李二爷,与那位县令大人硬碰硬,是讨不到好的,还会作茧自缚,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只能离开此地,另寻他处。”
“我有易容丹,可以帮二位掩人耳目。”
“树倒根还在,人,才是家风所系,只要你们活着,所立之处,仍旧是医德济世的李家。”
赵衡将利弊与出路一并给出,做不做,如何做,全在他们自己。
李二夫人听着他的一席话,怔在那里。
心中既欣慰又激动。
商人的本能,让她下意识谋划起来。
月尘老妹儿养的孩子,果真如她一般聪慧,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出手相助。
毕竟他与宴儿也只是指腹为婚,说大了,两家世交,说明白了,只不过是大人间的一时兴起,哪能让孩子背负一生的承诺,这种傻事也只有哥嫂做的出来,月尘虽许诺过,但赵衡这孩子明显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也不知会听她娘几分。
而李家如今也不似从前,他若无意深交,拂袖告辞也是无可厚非,同林鸟尚且各自飞,这般大难临头,要一个修道之人沾上世俗纠葛,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但为了家族的生息,她私心作祟,即便会对赵衡有所亏待,她也不得不试一试,若是真拉下水了,他不在李家族谱中,到时候只说是请的道士,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并不清楚李家的家事,加上他的本事,应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李二夫人暗自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便走到赵衡身前,在他不知她意欲何为的时候,突然跪在他的面前。
赵衡皱眉,发现她动作的时候便伸手去扶,但还是没拦住她双膝下跪的趋势,只能随她一道下蹲,单膝跪地,回她一礼。
“有话起来说,这样真是折煞我了。”赵衡坦然道。
李二夫人抓着他的胳膊,垂下头无颜看他,赵衡拉她起来,她也不动,只是羞红了老脸,惭愧地摇了摇头。
以长辈身份施压,以情理束缚,这般的道德要挟实在卑劣,可她真的是无路可走,无可奈何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府消亡,这个坏人,这份罪,她必须做。
“……老妇在这儿想求你一件事。”李二夫人艰难道。
“无论什么事,都起来再说。”赵衡扶她,但被李二夫人摇摇头,压了下去。
“宴儿他母亲与你娘情同姐妹,我与你娘也交情甚笃,否则也不会让你与宴儿成婚。”
“不知她是否同你说过,她早些年在这处的经历?”李二夫人问道。
赵衡如实道:“她不是爱回忆往昔的性子,极少提从前,我只知晓她与李老爷夫妇是好友,不过能被她记作好友的,只会是极重要的人。”
“早年我们相遇,也是一场缘分,她当时受了重伤,身无分文,半路上晕倒在我们药堂,而那时恰逢大哥巡堂,他会一些医术,诊出她身怀有孕,且是饿晕的,便免了药钱,我大嫂见她年纪小,一打听无亲故,便带回了府中照料,就那几个月,她性格直爽人又极其聪敏,竟轻易俘获了我们所有人的喜欢。”
说到这儿,李二夫人脸上闪过怀念之色。
赵衡静静听着。
“我们三人约好,以后要做一家人,说起来,多亏了你娘来,才有了宴儿,我哥嫂此前一直未有身孕,她来了两个多月,我大嫂就有了宴儿,所以才有了这个婚约。”
李二夫人抓紧赵衡的手,期盼地看着他,“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赵衡听到这里,也知晓了她的目的,顺着话道:“是。”
李二夫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进一步道:“那婶母求你帮李家一把,你答应吗?”
赵衡看着她焦急不安的神色,没说话。
李二夫人见他沉默,不希望他拒绝,紧接着道:“我晓得李家今时不如往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你愿意帮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做主,将李府这些年珍藏的药方,跟千金难买的药草,以及库房里的黄金珠宝悉数赠予你,只当是你为婶母分忧得的一点喜银,可好?”
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卑微至极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尽力争取了,现在,她把选择权交回赵衡手中。
赵衡沉默良久,久到李二夫人跪在地上,几乎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拒绝,徒留她垂丧地等着。
“有件事我要说明白。”赵衡淡淡道。
李二夫人一听这话里有转机,当即抬起了头。
“你说!婶母什么都能答应你!”
她已经没得选了。
“我身为修道者,不能与世俗纠葛,李寒宴是我唯一的尘缘,我此次前来做了两个打算,一是她想放弃这份婚约,我祝她此生无忧,子孙满堂,其二,她与我成亲,我解决她在此的前尘,事后带她离开李家,此生与我同行,不再与李家有任何往来,直到天涯海角。”
“只是没想到他是男儿身,那之前这些打算就做不得数了,我能帮的有限,凶尸我能压住,但李家与南宫家的纠葛,我不能介入。”
李二夫人原本被他拒绝,如丧考批,但她听着听着,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她抓住了一个重要的点。
“你是说,你如果跟宴儿成婚,想带他走,就必须帮他了结尘缘?”
“确实如此。”赵衡道。
“那……”李二夫人看着她,眼神热烈得要灼出一个洞来,她不确定道:“那你来这里,原本就是要与他成亲的咯?”
“是。”李寒宴点头。
这是他娘,在他出生前,就给他结下的缘,只要他活着,他就得接住。
李二夫人越问越激动,眼中的喜色都要溢出来了。
她不放心地继续问:“那除了这门婚事,你还有其他成亲的打算吗?比如找个貌美的道侣作伴儿?”
赵衡摇头:“不,我志在除魔卫道,若没有李寒宴,也不会有别的人了。”
“那……”
“那你与宴儿成亲吧!”李二夫人直起身子,抓着他激动道。
“……什么?”
赵衡被她大声的提议震得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与男子结成道侣这件事,在他之前的二十多年里从没考虑过,无论是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娘,还是爱闹的师祖,提起这份婚约,都会说到抱孙子这件事。
以至于,他潜移默化地,一说起道侣,只会想到女子。
与身为男子的李寒宴……
“……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