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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宁风化雨(8) ...


  •   “王天师一直没声息,发出去的纸鹤也没回应,莫不是出什么漏子了?”

      管家在床榻边站着汇报消息。

      “南宫府没出现其他动静,这两日也没人来找茬,若王天师有其他事在忙,小的建议先用那些术士的法子试试,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拖延到王天师过来。”

      府上高价发出的消息,引来不少道士一展身手,只是不知是那东西太厉害,还是那些术士只是江湖骗子,来了一茬又一茬也不见好转。

      李二爷喝着汤药,只一天的功夫,他就像苍老了十几岁,原先只些许白发,零零散撒,而今却是灰白覆盖着少量的黑。

      精神气儿更是被抽了一大半,只是早年练武打下的基础,撑着这具身子骨,不大能动弹,生意上的事全交给了李二夫人打理。

      他微微合眼,丫鬟便端走了药碗。

      李二爷缓缓说道:“……可。”

      “……宴儿那边……”

      管家回道:“派了两个人看护着,香烛火纸都不间断在烧,老爷大可安心。”

      李二爷闭了眼,管家正要退出去,门口突然有人焦急跑过来。

      没敢敲门,让人先去请示老爷。

      “出什么事?”管家走到门口道。

      “老爷,裴叔,是少爷那边出事了!”

      “少爷好好躺在那里能出什么事?”管家下意识皱眉。

      家丁明显紧张,舌头有些打结,伸胳膊朝身后的方向指了指,代指少爷所在的石室,“看护的两人被少爷咬了!”

      “胡说!”管家斥道,“一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少爷要能咬人!我就能上天!”

      家丁百口莫辩,这确实匪夷所思。

      管家吼完,喘了口气,又道:“这事儿还有没有人知道?”

      “没了,大头那边我说是被狗咬了。”家丁也是个机灵鬼,知道这事儿不能传出去。

      “还算你小子灵光!”管家骂骂咧咧,心想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尽抓着李家嚯嚯,心里不忿也没办法,“少爷命真苦。”

      他叹了口气,经过乱葬岗的事,他对这些怪力乱神的状况其实已经信了八九分,最后要眼见为实,他掏出一两银子给家丁,“捂紧实了,别让外面人知道。”

      家丁接过银子,府上出了这么多事,他也没有太多欢喜色,“小的明白。”

      两人在门口说话,惊扰到里面,李二爷披上衣服出现在管家背后。

      “……去看看。”他道。

      管家忙让开路,从旁搀扶着往石室那边走。

      此时石室内躺着一个人,另一个被布条束缚,躺在地上挣扎的,正是李寒宴。

      “少爷突然醒了!像诈尸着了魔一样,他们二人没防备,才被咬伤!”

      “大头身上全是血,他捂着脖子,跑过来抓着我,让我去找老爷,他当时说完就晕倒了,我先把他放在院里找人看着,他说阿光留在这里看着少爷的,怕出乱子,我没过来看,就直接去找您了!”

      家丁一口气交代完,便等着二人处置。

      “阿光已经没了气,估计大头也是凶多吉少!”管家探了探地上人的脉搏跟鼻息,愁眉不展的看着这一幕。

      家丁都是卖身的死契,也没有亲眷,后事都是归府上处理。

      管家先把阿光挪到一边安置着。

      石室隔音极好,安静的很。

      老爷坐在‘李寒宴’的对面,沉思望着他,管家站在墙角,他看着李寒宴的模样就明白了大概,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少爷为什么会变成跟乱葬岗那具尸首一样的东西。

      厄运就非要欺负好人吗?

      李寒宴已经被管家二人从地上移到木椅,还在不断挣动,想要摆脱四肢的束缚,他此刻睁着眼,眼中没有光亮,一片漆黑,表情凶狠,里面是贪婪与嗜血的欲望。

      为防止他逃跑,手脚被重新束缚在扶手跟椅腿,嘴上也绑了布条,从布条与嘴唇的缝隙中,有两颗锋利渗人的白牙冒了出来。

      “从那晚后,除了安言和大头阿光两兄弟,少爷没接触其他人,这到底是怎么染上的!”管家百思不得其解。

      “……去找个像样的道长来。”李二爷发话。

      管家应声。

      其实刚才他已经吩咐人去叫了,这几天上门的道士都被安置在偏院客房,就怕有事要用他们,所以都没赶走。

      他从里面认识一个有两下子的,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管家吩咐把人带进来。

      道士进来是被蒙着眼睛,此刻才摘下遮眼的布条,是个年轻女姑,模样俏丽,原本端庄的长相,因眼尾一颗黑痣多了分妖色。
      进了密室,也没有四处乱瞟。
      大户人家有自己的秘密,不该知道的就不必知道。

      “贫道碧波散人。”她对着李二爷行了一礼,李二爷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姑走到李寒宴身前,先是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绕着转了几圈,边走便挥舞佛尘,嘴里念几句咒语。

      按照流程,她应该再故弄玄虚半个时辰,多捞点银子,但她跟管家有交情,不想糊弄他,便打算将情况如实说。

      李寒宴喉咙里发出含混低吼,似乎对活人分外渴望。

      女姑回头对李二爷道:“他是被下了咒,冒昧问一句,这位公子是怎么死的?”

      管家上前答话道:“是用匕首刺穿心脏!”

      “稍等片刻。”女姑弯腰站在李寒宴身前,扯开他的衣襟,往旁边挪了一步,“原因就在这里。”

      “那把匕首被人下了咒,沾了怨尸的毒气,活人碰了轻则神志不清,若是进入身体,就像这位公子一样,成为一具活尸。”

      此时李寒宴心脏处的刀口是一条黑色的缝隙,皮肉朝外略微翻卷,四周有黑线蔓延开,像在心口开了一朵黑色的花,一直延伸到肩膀。

      李二爷死死瞪着那道伤口,身子往前倾了倾。

      若说之前他对南宫云霆的恨是十分,那此时就是十二分!

      “……后果…”李二爷道。

      管家解释道:“如此以来,还能恢复吗?他的魂魄呢?去哪儿了?”

      “人死,三魂七魄会在天地间飘荡,直到解开执念,投胎转世,但沾了咒的人,体内会留下魂魄,被阴气困住日夜折磨,滋生无尽怨念。”

      “天地间阴气无孔不入,只分多少的区别,只要他存在,那些阴气就会成为他的养分,供体内的怨气流转,即便埋在地下,尸体至多变形腐烂,却不会消亡。”

      “贫道建议李老爷趁早将尸体烧掉,包括那两具被咬死的尸体,活尸吸食人血后,非人非鬼,就不能再投胎了,只有将尸体烧毁碾碎,再撒上石灰埋进黄土,方能让他魂飞魄散。”

      管家震惊的语无伦次:“你你你、你是说,少、这位公子还活活活、活着?”

      他勉强收回脱口而出的少爷二字。

      李二爷也震惊地不行,嘴角微微发颤。

      女姑摇摇头,解释道:“不,他已经死了,只是他的魂魄在身体里出不来,因为杀死他的东西沾了咒,那是极其污秽的东西,已经将他的残魂扭曲,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这个咒种下的非常完美,与尸体融合很顺利,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死的时候,打心底里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且自愿死亡,因为咒契结成最完美的条件,就是自己心甘情愿地杀死自己。”

      “无怨无悔地接纳,也就等同于,完全被践踏。”

      “肉身是生灵最珍贵之物,所以被逼死亡和自愿死亡是两回事,自愿死亡,意味着抛弃肉身和奉献肉身,这两重意思。”

      “其中奉献肉身,本质是生命的延续,也称为死得其所,而抛弃肉身则不然,这意味着,要抛弃跟随自己多年,任劳任怨,完全信任的东西,当肉身被抛弃的那一刻便‘独立’了,成了一个为‘他人’承载几十年悲欢离合的‘人’,一个所有伤痛的承受者,一个付出所有换来背叛的‘人’,这具身体便有了恨的根基,咒也就成了。”

      “那些阴气,可以理解成束缚他的泥沼,只要天地存在,阴气就存在,他就不能入轮回,在我们道派,对这种手段非常唾弃,非十恶不赦深仇大恨不能为。”

      女姑非常同情二人,面露不忍。

      石室里被一番话压抑得空气都凝滞了。

      过了好半响,李二爷旁若无人地颤抖自语,“南宫珣死得不安宁,我原有几分愧疚,……我还是太轻了。”

      蓦地,他用力咳嗽起来,那动静,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管家如梦初醒,忙给老爷顺气。

      “快!送老爷回房!”管家扶着快要晕厥的李二爷,招呼外面守着的家丁进来帮忙。

      李二爷咳出一捧血丝,这一变故把众人吓坏了。

      女姑也赶过来搭了把手。

      回去的路上,女姑把管家悄无声息地拉到一边,小声道:“裴叔,您帮我打发了坏人,这个恩情我不得不报,所以这话我必须要告诉你,您家老爷身上也不对劲儿,不知得罪的什么人,要当心。”

      管家眼睛一亮:“你能看出来?你有法子?”

      女姑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嗐……”管家叹气。

      见他情绪低落,她将一张符纸递给他。

      “礼尚往来,这符本是我用来保命的,现在送给你,给那位公子贴上,我见你家老爷悲痛欲绝,不似寻常,可见很重视那位公子,这符能让他一直沉睡,多少年我不清楚,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别的我就不多过问,我也该走了,您是个好人,贫道告辞。”

      知道她是要走,管家也没拦着,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叮嘱道:“拿着,可别再赌了,那东西都是假的,专骗你们这些小年轻。”

      女姑一瞬间像换了个人,笑得像偷腥的猫,古灵精怪的,她麻利地拿上钱袋收进袖子里,身上的气质也从仙姑变成十足的市侩小民,她敷衍地拱拱手:“知道知道,谢谢裴叔。”

      裴叔见她年岁不大,实在没忍住,往她头上敲了一爆栗。

      女姑疼得嗷嗷叫,揉着脑袋往后跳了一步,不满道。

      “裴叔您干嘛啊?”

      “让你长长记性!”管家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叹道:“要是实在解决不了的,就回来找我吧,管不了别的,至少能管你一顿饭。”

      这个女娃跟他侄女一般大,却自小无人管教,天南海北讨生活,他实在不忍心。

      “自己注意着点,别被人占了便宜去。”

      女姑嘿嘿一笑,“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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