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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宁风化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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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天。
无形的烈火以爆发之势席卷李府上下,烧得轰轰烈烈,原本连成一体安然运转的锁链节节断裂。
“老爷!十四爷定的那批货被卡在了城外!”
“柳叶巷喝药毒死了人!官差要查封铺子!钱大夫也被打了!”
“县尉差人抓走掌柜!说我们偷了三成粮税!可库房每年都有缴清啊!”
“夫人!有人在诊堂闹事!”
“污蔑我们开贵的药还不起效!只为赚银子不把人命当回事!”
“刘老爷派人来涨铺子租金!说要翻两倍!不给就不让开门!还派了打手坐镇!”
“凤贤庄的买家拿了地契人不见了!现在还差一大笔银子补上个月的窟窿!”
“……”
“……”
一桩桩一件件像雪崩一样砸到府上。
李二爷一早上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心脏受不了,把出事的各个掌柜拎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商行一回来就气得拍桌子:“到底谁在整我们李家?”
“谁有这个胆子跟本事!”
管家倒上一杯凉茶,递到李二爷跟前,“您消消气儿,先缓缓!”
“我看这手笔只有县太爷能做得了!”
他一下猜中点子上!
李二爷转头瞪他,吼道:“南宫云霆!我看他是疯了!”
管家后退一步,附和道:“对对对!真是疯了!”
李二爷气不过,猛灌一口茶,攥着茶杯狠狠往桌面一贯!震天响!
“这个老东西!所有商铺生意他要抽两成利!叫药材从粮税里剥出来单独定税!逼得我们改弦更张!老祖宗定的规矩都守不住了!他现在还来到处挑事!光拿钱不办事!我那几十万两银子都喂狗了!”
管家思忖,“没道理啊!他油水拿了不少,绝对知道我们李府存在的好处,怎么会突然发难?莫不是有人挑唆?可这边儿没收到风声啊!”
李二夫人带着下人匆匆赶过来,就见他家老爷快要气得背过气去了。
“怎么样?那边儿怎么说?”
“哼!都是一群孙子!没事儿的时候一个个称兄道弟,有事儿了撇得比鸡蛋都干净!”李二爷恨道。
见他这意思,就知道是没人给通融。
“钱庄那边儿呢?”
“那个老小子竟然敢要我拿祖宅抵押,还开三分息才肯借银子!我看他真是翻了天了!存钱的时候对我毕恭毕敬,见我出事儿了拽得跟个祖宗一样!气死我了!这群见利忘义的狗东西!”
李二夫人瘫坐在椅子上。
李二爷发完了火气,稍微冷静了些,见她愁容满面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反常态的模样很是奇怪,便问道:“怎么?家里出了什么事?”
李二夫人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也没瞒着,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二爷听完沉默半响。
“所以这些事儿都是他在报复我们。”
“南宫珣的伤势怎么样?你有没有去探望。”
李二夫人回道:“去了,除了大夫,南宫云霆谁都不见,看样子早就决定现在算账。”
李二夫人看着他,“要不要把老大叫回来?”
“先别急。”李二爷抬手示意,“南宫府没发丧,就说明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让他在那边待着,实在不行,也好让宴儿有个避风头的地方。”
“要不然你再去一趟?”李二夫人建议。
李二爷摇摇头,“没用了,他直接断我门面,就没打算跟我商量,现在只能从南宫珣那里下手。”
“要是南宫珣真救不过来……”李二夫人绞着帕子犹豫。
李二爷叹了口气,“万不得已,不能动那些账本,况且他上头有人,我们的信报就算送出城,最后也只怕会辗转到他手里,到时候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李二爷缓过神,关心道:“宴儿那边怎么样?”
“我瞒着他的,说南宫珣没什么大事,他还想登门道歉,被我拦下了,怕他真去了就回不来了。”李二夫人道。
“做的好,这些事先别告诉他,以免他跑去负荆请罪,南宫云霆在气头上,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李二爷赞同道。
“那铺子上……”李二夫人欲言又止。
李二爷知道她要说什么,扭头对管家道:“先减掉府上开销,除了签死契的下人,其他的多给一个月月银放走。”
又对李二夫人道:“把你的,还有给宴儿准备的金库拿出来,先把货款填上,让老大那边有个交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源头老板不能得罪,你先去办。”
“好。”李二夫人应下,起身走了。
“管家!”李二爷吩咐,“把我库房里那张药方拿出来。”
管家吓了一跳,当即劝阻,“不行啊老爷!那可是咱们的传家宝!”
“只抄方子,药留下,十四爷自己用,不会把方子传出去,无大碍。”
“可可、可就算、就算他拿了方子他也做不出来,那药只有一盒。”管家肉痛。
“药材的事十四爷自有办法,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了。”
管家还想说什么。
“行了别墨迹,去拿,我亲自送去。”李二爷一语定乾坤。
后院。
“南宫府有什么消息?”
李寒宴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书卷,不知不觉就走神了,他强迫自己沉浸到书本内容里,可扫了两行就又神思飘远,看不下去,索性把书扔到一边。
南宫珣的事没解决他实在静不下来,总是记挂着,他偏过头,寻问安言南宫珣的伤势状况。
安言捧着他受伤的左手,小心把纱布掀开,嘀咕道:“恢复的真快!不愧是最好的生肌止血药。”
听见少爷问话,他轻轻吹了吹伤口,帮住降温,随后回道:“老夫人说南宫珣在静养,血流的有些多,身子太虚见不了人。”
李寒宴垂眸,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过了几息,他吩咐道:“找套素色的衣服给我。”
“少爷要做什么?”安言停下来,竖起耳朵警惕地问道。
“去南宫府。”
李寒宴说着便坐起来,光洁的双脚落在脚踏上,没找着鞋。
“我鞋袜呢?”
“哦,那双鞋都穿了快两天了,我拿去让人洗了。”
“那你倒是给我拿双新的备着。”
安言默不作声,双手麻利地给自家少爷换上干净的细纱布。
李寒宴见他装作听不见,微扬了眉,“长大了,有脾气了,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安言撅了撅嘴,“我是担心少爷,本来就受了伤,又受了惊吓,再去外面,一不小心磕碰到怎么是好?”
“终归是我反应过激伤了他,应当上门赔罪,现在躲在家里算什么?”李寒宴的愧疚感丝毫没有减少。
安言包扎好,把受伤的手塞回李寒宴怀里,让他好生抱着,自己蹲下身,膝盖跪磕在脚踏上,把他冰凉的脚抱在怀里捂着。
安言怕自家少爷那股子倔劲儿上来,非要去看个好歹,于是寻着托词:“南宫少爷被捅了那么一刀,生气是理所当然的,老夫人备了厚礼去探望过了,再说这事儿本就不光彩,南宫少爷也是好脸面的人,见到少爷你,一下子情绪激动,伤口裂开了可怎么整啊?”
李寒宴没说话。
见少爷犹豫,安言又道:“再稍微等两天,南宫少爷好些了,您再上门看望,那时候你们见面也不会太尴尬不是?毕竟是南宫少爷有错在先,小的认为就算他挨那一刀也是活该。”
李寒宴轻声呵斥:“别胡说!谁教你在背后议论别家主子的!”
安言嘴撅得都快挂酱油了,把怀里细白的一双脚踝又箍紧了些,以表达自己的不满跟委屈,“我就跟少爷您说说怎么啦!我又没跟别人说!”
李寒宴拿他没法子。
“行了,去洗手,把桌上的药给我端来。”
见蒙混过关,安言松了口气,把少爷塞回薄丝被里,转身高高兴兴地去洗手了。
李寒宴见他上一刻阴,下一刻又晴,使着性子胡来,不由道。
“真是惯坏了。”
安言端着药碗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其实已经放凉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先吹一下上面的热气,才送到李寒宴嘴边。
“我只是一只手受伤,又不是两只手都不能用,端好,我自己来。”
“行吧,少爷说什么安言就做什么。”安言乖巧地把勺子递给他。
李寒宴喝了两口药后,有点儿回过味儿来,“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打一棒槌又给颗甜枣’呢?”
“跟谁学的这么坏。”
“冤枉啊!小的可是最听少爷话的!哪次不是您欺负我?每次我被欺负得团团转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坏了?这会儿子我关心一下,您还冤枉起小的来了。”安言哭丧得有模有样。
李寒宴被他反将一军,一口药含在嘴里,上不上下不下的。
等安言把药碗端走,去厨房给他拿炖好的牛乳燕窝,让他先在被窝里躺好等着。
他开始默默反省自己,到底是哪里的教育出了问题。
府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一切都宁静祥和,但变故发生在第四天。
当晚,李寒宴洗完澡换了衣服,准备就寝,听见外面声音有些热闹。
他披上衣服,打开房门,问守夜的小厮,“府上来谁了?”
小厮目光躲闪,不敢撒谎,但又不敢说实话。
李寒宴见他吞吞吐吐,也不再多问,回房换了身常服便往厅堂赶去。
刚走到屏风拐角,就听见一道冷厉的声音。
“李寒宴必须给我儿陪葬!”
有如千钧雷霆,将李寒宴震裂当场。
陪葬?
什么意思?
南宫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