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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三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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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怀夜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雨声淅沥,打在碧落峰的青瓦上,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他静静躺着,银发在枕上铺开,右手无意识地按在颈间——那里的鳞片正在不受控制地翕动。
又是那个梦。
赤红的天空下,一柄雪亮长剑贯穿银色巨龙的咽喉。持剑人的背影模糊不清,却让他在惊醒的瞬间,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怀夜撑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足底传来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自从潜入无咎宗,这些梦境就越发频繁。更诡异的是,每次梦醒,他都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就像祁疏身上的味道。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放在案几上的青玉笛。那是祁疏今日给他的,说是能清心静气。怀夜嗤之以鼻,却还是在无人时试过几次。
雷声轰鸣而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与此同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轻盈得不像人类,却逃不过龙族的耳力。
怀夜瞬间绷紧身体,指尖凝聚出一缕银光。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怀夜。"
祁疏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低沉而清晰。怀夜没有回应,只是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银光在指尖蓄势待发。
"你做噩梦了。"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怀夜眯起金眸,祁疏怎么知道?他明明布下了隔音结界.....
"开门。"祁疏的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怀夜权衡片刻,缓缓拉开门。夜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祁疏站在廊下,白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荡。他没有打伞,发梢和肩头都沾着水珠,手中却托着一个干燥的锦囊。
"安神的。"祁疏递过锦囊,"放在枕下即可。"
怀夜没有接:"弟子不需要。"
"不是询问。"祁疏将锦囊放在门边桌子上,"明日检查。"
说完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雨幕。怀夜盯着那个锦囊,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他弯腰拾起,却没有扔掉,只是随手抛在了床尾。
回到床上,他强迫自己闭眼,却再也无法入睡。每当雷声响起,颈间的鳞片就会不受控制地翕动。更糟的是,祁疏留下的锦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让他想起魔界少有的安宁时刻——那时他还是颗龙蛋,被温暖的魔气包裹着......
晨练因雨取消,怀夜却依然准时出现在练武场。
他站在雨幕中,银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玄铁剑在手中泛着寒光。三千次挥剑,一次都不能少——即使祁疏没说,他也会完成。
"今日不练剑。"
祁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怀夜转身,看到师尊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走来,伞面上雨水汇聚成细流,在他脚边形成一圈涟漪。
"那练什么?"怀夜不退不让,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祁疏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阵法基础。"
怀夜挑眉。阵法是无咎宗高阶课程,通常修行十年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学习。
"弟子资历尚浅。"
"你天赋足够。"祁疏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阵图,"从最简单的'七星护灵阵'开始。"
怀夜接过竹简,指尖不小心碰到祁疏的手背,触感微凉。他迅速收回手,竹简却纹丝不动——祁疏没有松手。
"先看这里。"祁疏用另一只手指向阵图中心,"灵力运行的枢纽。"
怀夜不得不凑近些。这个距离,他能看清祁疏睫毛上沾的雨滴,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更糟的是,祁疏讲解时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尖,让龙血又开始躁动。
"专心。"祁疏轻敲竹简,"此处是关键。"
怀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竹简上的阵图确实精妙,与他所学的魔阵大相径庭。奇怪的是,某些纹路却让他莫名熟悉,仿佛很久以前就见过...
"试试。"祁疏松开手,退后一步。
怀夜凝聚灵力,按照图示在地上勾画阵纹。第一次失败了,灵力在最后一笔前溃散。第二次接近完成,却因一道突如其来的雷声而中断。
"心要静。"祁疏的声音从伞下传来,"不为外物所动。"
怀夜咬紧牙关,第三次尝试。这次他屏蔽了所有杂念,全神贯注于指尖的灵力。当最后一笔完成时,阵图骤然亮起湛蓝光芒,形成一个完美的护罩,将雨水隔绝在外。
"尚可。"祁疏微微颔首,"每日练习三次。"
怀夜收起阵法:"师尊为何突然教我这些?"
"北境有变。"祁疏望向远处雨幕,"三日后出发,你需要自保。"
怀夜金眸微闪。北境...正是魔尊提到过的结界薄弱处。难道祁疏已经......
"害怕?"祁疏突然问。
怀夜冷笑:"区区妖兽。"
"不是妖兽。"祁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是比妖兽更危险的东西。"
雨势渐大,敲打在护罩上的声音如同战鼓。怀夜与祁疏对视,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期待。
午后雨停,怀夜在东厢房研究那卷阵图。
阳光透过湿漉漉的窗纸,在竹简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发现这些阵法与魔界秘术有奇妙的互补性,若能融合......
"怀师弟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怀夜瞬间收起竹简,闪身到门后:"谁?"
"药堂弟子奉仙尊之命,送来安神茶。"
怀夜拉开门,看到一个瘦小弟子捧着食盒站在廊下。食盒上层是一壶冒着热气的茶,下层是几样精致点心和一碟蜜饯。
"放下吧。"
小弟子放下食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好奇地打量着他:"怀师弟真如传言一般,有一双金眼睛..."
怀夜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还有事?"
"没、没了!"小弟子慌忙退后,"仙尊说茶要趁热喝......"
待脚步声远去,怀夜才开始查看食盒。茶香清冽,点心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炉的。更让他意外的是那碟蜜饯——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正是他在魔界时最常吃的雪杏脯。
怀夜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甜中带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这种蜜饯制法特殊,只有魔界北域才有,祁疏怎么会......
他突然想起昨日练笛时,自己曾无意中提到喜欢雪杏的味道。
"多事。"怀夜轻嗤了一声,却把整碟蜜饯都吃完了。
酉时的藏书阁比往常安静。
怀夜推门而入,发现祁疏正在批阅卷宗,案几上摊开着一张北境地图。见他进来,祁疏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又继续埋首工作。
怀夜跪坐在对面,目光扫过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处红点,都是最近发生袭击的地方。奇怪的是,这些地点连起来,竟隐约形成一个阵□□廓——而且是魔界用来召唤高阶魔物的血祭大阵。
"看出什么了?"祁疏头也不抬地问。
怀夜谨慎地回答:"袭击并非随机。"
"嗯。"祁疏蘸了蘸朱砂,在地图上又添了一笔,"三处阵眼已现,还差四处。"
怀夜心头一震。祁疏不仅看出了这是阵法,还准确推断出了阵眼数量。这样的见识,绝非普通仙门修士能有。
"师尊对魔阵很了解?"
祁疏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略知一二。"
"师尊为何会知道这些?"怀夜直视祁疏,"仙门不是视魔修为死敌么?"
"知识本无正邪。"祁疏放下笔,终于抬头看他,"关键在于运用之人。"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照进来,为祁疏的侧脸镀上金边。怀夜突然发现,师尊的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痣,平日里被长睫遮掩,只有在这种光线下才能看清。
"明日继续阵法练习。"祁疏卷起地图,"三日后出发。"
怀夜点头告退,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师尊。"
"嗯?"
"那个安神锦囊......"怀夜斟酌着词句,"用什么药材制的?"
祁疏唇角微扬:"雪灵芝,月见草,还有......"他顿了顿,"一点龙息香。"
怀夜瞳孔骤缩。龙息香是极其稀有的药材,只有龙族栖息地才会生长。祁疏怎么会有?又为何特意告诉他?
怀夜强自镇定,退出藏书阁。
回到东厢房,他取出床尾的锦囊,小心地嗅了嗅。除了药材的清香,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族气息——与他同源,却又有些不同。
窗外,暮色四合。怀夜摩挲着锦囊上的暗纹,思绪万千。三日后北境之行,或许能解开一些谜题。想到这里,他破天荒地将锦囊放在了枕下。
当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