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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吓死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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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觉得之前给唐盛的答案太过敷衍,也对她不好,唐盛说的没错,对于“男子”,不能人道这事说的太轻易,没多少人信,到时若是陛下让御医给她诊治,惹出了更大的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通以后,她微吸一口气,敛去面上的些许慌乱,神情那是无比郑重,“多谢陛下体恤,臣感激不尽,只是婚姻大事,臣以为,娶妻当取心爱之人,余生相伴,贵在两情相悦,若是心中不喜,纵然对方家世显赫、容貌绝世,臣也不愿接纳,勉强结合,不仅误了对方的终身,也会让臣无心处事,反而辜负了陛下的栽培。无论是左相还是右相的闺秀,臣都不愿,请陛下恕罪。”
左相、右相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人居然这般干脆。
景熙帝本是随口打趣,晏长盈都拒绝,也在他的设想之内,不过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一个情种,当下故意挑眉,抛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语带试探,“哦?没想到咱们状元郎倒是深情种,那朕再问你,若是朕给你指婚一个公主呢?朕的女儿乃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论门第,整个大雍无人能及。你还要坚持己见吗?”
迎娶公主,成为驸马,便是皇亲国戚,对于寒门子弟来说,也是个坦荡前程。
晏长赢:……
她何止要坚持己见,她还要誓死守卫,如果陛下再逼下去,丢脸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晏长赢面色坚毅,语气平静道:“回陛下,常言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金枝玉叶固然尊贵无双,可感情一事,从不由身份高低定论。公主殿下天资尊贵,自有匹配她的盖世英才,臣性情粗直,不懂圆滑周旋,出身卑贱,实在配不上金枝玉叶。纵是皇家赐婚,臣心中无爱慕之意,也万万不敢应允。”
景熙帝原先只是打趣,见她这般坚持,说实话有些想压迫一番,想看晏长赢被他逼到底会如何反抗,不过……
到底是爱才之心占了上风,再者,晏长赢拒绝的如此清楚,他作为皇帝,再强逼,丢的是他们皇家的脸,故而他面上很快换上了赞许之色,“难得你心性纯粹,重情重义,不过朕好奇,若是你一直寻不到心爱之人呢?”
“陛下,若是寻不到心爱之人,臣终身不娶!”晏长赢唇角经不住扬起一抹轻松的笑,看得出来,是她的真心之言。
景熙帝愣了一下,而后不由得摇头失笑,“状元郎果然是少年人啊!”
也只有少年人才会这般说,等年长了,就不知会不会保持如此心性。
左相、右相也赞同地微微点头,对于男子来说,成家立业乃是天职。
“臣说到做到。”晏长赢此时的神色那是万分坚定。
比起娶妻生子,这“不娶”可要容易千百倍。
景熙帝叹气,“你莫急,让外面人听到,还以为是朕逼迫你的,且俗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晏长赢闻言,当即“贴心”道:“陛下放心,臣父母双亡,不用担心他们挂念。”
此话一出,众人一噎。
景熙帝没想到平日正经的新科状元居然如此“宽慰”自己,唇角不由得微抽,哭笑不得,最终摆手,示意她退下。
晏长赢见状,面上不由得一松,向景熙帝恭敬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出了殿门,到了转角游廊处,不由得长吐一口气。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知今日能不能打消陛下他们给自己牵红线的念头,实在不行,自己贿赂一个大夫,然后对外宣称不能人道,这样总能让人信服吧。
……
景熙帝想为晏长赢牵红线的消息传出宫,晏长赢那句“寻不到心爱之人,终身不娶”的豪言着实震撼了不少人,引得不少女子心动。
唐盛听说后,语气微酸道:“他与我说时,可是用隐疾敷衍我的。”
坐在他对面的霍方荀眉梢微挑,“你生气了?”
唐盛撑开扇子扇了扇风,唇角笑意不减,“生气作甚,只是一时分不清此人是滑头还是蠢笨了?”
霍方荀经不住一笑,“堂堂状元,你居然说人家蠢笨?他不过用了不适当的理由推辞了一二,你也不用这般打趣他吧?”
唐盛瞥了他一眼,“难道不该吗?等我遇到了他,我一定要好好质问一番。”
“……”霍方荀不由得摇头。
唐盛见他不说话,想起他听到的关于定国府的热闹,当即压低声音,用折扇遮住唇角的坏笑,“霍三,听说霍蛟想要做第二个定国公,你忍得了?”
霍蛟也是胆子大,居然看上了右相家的姑娘,右相那老狐狸,不能看他随和,就将他当软柿子了,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霍方荀平静地抿了一口茶,“我也想看看他有多大能力,不过他没霍吕思的脑子与忍耐,如今名声都臭了才开窍,晚了。”
“噗……”唐盛忍俊不禁,“我听你的语气,好像有些失望,你可别真的被霍蛟坑了,到时候我可是要笑你一辈子的。”
霍方荀:“你放心,他成不了事。”
说完这个,唐盛的神色正经了不少,坐直了身子,“霍萌呢,他是不是还未找到?”
定国公大儿子因为被逼婚离家出走的事情,虽然定国府没在明面上没有公开,但是私底下大家基本都听说了。
霍方荀听到这个,眉心微紧,微微叹气,“有点下落,有人在东义府的当铺寻到他的一些随身衣饰,找到源头得知,他是在山中河岸捡到的,庆幸的是,并未在上下游找到尸身。”
他只说了一半,实际上,经过他手下的拷问,对方是在河边一个“尸体”上扒的,扒完东西后,就将人推入河水中,至于被他盗窃的那人到底是生还是死,长相如何,那恶贼都一问三不知,一口咬死是尸体,所以霍方荀直接将人投入了当地盐场终身为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唐盛微微松了一口气,“说不定他被人救了,身上那些东西是被河水卷下来的。”
霍方荀扯了扯唇角,算是认下他这话,他也这么觉得,一日寻不到尸体,就还有希望。
……
晏家村借着状元名头,日子越发滋润。县衙胥吏再也不敢随意下乡催收苛捐杂税,往年必收的人头丁税全免,不少周边村落的百姓慕名而来,想要托关系落户晏家村,沾免税的好处,村子地价短短两月涨了两番,昔日贫瘠小村,成了周边人人羡慕的福地。
夜深人静,晏家村陷入了黑暗之中,静的有些渗人。
陈婆婆前段时间摔折了腿,所以王婶等人时常过来接济一下。
陈婆婆的儿子晏文康从外地回来后,带着礼物前去答谢,感谢完王婶他们,最后去寻了晏九爷。
他回来时才知道村里有人考上了状元,等他打听清楚了人,生出了一身冷汗。
晏文康到晏九爷住处时,恰好晏玄英也在。
晏玄英看到瘦削的中年男子,拱手道:“文康叔。”
晏文康看着面前有些消瘦的灵秀“少年”,眼皮直跳,心中将晏建安给骂了一顿。
好好的两个女儿家,都养成什么样子了。
同时心情复杂,他考了半生,才得了一个秀才功名,居然还不如晏长赢头一次上场。
看来,他真是老了。
“玄英,听闻你大病了一场,我此次外出,枞县的贵人送了我一些老参须,明日我让晏安给你送来,你好好补补。”晏文康温声道。
晏玄英心中一暖,说道:“多谢文康叔,老参须难得,我现在已经病好了,不必用在我身上。”
晏文康摆摆手,“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给你,你就拿着。”
晏九爷在一旁乐呵呵道:“玄英,你就收着吧,你若是不收,文康回去,要恼自己的。”
晏文康:……
晏玄英余光瞥了瞥这人,微微抿笑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等晏玄英离开,晏文康拉着晏九爷进了卧室,将木门一关,当即沉着脸,“九爷,你是要将我给吓死吗?”
晏九爷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不过面上还是装糊涂,“吓死什么?难不成你刚刚见鬼了?”
晏文康听得眼皮子直跳,晏长赢当上状元这事,可比见鬼还要可怕十倍,他苦口婆心道:“九爷,您可知依照大雍刑律,女子窃据功名,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斩首,要株连宗族,一旦事发,整个晏家村都要受牵连,尤其……尤其长赢夺得了状元,亘古未有,事情若是暴露,天崩地裂,不是她一人就能承担起来的。”
晏九爷神色平静,往床边一坐,看着摇曳的烛灯,声音有些喑哑,“文康,老头子我活了七十一年,咱们村几乎每年都会死人,村西头李瘸子家的白布还没有摘下,老大家的小六坟头已经长满了草,如今眼看着这世道又要不好了,不管长赢是男是女,她的状元之位,可是她光明正大拿来的,再说,我们不说,她不说,雍都的皇帝老儿能知道?”
近三四年间,赋税与徭役越发严重,这世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乱了,既然讨了功名,为何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