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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既然已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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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针落可闻,一时充满了悲凉的意味。
橘色灯光下,晏九爷沧桑的老眼泛着水光,十里八乡的人都觉得他有福气,幼年无病无灾,子孙满堂,如今又是一村之长,说一不二,可富贵人家的长寿才是福气,穷苦人家活得久了不过是煎熬,七十多年,他们村几乎年年立新坟,村子也越来越败落,原先他年轻时,他们村最多可是有三百多人,如今只剩下寥寥十几户,堪堪一百来口人。
晏文康有些心累,“九爷,人多嘴杂,你能管得了全村上百号人?”
晏九爷瞪了他一眼,“咱们村的人都是心眼实的,可不会乱嚼舌根,谁若是违背命令,九爷我自然不会绕过他。”
屋内顿时又变得安静起来。
晏文康沉默不语。
晏九爷沉声道:“再说,长赢他爹一直将他们姊妹俩当男儿养,对外都是男子身份,再加上户籍也是男丁,你不用担心。”
“什么?”晏文康愣住,瞪大眼睛,“长赢他们的户籍是男的?”
晏九爷点头,“对啊,你不知道?”
晏文康:……
他内心抓狂,他应该知道这事吗?
他着实想不懂晏建安那人,看着老实,居然私底下弄这事,好好的女儿家弄成男儿身,越想越是发晕,可惜晏建安早已亡故,否则他肯定要当面问一下,对方如何想的。
晏文康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户籍上真是如此?”
晏九爷再次点头:“当然,不信你找个机会看看。”
晏文康听到这话,心中安稳了不少,“如此,确实让人安心不少,不过……”
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发出灵魂询问,“九爷,你老实告诉我,长赢到底是男还是女?”
否则,为什么户籍上会是男丁,而且平日又做男装打扮,难道是他们弄错了?
“……哈哈哈!”晏九爷被他这话逗笑,“你看你还是自家人呢,都还迷糊着,再说长赢虽说年幼,长得可是仪表堂堂,压根不像咱们这些泥地里的人,外人怎么会想到这事。”
要说还是他们晏家村的风水养人,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们晏家村出美人,尤其他们晏氏,长赢的爹晏建安还有她爷,当年也是他们平兴府有名的俊后生。
晏文康还是皱眉,“可她终究还是女子,雍都可都是人精,若是别人察觉了,那可怎么办?”
晏九爷笑容浅了浅,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呢喃道:“咱们如今得了实惠,自然也要担风险,皇帝如果真的生气了,我这个老头子帮你们撑着。你们就当不知情。”
“九爷!”晏文康不忍,说道:“刚刚我是吓唬你的,据传当今圣上十分爱才,你方才也说了,长赢虽为女子,但是她的状元功名却是实打实自己考的,莫说本朝,就是古今,她也是第一人,若是爆出来,也是声名天下的人物,如果有朝中诸位大臣求情,说不定能得到一个善果。”
晏九爷闻言,顿时眼睛带笑,笑的都眯成缝了,他用手拍了拍晏文康的肩,“文康,老夫就知道你靠谱,如今除了长赢,咱们村只有你有功名,以后老头子还要仰仗你。”
“……”晏文康无奈叹了一口气,随口问道:“对了,玄英刚刚来这里,是为了何事?”
晏九爷听他问起这个,顿时一拍大腿,经不住叹气道:“长赢送信回来,说如今雍都许多人想纳她为婿,她实在头疼,所以写信给我们商量一下。”
“……”晏文康惊得快要跳起来,“这么紧要的事情,您为何不早说?”
晏九爷将他按住,“只是催婚而已,最后也要长赢愿意,你觉得她可能愿意吗?”
晏文康按了按眉心:“以长赢的年纪还有才貌,确实让雍都的那些贵人移不开眼,可又不能真的答应。”
唉!
既然已经被拉上“贼船”了,还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快到子时,晏文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妻子孟氏见他一脸疲惫,给他倒了碗水,询问道:“难道九爷为难你了?”
同为晏家村的人,她对于晏长赢成为状元的影响自然知晓,也知道对丈夫与儿子的冲击,她看在眼里,知道这父子俩为了功名不知寒窗苦读了多少年。
晏文康将水饮尽,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复杂,“不用担心,九爷他都想到了,以后长赢就是咱们村的状元。”
孟氏还是担忧,“可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呢?”
晏文康佯装轻松道:“放心,虽然朝廷律法严明,可难道雍都那帮人真舍得杀了长赢这般栋梁,最坏也是流放,我等就更不用担心了,在户籍上,长赢本身就是男丁。”
孟氏瞠目咋舌,吃惊地捂着嘴,“这……这真不是九爷糊弄你的?”
晏文康摇头:“不是。”
孟氏长舒了一口气。
晏文康与她说了一会儿话,起身时,见儿子守在门外,一时踌躇,面带犹豫。
孟氏见状,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给你们弄些吃的。”
因为晏长赢状元及第,这些日子村里来了许多人,都是送礼的,村里人都分了不少东西,他们过得比过年还舒坦,所以也不用太过节俭。
“安儿。”晏文康招呼孩子坐下,语气关切,“现在都快到子时了,你为何不睡啊?”
晏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爹,我能不能去雍都寻长盈姐姐……不,长赢哥哥。”
晏文康皱眉,“京城那里都是达官显贵,就是长赢得了状元名号,也要低头,我等这种小民,贵人们不需要动一下手指,仅仅是眼皮耷拉一下,就是塌天之祸。”
尤其儿子今年才十五岁,还年轻,正是冲动的时候,他担心露出破绽,给晏长赢添麻烦。
“我知道,爹!”晏安连忙道:“我会小心的,长赢哥哥如今在雍都,身边需要知根知底的人,我虽然为男儿,有些不方便,可为长赢哥哥办事也方便,再说,说不定我在她身边,也能学到更多学问。”
“……”晏文康沉默不语。
少年人有心性,他自然是懂得,但是这其中着实有些危险。
晏安见状,声音里满含祈求与倔强,眼眶都快红了,“爹,你就答应我吧,我一定死守长赢哥哥的秘密。”
屋内一时变得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双方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晏安,你要知道,单是我答应你没用。”晏文康叹气,低声道:“九爷答不答应,长赢要不要你,也是一关。”
“爹答应就好。”晏安当即喜笑颜开。
晏文康示意晏安来到身边,有些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安儿,长赢当上状元,你可羡慕?爹听到时,心中五味杂陈,着实不好受,我念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居然比不过她。”
“……爹,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可你要信我,我对长赢哥哥只有敬仰之情,并无其他心思,若是我将来做了对不起长赢哥哥、对不起村里的事情,我这条命你尽管拿去。”晏安连忙解释。
“胡闹!”晏文康轻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沉着脸,“你若抱着这个心思,还是随我读书考功名吧!”
这孩子以为要随晏长赢上刀山,下火海来着,虽然跟着长赢风险确实大,但是也能涨不少见识。
晏安连连摇头,“不这样想,不这样想,您放心,您放心。”
晏文康拍着他肩膀的手用了力,“你啊,真让人不省心。”
晏安见状,则是摸着头装傻。
……
晏玄英回去后,也在头疼。
自家亲姐如今成了京城那些大佬眼中的香馍馍,他们想要招婿,但明显这事不能成。
晏玄英翻了一个白眼,无语望天。
如今想要解决这事,她有三法,其一,村里给她姐安排一个指腹为婚的娃娃亲,这样的话,就有可能耽误一个女子的大好青春,甚至给对方带来危险,其二,给她姐安排一个亡故的未婚妻身份,让晏长赢弄一个深情人设,此生立志不成亲,其三,就是不求人,从自己入手,要么说自己不行,要么说自己有龙阳之好……不过这以后就影响了与同僚的相处,再说这名声也不好听,可能因此被陷害,不到万不得已,这招不能轻易使,不如直接就弄一个意外,直接说自己受了伤……
她十分贴心地给晏长赢将所有选择在信中都罗列出来,针对第二个打造深情人设,她还顺便帮忙写了一些诗词,什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后来收到信的晏长赢:……
妹妹既然都这样写了,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不过妹妹看着不像开过窍,怎么对男女之间的悲欢如此深刻?
……
次日,晏九爷听说她的打算后,出去了一趟,拿回来一堆东西,有荷包、护身符还有木雕的人偶。
晏玄英疑惑地看着这些。
晏九爷粗粝的大手轻轻摸着这些东西,红着眼眶道:“这些是沉香的东西。那孩子若是还在,应该比长赢大一岁,说来,她的名字还是你爹起的。”
说话时,他目露怀念。
听到这话,晏玄英开始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终于找出一个模糊的名字——路沉香,是晏九爷的曾外孙女,乃是遗腹子,父亲早亡,其母怀着她投奔晏九爷,后来有一年村里发大水,她就被冲走了,她娘没过多久也抑郁而终。
晏九爷低声道:“沉香这孩子乖,她一定愿意帮长赢。”
一开始,他也想从村里寻个知根知底的人,可京城那地界遍地贵人,他们这些小民胆子再大,也就鹌鹑那么大,岂能与那些达官显贵对上,若是一不小心出了错漏,不止长赢,就是他们晏家村也要遭难,思来想起,还是借用沉香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