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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品 他的瓷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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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林善身上的青紫终于肉眼可见地消退一些。
但她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身体像是裹了一张吸满水的棉被,密不透风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筋疲力尽。
午后,睡眼惺忪的林善摸着空空如也的床边,瞥见自己手腕处的绷带,歪着头思索片刻,混乱的意识终于连接成一道完整的线。
她赤脚下了床,嘴里喃喃:“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踩着绵软的地毯,去书房找周冕。
近来周冕基本都在家办公,除了必须出席的大型会议,几乎24小时在家守着林善。
林善催他去上班,他只是摇头,特别理直气壮地驳回:“我花钱请人管理公司,不是让他们吃闲饭的。”
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林善扶着墙壁,快到门口时恍然想起自己没有穿鞋子,鼻子不自觉地皱起来,心想:周冕又该念她了。
转身的瞬间,模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的剂量……”
林善缓缓走近几步,心理医生廖邈的话越来越清晰。
“周先生,林女士的脑部CT显示海马体萎缩已经……”
“我说过多少次,”周冕的声音骤然提高,语气不善地沉声打断,“不要给我列举问题,我只要解决方案。”
廖邈上前一步,平静地直视山雨欲来的周冕,再一次重复自己一个月前的话:
“去医院,进行系统的治疗。”
“啪——”上一秒还躺在办公桌面的玻璃杯此刻已经在墙根炸开。
廖邈的白大褂溅上了几点水渍,脸上却是毫无惧意。他第一次为林善诊疗的时候就提出过这个建议,当时的周冕冷冷地一口否决。
“周先生,患者再一次实施自杀行动,说明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恢复情况并不理想。”
周冕阴沉的一张脸,一言未发。
另一位医生唐一铭为周家服务了十年,对周冕的喜怒无常很是了解,若周冕不说话,那就代表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
廖邈还想说什么,唐一铭一把扯了他的手腕,无声地摇摇头。
周冕的意识飘远,恍然想起昨晚夜半,在厨房里找到林善时的场景:
白色睡衣长裙,面色惨白如纸,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左手手腕鲜血漫出,滴在地上,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瑟瑟地抬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无比愧疚又委屈地给周冕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瓷娃娃,碎了。
那,他该怎么办?
明明中午的时候,她还笑靥如花地给他讲故事。
她明明是笑着的。
他从不安的回闪里抽离,平静地抬起头,对面前两位白大褂问道:“如果,她去医院……”平静地尾音突然折断在空气里,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周冕目光折向虚掩的门口,一道光影微闪。
周冕快速起身,转眼就到了门外,与僵在原地的林善四目相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上下打量面色苍白的林善,毫不犹豫把人抱起往主人房去,徒留两个面面相觑的医生在书房大眼瞪小眼。
林善摇摇头,缩在他的怀里,低声开口:“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啊!”
周冕眼神一动,“对不起这三个字不准再说了。”养小动物就是很麻烦的事情,但周冕对那些日常的麻烦甘之如饴,只要小动物永远陪在他身边就行。
到了床边,周冕侧身把她轻轻放到床沿坐好,从床尾取了棉拖,半跪在地板上给她穿鞋。
林善抬手,拇指按在他的眉心,低声嗔怪:“你别总是皱眉,会变丑哟!”
周冕一把按住她的手,顺势下拉到自己脸颊边,一动不动按着。
空气静得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呼吸。
“在这里过得不好吗?”他开口,嗓音比往常哑了几分。
“我过得很好。”林善连忙摇头,像是害怕周冕不相信,又惊慌失措地补充:“这么多年,我过得最好的就是现在。”重逢周冕,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林善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妥善安放。就像是一件带有私人烙印的藏品一样,专属于某一个人,专属于某一个地方。
周冕收藏了她。
在世俗看来,周冕对她是不平等的病态占有,可林善深知,自己巴不得拆骨卸肉,融进周冕的骨血里才好。
周冕显然无法相信她的回答,目光落在林善手腕的绷带上,一瞬不瞬。
林善连忙把手别到身后,慌乱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我……”她蓦然红了眼,嗫嚅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在某一个瞬间,她觉得全世界都黯淡无光,自己根本不应该活在世界上。
眼泪噗呲噗呲往外掉,林善哭得悄无声息。
正面相对的周冕静静凝视着她的眼泪,那些断线的眼泪像是一场倾盆大雨,一股脑浇在他的心头,但心底莫名的亢奋——她哭,便是活着。
周冕倾身向前,强势拥住梨花带雨的人,平静地在她耳边说:
“如果你死了,我就把这别墅里的人都杀了,陪你。”
林善惊恐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对上他平淡又认真的眼眸,又听到他说:
“……包括我自己。”
林善瞬间崩溃,一边惊愕地疯狂摇头,一边慌乱承诺:“我,我再也不敢了,以后都不会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周冕睚眦必报,他定定地望着林善,一手温柔抹去她的泪痕。
“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