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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冤家路窄 入学崇正院 入学崇正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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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宋家一早便从家里搬走了。夏叔公领了钥匙,便又立即找了牙人,买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和一个烧饭的婆子。
买好以后,思来想去,觉着还是买个手脚利索的丫鬟照顾清儿起居较好,于是又连忙折回,买了个叫春喜的丫头。
这下人买好了,便是搬家。
夏叔公张罗着几人,雇了马车便往东三院赶。
夏叔公:这搬家,搬得真不是时候!(今天那几个妇人并未外出干活在家休息)
夏叔公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见那几个夫人鬼哭狼嚎搬:二娘,我错了!你们不要弃我们不顾,以后家中小儿,我定会严加管教。呜呜呜呜……
夏叔公:哼,晚了!
夏叔公:现在知道哭去了,以前老夫多番提醒,怎不见你往心里去。
夏叔公煮着拐杖,连连敲打地面。这群妇人尽做那忘恩负义之事,现如今,觉得自己的靠山走了便又开始这般装模作样,真是令人作呕。
夏叔公:你们且听好了,现如今,我已为你几人找了住所和活计。这院子半年后到期,往后我断然不会再为你们操心半分。
夏叔公:你们手中活计,勤奋些也够你们几人好生过活了。你们好自为之。说罢,便开始招呼着大家伙儿搬家。
不一会儿,便也收拾利索。
收好以后,大家搭着马车,往城西宋家宅院去了。
说到这宋家,如今,那可算是飞黄腾达了。
宋家老爷宋世诚,官至四品,现如今,已经是南川县的父母官了。想想月余之前,那宋世诚,也不过是个六品通判,后来因为南川县知府向守尊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被人弹劾,朝廷派人彻查属实后,将向守尊革职查办。
后来又因宋世诚在处理地方事务时,见解独到、手段得力,被上头看中举荐,这才得了机会补缺,一跃成为四品知府。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城西的宋家宅院。夏清和林淮北率先跳下马车,春喜跟在夏清身后,手里提着包裹,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夏叔公指挥着小厮们将家具物件一一搬入屋内,孙二娘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人的住处。安置妥当后,孙二娘把夏清和林淮北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孙二娘:清儿、小北,如今咱们在这新宅安定下来了,不日,我们将会送你二人到书院入学。届时,你们须得认真攻书,切莫负了这好春光。
夏清、林淮北:知道了!!说完,便又一前一后地玩闹去了。只是说是玩闹,倒不如说林淮北看着夏清玩。
林淮北向来话少且不好动,每每,都是他站在一旁看着夏清撒欢……
【正式入学】
几天之后,夏叔公领着夏清和林淮北去崇正书院,入学去了。
这崇正书院,乃是亳州县丞杜敬之一手操办,据说,是亳州最好的一个书院了。
这书院之首陈举人,也是由杜敬之亲自挑选的,所以这书院表明上是教书育人之地,实际上却有着较为盘根复杂的利益纠葛。
夏叔公带着夏清他们来到书院门口,只见那大门朱漆斑驳,稍许老旧。而那大门上方高悬的匾额上,正正写着四个大字“崇正书院”
夏清:崇、 正、 书 、院。夏清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然后又相继说道:只是那正字,为何少了一横?
夏叔公神色一凛,眉头微皱,低声道:莫要多问,兴许是年久失修了。
说罢,夏书公便领着他二人,交给了前来迎接的陈举人。
陈举人虽说是为杜敬之一手提拔,但是夏清二人,原是白仲商推举来的,自己岂敢怠慢。
见着了夏清二人,陈举人脸挂笑意,乐呵呵地领着他们往里走。来到学堂,陈举人将夏清和林淮北安排在相邻的位置,又对授课夫子嘱托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夫子开始授课,讲的是《论语》中的经典篇章。林淮北听得专注,手中毛笔不停地抄写着。夏清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一进门,她便瞧见了那日重伤自己的杜衡。
那日杜衡私自偷拿自己的东西,还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夏清自诸般不满。而那杜衡,因此一遭,被父亲鞭打数鞭,还被罚抄书百遍,心里更是怀恨一心。
杜衡:是她!
杜衡:正愁没机会报仇呢,这下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杜横心里暗暗做想,已经盘算着如何收拾夏清了。毕竟在他眼里,这次夏清,来的可是他的地盘。
而夏清,自然也是没有闲着。在课上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如何应对了。
夏清不是没有想过报仇,但是在来之前,她就听阿娘和阿翁争吵过。当时阿娘百般担忧,说那陈举人原是杜敬之一一提拔上来的,其子杜衡与清儿又结了怨,此番求学,莫不是羊入虎口。
但是,孙二娘的诸番考量,还是都被夏叔公拂了去。夏叔公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而且他夏叔公,何须惧怕他杜敬之一个小小县丞。区区八品,还不足为惧。
再说了,这崇正书院,虽是由他杜敬之一手操办。但是在白仲商口中,夏叔公得知了这书院也并不仅仅只是招收富家子弟。
这书院之中,也有不少读书厉害的平民百姓之子。最主要的是,他不限性别,凡是满龄者,皆可到此求学。
三五年间,崇正书院也已经是筛选出一批非常优秀的学员了。
崇正书院是选拔制,每年两考,分为上考和下考,只有在两次选拔中都通过考试的人,才足以留下来。
而对于连续两年都得以留下来的学生,崇正书院便不在收取学费,甚至还在免去一切伙食、住宿费用的同时设置各级赏金。
所以这几年下来,那些个贫苦人家,都一一将孩子往这儿送,只是大多,也都成了炮灰,并不能熬过两考。
但是呢该说不说,这崇正书院,在这几年的选拔之中,确实是已经攒积了不少人才的。
而这,也是夏叔公执意让夏清和林淮北入学崇正院的真正目的,毕竟整个亳州最会读书的人,都在这儿了。
所以夏清在来书院之前,其实一早就知道接下来自己可能面临些什么的。
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夏清,还真不怕她杜衡。
漏尽钟鸣,一堂课毕。杜衡果然带着一群小弟来找夏清的麻烦了。几人围在夏清身边,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夏清不想惹事,但没想到事来得这么快。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动手呢,小跟班林淮北就已经冲过来了:让开!!!!
林淮北一头穿过人群,护住夏清,几人之中他个子最小,倒是有趣。
林淮北:清姐姐莫怕,有我在!
林淮北:尔等这般,意欲何为?林淮北护在夏清身前,虽身形瘦小,可目光坚定,毫无惧色地直视着杜衡等人。
杜衡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哟,就你这小不点儿,还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说罢,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学堂里回荡,满是挑衅意味。
夏清见状,便是不能再忍,正准备出手时,谁知,夫子来了。
夫子:都在这做什么!学堂之地,岂容你们这般吵闹! 夫子满脸怒容,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学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杜衡一伙人也只好作罢。
就这样,一连一整天,杜衡等人都没有得逞。一直到傍晚散学的时候,杜衡还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只是可惜,自己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傍晚散学回家,少数贫民子弟,都是住在学院内的。只有杜衡一众富家子弟,是由家里人来接回去吃住的。毕竟家中长辈皆怕他们,住在学院受了苦去。
那些个穷苦人家的子弟,远远站在一旁,盯着新来的夏清和林淮北:他们明明和我们一般,穿着粗棉做的衣服,可是他们为何,还要回家?
其中一个穷学生发出疑问,毕竟先前打赌,他可是赌林夏二人是同他们一派的。
这崇正书院,分为两派。一派是由杜衡为首的朱门派。另一派,则是由些无权无势、吃不饱饭,只会读书的贫民子弟组成的“氓隶”派。
所谓氓隶,也不过是杜衡等所人取的,为的就是羞辱这些出身贫寒的子弟,以彰显自身身份。
自两派分出来之后,那些散学得以回家的便是朱门派,而那些留在学院吃住的,便是氓隶。当然,除了以此分别,还可以靠个人头面加以辨别。
所以当陈举人领着夏清和林淮北来的时候,众人都猜想,这身着粗布棉衣之人,必定是氓隶。
只可惜,他们猜错了!
二人即不是朱门也不是氓隶,而自此,崇正书院又将多一派别……
夏清和林淮北出了门,春喜和笙娘便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夏清:笙婶婶、春喜姐姐,我娘亲呢?
向笙:清儿,你娘亲和你阿翁,正在家做饭候着你们回去呢。
说罢,二人一人接过夏清的行囊,一人接过林淮北的,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季染忱:你不是说他们只是寻常氓隶吗?氓隶竟还有小厮和丫鬟?季染忱不解地对杜衡说道。
杜衡当然知道夏清一家,身份不并简单,只是恼恼地甩了一句:我怎么知道!愤愤离开了。
众人看着夏清和林淮北是坐着马车走的,所以在弄清楚夏清身份之前,这些个公子哥根本不敢对夏清动手。
第二天二人入学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夏清差点还以为,自己走错学堂了呢。那些个公子小姐们,今天见了自己和林淮北都没什么动静。
夏清:亏得我还警惕万分呢?这些个纨绔子弟,莫非是怕了。夏清满心不解,不过没人叨扰,自然也是好的,正午小憩时,自己都能省心几分。
于是就这样顺顺利利过完了一上午。等到下午诵读的时候,夫子讲解《论语·泰伯》中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要求学生反复背诵。夏清突然起身质问。
夏清(举手):夫子,学生有一惑。管子曾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若百姓饥寒交迫,纵使使由之,又岂能长治久安?
夫子(拂袖):放肆!女子妄议圣贤,尔等只需遵训诂、习章句,何须问治国之道!
夏清(指着门口的匾额方向):学生愚钝,只知‘正’字缺笔易补,学问缺了经世济民之心,却难修正!
夫子一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愤怒地将手中的戒尺 “啪” 地一声重重拍在讲台上。
随即大吼道:竖子不足与谋!你这黄毛丫头,乳臭未干,竟妄图以一管之见,曲解圣贤经典!管子之言,怎能与孔圣相提并论?
夏清(阴阳怪气):怪哉,夫子既言女子不该妄议,那当初杜衡扰乱课堂,夫子怎不见这般疾言厉色?莫不是圣贤之言,也分人来听?这仓廪与民生之事,还望夫子赐教一二 。
夫子:孔圣所云,乃千古不易之真理,岂是你能随意置喙!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潜心研读章句,却在此大放厥词,扰乱课堂,实在是目无尊长,不知所谓!
夫子一边说,一边在讲堂上来回踱步,情绪愈发激动,唾沫横飞:这治国之道,高深莫测,岂是你等能参悟?仓廪实而知礼节,那也需依圣人教化,方能有序。
夫子:尔等百姓,只需遵从上令,按部就班,何需知晓太多?若人人皆如你这般,事事要问个明白,那天下岂不大乱?”
夏清:哟,夫子这话,倒像是让百姓当糊涂虫,如此 “教化”,怕天下不乱都难。依您说,这孔圣,莫非是想让大家稀里糊涂过日子?
夏清说完,堂内瞬间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捧腹大笑。
夫子说不过夏清,猛地走到夏清跟前,停下脚步,手指颤抖着指向夏清,眼中满是厌恶:你,你,你这书案之下,藏的是何物?
夫子那么一说,吓得夏清连忙将手往桌案下一伸,想要把那本《王祯农书》藏得更深些,可这手指刚触到书册,就又像被烫到般弹了回来。
是夫子狠狠打在了夏清手上,夏清因惯性缩了回来。
堂内众人见状,瞬间安静了下来。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好戏,特别是那杜衡一众。
夫子一把抢过那书(冷笑道):女子读这些,莫非要学武则天称帝?
夏清(昂首):学生不敢,只愿效黄道婆改良纺织,让氓隶之子有衣蔽体!
夫子(怒目圆睁,声色俱厉):放肆至极!我大円以理学为尊,纲常有序,岂容你这小女子心怀僭越之念!黄道婆不过是民间一织妇,她的行径安能与圣人之道相提并论?
夫子:你读此等杂书,心思全然不在圣贤经典之上,简直是离经叛道!”夫子一边怒骂,一边双手将那本《王祯农书》高高举起,好似举着什么污秽之物,随后 “啪” 的一声,重重撕成了两半。
夏清到底是个孩子,瞬间被威慑住了,顿时呆在了座椅之上。
夫子(手指颤抖,再次指向夏清):这书中所载,尽是些农桑末技,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有何用?你本应遵从三从四德,安心研习女红与经史子集,如今却沉迷于此,若人人皆如你这般,我大円的礼教纲常何在?科举取士又有何意义?
夏清微微攥紧拳头,胸脯微微起伏,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正要开口反驳,夫子却猛地转身,一把扬起手上的戒尺。那戒尺在空中挥舞着,呼呼作响,随后啪啪几声,落在了夏清身上。
夫子(暴跳如雷):今日若不惩戒你,这学堂还如何规矩办学!你既无心于正途学问,便罚你于夫子像前跪至日落,抄写《女诫》百遍,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杜衡见此,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对身旁的跟班低声说道:这丫头,自不量力,这下可知道厉害了。那跟班也跟着赔笑,眼中满是嘲讽。
而林淮北,呆坐在座位上,连连发抖。林淮北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怕得要命。一连几次,他都想要起身帮夏清的,奈何夫子实在是吓人,自己本就是那胆小之人。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动弹不得。
林淮北满心焦急,看着夏清跪坐在外,心中,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踌躇了许久,他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缓缓站起身来,声音虽小却却坚定地说道:夫子,我同清姐姐一道受罚。
说罢,便快步捡起地上的农书,小跑到夏清身旁,同她一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