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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战在即 南迁亳州 南下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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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前夕,夏清和林淮北从外头回来,看见正在收拾包袱的阿娘们,难免有些惊奇。
夏清看见忙碌的笙婶婶和阿娘,立马跑了过去。
夏清:娘亲,婶婶,你们这是作甚?夏清双眼圆睁,满脸疑惑地对着二人问道。
孙二娘和向笙相视一笑:清儿,小北来。二娘拉过两个孩子的小手,然后半蹲着说道:我与你阿公商议以后,决定搬到南方亳州,娘亲的叔婶家去小住一段时日。
孙二娘:娘亲之前同你说过的呀,过些时日,我们便搬到南方去。二娘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摸着两个孩子得小脸。将其中缘由,大概同他们说了去。
孀居之人,莫望他助,诸事皆仗己身。这个道理,二娘懂得,古吉村的未亡人(遗孀)也都明白。所以在前些日子,夏叔公和二娘在古吉村告知大家南迁之事的时候,多数妇人,也都做了跟夏家一同南下的决定。
南迁之事,倒是顺宜。除了少许一心盼着从戎之夫凯旋归来,不愿离去的妇人,和几个不愿听信夏叔公之言,不肯离家的村户和老人,其余他者,倒是都乐意前往。
翌日天明,全数而动。此番举家南迁,除夏叔公一门,余者共三十八人相随。此一行人中,妇人、小儿占其大半,亦存些许耄耋老人。
为顾众人周全,夏叔公提早寻了马车数辆,众人徐徐而行。行至中途,渐有妇人带着盘缠和小儿,与大家告了别,投奔自家亲戚去了。
其余众人,因不谙路况,又屡逢意外,足足跋涉两月之久,才始达亳州。到亳州以后,大多又都寻亲而去,最终所留,除夏家之外,不过寥寥十余人。
抵达亳州,夏叔公凭借自身财力,租了方偏院,供自己一家和十二个村民住下了。虽是住下,但亦不可庇护他们一世。
于是在解决了住所问题之后,夏叔公便托好友白仲商(亳州当地商贾世家,经营盐业、典当、茶叶、木材等行业)为古吉村的村名们,找些稍微轻巧点的活计。
白仲商倒是爽快,没过多久,便将六个妇女全部安排妥当了。两人去了纺织厂,两人做了采茶女。还有两人,古吉村的大牛和付盼男,因为力气稍大些,就去有钱人家,做了帮佣杂役。
妇人倒是安置妥当,可这小儿,却似成了巨石,沉甸甸般压制在夏叔公的胸口。这平日里,妇人都去劳作去了。家中独留老人小儿,如何能照顾得当。
夏叔公捻着胡须,眉头紧蹙,在屋中来回踱步。
思来想去,总算是想出个得当的法子——在家中教他们读书。
这些小孩再加上清儿和小北,不过也才六人。若是能腾出一间空房来,当做他们的束脩之地,倒也不失为个法子。
思虑周全以后,夏叔公便腾了空房,买了桌椅纸笔,开始教大家读书识字了。
夏叔公:翰勋兄,多亏了你这万贯家产,我才能得以在亳州施展拳脚啊。此番卜居亳州,实属无奈。不过吾兄放心,二娘和清儿,我都定将悉心照料。
孙翰勋死后,便将自己的万贯家财,一并交给了夏叔公,让他代为保管,确保二娘一众衣食无忧。
而这万贯家产,一是来自江南氏族大家江家江甯之手(当年江甯和孙翰勋和离之后,孙翰勋力争小女,江甯无奈只好给了孙翰勋一大笔钱,让他断不可亏待小女若璃去)而这另外一笔,则是孙翰勋自身家产和当年广设学堂所获得的脩金。
种种货财,加起来就已经远超夏家了。孙家这一笔再加之夏家的,算起来,夏清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家底殷实的富家小千金了。
几日以后,学堂修葺既竣,桌凳整饬,诸般陈设皆备。夏叔公便开始教授众人学识了。几人之中,除了林淮北年纪尚幼,其余者,皆与夏清一般大小。
但是几人之中,除了夏清早早做过不少学问,其余几人,皆可称为目不识丁。所以夏叔公最初,也都是教些《急就章》《千字文》诸如之类的认读。
而且这认读要务,也都是让夏清去做的。
夏清自小聪明伶俐,这未满八岁,就已经能出口成章了。现在让她去教这些孩子认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村里出来的孩子,资质实在是有限,而且玩心较重,时时难以克己,
但那林淮北,倒也除外。林淮北一岁多便已去了夏家,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东西。特别是跟在夏清身旁以后,很多学识,一点就通。
夏清教读之时,他也能紧跟夏清节奏,念念有词。那些复杂拗口之句,不过一刻,便能记住。
夏清:小北怎会似尔等般庸愚!每每当余矾、石极等人在案桌前打盹、走神时,气急了的夏清,便会拿着戒方频击书案,而后指着他们大骂对比。
只是多数时候,都会被夏叔公止断了。
夏叔公:清儿,莫不是将那谆谆所嘱,尽皆抛诸脑后?
夏叔公:凡为女子,所言应温文尔雅、谦逊为怀;所行须端严稳重、仪态大方。
夏叔公:你看你此言此举,莫非是将所读的《内训》《女戒》置若罔闻?
夏叔公素重礼仪,于规矩一道,更是严苛。夏清稍有行止越矩、举止浮夸之处,叔公必严词训诫,管教有加。
而那些顽劣不肯用心向学、读书懈怠者,每见夏清受责,就都嗤笑不已,以此为乐。长此以往,夏清也不太愿担那教读之责了。
这天也是一样,夏清因为几人默书之况不堪入目,于是便又用尺方打他们的手掌。这一幕,刚好被夏叔公撞见,旋即又被严厉训斥一番,还罚了她抄内训十遍。
夏清不服,便从学堂跑了出去。林淮北见状,紧跟其后。一路上林淮北跟着夏清在街上闲逛着,亳州穷僻,倒也没多少新鲜玩意儿。
绕了数圈,觉得无趣,夏清便唤林淮北一道回家了。
回来的时候,夏叔公依旧严色不改,让夏清回房抄书。夏清跑到阿娘身边,开始哭诉起来。二娘虽为大家出身,但是倒没公公那般规矩。
不过清儿打人确是不对,二娘自然,也不会任由着她。
孙二娘:哪只手打的?伸出手来!
夏清本是找娘亲寻求安慰的,没曾想,娘亲竟要责罚自己。就连旁边的笙娘和小北见了,都有些惊讶。
笙娘:二娘姐姐,这,清儿只是一时失了轻重,孩子还小就别罚了吧。
笙娘连忙劝阻,夏清见状,更是委屈地撒开了母亲的衣袖。
夏清:母亲要罚我?我有何厝?夏清哭诉着,满脸的不解。
孙二娘:你顽劣成性,目中无人,殴打同窗,此行此举,你说你有没有错?二娘一边说着,一边取来根比尺方稍细些的荆条。
此荆条,虽不比尺方厚实,但也有威慑之力。吓得夏清,连忙躲在了笙婶婶的后面。
夏清:啊~笙婶婶救我! 夏清拉着向笙的衣裳,怕得要命。向笙极力拦着,林淮北也赶紧出来劝说:婶子,夏清姐姐没错,是他们不认真默,还对夏清姐姐出言不逊,不是夏清姐姐的错,你不要打她,不要打她。
小小的林淮北看见这阵仗,也是吓得不轻。但是夏清素来待自己不错,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出来帮她说情。
只是可惜,孙二娘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谁来说情都不管用。
孙二娘:过来!
孙二娘一把抓住夏清的胳膊,将她从笙娘背后拉了过来。
孙二娘:这一鞭打你目无尊长,将长辈的教导置若罔闻! 二娘说罢,荆条连带这呼呼声,啪塔一下,落在了夏清的小腿上。
孙二娘:这第二鞭,是打你殴打同窗,行为粗鄙! 说罢,又扬起鞭子落了下去。
孙二娘:这第三鞭,是替你父亲打的!你自幼丧父,缺少管教,但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一直盼你守礼向善,如今像你这般,又如何对得起他。
说罢,第三鞭又狠狠落在了夏清腿上。
三鞭结束的时候,那些孩童,已经从嗤笑变成害怕了。个个依偎在自己母亲身旁,丝毫不敢出声。
孙二娘责罚完夏清,便唤她:清儿,回房里抄《内训》去。
夏清滚落着泪珠,满脸委屈,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房内。夏清,起初自己也是想辩驳一二的,可是当第一鞭落在自己的小腿肚上时,她就不在想说些什么了。
林淮北跟着夏清跑进了屋内,门窗之外,二娘扔掉了手中荆条,开始向众人道歉。那些个妇人,见夏清得到了惩罚,也不敢分说些什么了。
只是虚妄几句,领着自家小儿,回房去了。
【孙二娘旁白】
我是孙若璃,虽在家中排行老三,但因为头上是个阿姊和阿兄,所以大家都唤我孙家二娘子。
在我十三岁那年,双亲和离。母亲江氏,带走了阿姊沐瑶和阿兄沐谦。而我,自小同父亲更亲近些,便也不顾一切,跟了父亲孙氏。
和离之后,母亲带兄姊,回了江南母家。我和爹爹,便自此常居定北。
我跟着父亲,在这定北一住,便是许久。直至那日,夏家叔父夏叔公,携次子夏承砚趋谒千里、遥途访旧。我的人生,便又才有了新的殊变。
夏叔公这番前来,不为别的,为的,不过是一纸婚约。初到那日,他与父亲对弈天明,聊了不少少年趣事。当然,连带着这子女婚事,也给谈了去。
“若璃与犬子承砚,自幼便定下婚约。今二人及笄、弱冠皆成,依我之见,还是早些成婚的好……”
夏家叔父这番话,叫父亲捋须沉吟良久。我趴在屏风后,瞧着棋盘上白子渐落星野,忽听得父亲笑道"承砚那孩子,倒是个端方君子!
言罢,父亲轻叩棋盘:只是若璃自小顽皮,恐要叨扰亲家了。
夏叔公抚掌大笑,声如洪钟:弟妹当年在闺中,不也被称作 ' 江南小霸王 '?
夏叔公;女娃娃家的,活泼些好,活泼些好呀~
就这样,我糊里糊涂,成了夏承砚之妻。
三日既过,夏家前来下聘。我隔着珠帘,私觇了那背挺如松、双手捧雁的青衫少年。他抬头时,正撞见我探看的目光,竟比我还先红了耳尖 。
“这便是承砚哥哥?”
时隔十年,这是我与夏承砚的初见。此时,他鬓角还沾着些未化的雪粒,倒也比儿时更俊朗些,只是那双眼睛,还恰似当年在雪地,追着我跑时一般清亮如冰。
聘雁礼成,便是大婚。成婚那日,定北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我穿着赤罗销金裙,盖着红盖头,跟着喜娘,上了青鸾车。
喜娘刚落了帘子,忽有冷香透帘而来,原是夏承砚,匆匆给我递来了暖炉。夏承砚送来手炉便又转身上了马。我在车内手握鎏金炉,听着车辕吱呀声响,与我那心跳之声,一一应和。
成婚以后,夏承砚待我,也是极好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与夏承砚,倒是过了段如怡的好日子。某年冬天,夏承砚同我读起《禹贡》
说是:江南有梅林千顷,待到冰融雪霁、春日回暖时,便携我到南方赏梅去。
只是可惜,还没到这冰澌雪散之时,夏承砚便上了战场从了军,自此独留我与清儿母女二人。
夏承砚这一走,便已近十年之久了。时至今日,每每念及往昔,我都难禁泣涕……
今吾一家,已自北徙南,随迁者,尚有数户人家。公公心善,悉为其供以居所。诸家孩童,亦伴清儿左右,全由公公教诲。
然目下清儿与诸孩童间,时有龃龉。清儿性直,往往触怒彼家妇人,亦令公公陷于两难,实堪忧虑。
今清儿之过,众人皆目灼灼,待我施罚。实为无奈,笞清儿三鞭,心甚怜之。
然今之境遇,于我而言,确为左右两难。每至此际,我便常思:若吾夫尚在,又当如何?吾虽竭力周全诸事,然亦有心疲身乏之时……
往后时日,但愿夏家上上下下,春满祺泽,夏居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