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玄宗》散步的鱼刺

40、咒术 从日落峰回

　　从日落峰回到御灵阁已经很晚了，离城刚进阁门便被竹风拉到一旁，只见他神色慌张地道：“师弟，你怎么才回来，师父他老人家在灵鹫堂等你呢。”
　　“师父在灵鹫堂等我？”风无涯招见各弟子通常在玉舍。灵鹫堂是主阁，地方空旷，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少有人去。
　　“哎，别问了，你快去吧。”
　　离城满心疑惑地来到灵鹫堂，见师父坐在中央的木椅上，左侧坐着风五叔和陌云，右侧坐着风一鸣，慕羽站在一旁，一脸愤恨地瞪着他。
　　见势不妙，离城忙向前行礼：“弟子见过师父，见过鸣阁主，见过五叔，见过两位师兄。”
　　离城见风一鸣的脸色极为难看，慕羽更像是要吃了他一般，转头望了风五叔一眼，见他神情复杂，一个劲地朝他皱眉头，像是要他赶紧认错，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心想，莫非是他今日拉着明月出了灵霜阁，但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啊！
　　风无涯一脸平静，温和地道：“离儿，你慕羽师兄告你迫害同门之罪，你可认罪？”
　　离城摇头，道：“师父，弟子不认。”他又对慕羽道，“师兄，我几时迫害同门了，请你说清楚。”
　　“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心里最清楚。”
　　“我做什么好事了？”离城心想，我不过就是陪师姐看了个日落，这算是哪门子过错。
　　“你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慕羽从桌上拿起一只符箓，怒道，“这敢说这个东西不是你的，莫非想抵赖不成？”
　　离城见到那张空白符，松了口气，道：“师兄好小气，为了这点小事跑来告状。”
　　慕羽又急又怒，低头对风一鸣道：“师父，他说这是小事。”
　　风一鸣冷笑了一声，道：“师兄，这便是你教的好徒儿？”
　　离城自认脸皮厚，别人怎么说他都行，却见不得有人说他身边人不好，尤其是他最敬重的师父和五叔，心中顿时来了气，对慕羽道：“这符是我贴你背上的没错，我不过与你玩笑罢了，你若是觉得失了颜面，也贴我背上便是，迫害同门之罪，我可受不起。请问，我哪里害你了，你不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伤到何处了？”
　　“师兄，你莫非要包庇门下弟子吗？”风一鸣冷言冷语，一脸不屑。
　　“离儿，休得无礼。”风无涯道，“师弟勿要用气，我这个弟子向来顽劣，想必今日是玩心一起，跟慕羽闹着玩罢了。”
　　“闹着玩，呵呵！”风一鸣道，“他今日敢向同门师兄下‘秽语咒’，明日便敢下‘枉死咒’。”
　　离城的中心又是“咯噔”一下，先是一脸疑惑，接着满心欢喜地问道：“我的咒应验啦？”
　　风无涯道：“离儿，你可知你念的‘秽语咒’害得你慕羽师兄被人误解，险些被师父责打。”
　　“弟子不知。”离城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惊恐，心砰砰乱跳，很想问清当时的情形，又怕师父责罚，于是诚实地道，“师父，弟子真不知情。我没有灵力，想着符咒该是起不了作用。”
　　陌云道：“灵力乃是加持之力。若是普通符咒，精神念力亦可达成。”
　　“师兄，我之前从未试过，不知道有用。”离城兴奋难抑，不禁手舞足蹈起来，“没想到真的应验了，居然应验了，太神奇了，哈哈哈哈！”
　　风五叔忍不住干咳了两声，提醒离城不要得意忘形。
　　离城兴奋地跑到风五叔面前，眉开眼笑道：“五叔，成了，居然成了，我成功了！”
　　“休得胡闹。”风五叔眨了眨眼，沉声道，“还不快向你慕羽师兄赔礼道歉，跟鸣阁主认错。”
　　离城欢天喜地地跑到慕羽面前，拱手道：“师兄，师弟向你道歉，还望师兄原谅。”又向风一鸣拜了拜，“鸣阁主，弟子知错了！”
　　风无涯捏着胡子哈哈大笑，说道：“师弟，离儿初学术法，难免贪玩，他既知错了，还望师兄宽宥。”
　　“他说不知便不知吗？”风一鸣斜着眼，冷冷地道，“迫害同门之罪，岂能轻纵？”
　　“师弟，那你说怎么办？”
　　“国有国法，门有门规。”风一鸣道，“陌儿，你熟知宗门刑法，迫害同门该如何处罚？”
　　“迫害同门，罪有轻重，重者死，轻者逐出山门。”陌云说得云淡风轻。
　　“嗯，还是陌儿明事理。”风一鸣点了点头。
　　离城这下慌了神，忙跪到风无涯面前，恳切地道：“师父，弟子一时贪玩，真的不是有心的。”
　　风五叔也慌了，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师兄，离儿不是有心的。”
　　风一鸣不依不饶，继续道：“陌儿既熟刑法，你便说说，你这小师弟该如何处置？”
　　离城心想，这下完了，陌云虽是同门，却是个大义灭亲的铁判官，不懂变通的死脑筋，没有一丝人情味，想起从前他对自己下过的死手，一时之间万念俱灰。
　　“不知者无罪。”陌云淡淡地道，“莫说迫害同门，这事连持械斗殴也算不得，挺多算是不敬之罪，他既已道了歉，又诚心认错，此事便作罢。”
　　“你——”风一鸣站起身来，怒道，“陌云，莫非你也要包庇同门不成？”
　　“弟子不敢，弟子执掌阁中刑法，已禀明原由。”
　　“你……”凤一鸣冷笑一声，道：“好啊，我今日算了见识了，御灵阁果真是无法无天的地方。此事，我自会禀明师尊，决不善罢甘休。”说罢一抚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灵鹫堂。
　　慕羽见师父离去，也跟着走了。
　　离城感激地望着陌云，道：“多谢师兄袒护。”
　　“实话实说而已，何曾袒护？”
　　风无涯道：“离儿，今日之事，你果真不知情吗？”
　　“师父，弟子发誓，真不知情。”
　　“那你去灵霜阁做什么，为何挑慕羽下手？”
　　离城实话实说：“我去找明月师姐，结果路上遇上了慕羽，见他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模样，一时兴起便贴了张空白符在他背上，又随便想了一个秽语咒。我以为没用，便将此事给忘了，没想到……”
　　风无涯摸着胡子，疑惑地问：“你去找明月做什么？”
　　“我……”离城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风无涯盯着他，愈发疑惑：“你为何吞吞吐吐？”
　　陌云在一旁轻飘飘地道：“他对明月有意。”
　　“师兄，你别胡说，明明是……”他想起自己答应过明月要对那晚的事保密，一时愣住了。
　　“明明是什么？”陌云望着他，“你那晚找我说了许久话，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风无涯“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师父，你听我解释……”
　　“离儿，不用说了，你学符咒，既已初有成效，日后便要加倍用功，不要沉溺于儿女私情，更不能为此争风吃醋，闹出许多事来，知道了吗？”
　　“我……”
　　“好了，回去吧。”风无涯说完便走了。
　　“师父，你听我解释。”
　　风五叔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模样，也退了出去。
　　“五叔，真不是那样。”
　　“师兄。”
　　“你不必跟我解释。”陌云说完也走了。
　　“你们……听我解释啊！”

　　翌日，离城听风竹说起，慕羽被他下咒之后，见到人便骂，出口之言污秽难听，令人瞠目结舌。后来，他又去了落花清雨苑拜见风一鸣，开口便是污言秽语，若不是一旁的端白拦着，鸣阁主差点一掌将他打死。几人觉察到不对劲，这才发现他背上的符箓，摘下之后，他方才恢复，却对自己的言行一无所知。
　　几名弟子围着离城，向他讨教符咒的事，问他怎么办到的。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办到的，好像这一切只是水到渠成。
　　没过几日，整个宗门都在传离城为了明月对慕羽下咒的事。听说师尊也知晓了此事，虽然容不得宗门弟子争风吃醋、打架闹事，但这事毕竟涉及自己的女儿，斥责了明月几句，也没再追究。
　　青阳好心劝道：“师弟，明月长得漂亮，性子又好，自是举世无双的人物，宗门弟子无不倾慕。但她毕竟是师尊的女儿，又是鸣阁主的入室弟子，跟青虞公子青梅竹马，若说婚配最大的可能，不是陌云，便是青虞，你不如暂且放下，免得自寻烦恼。”
　　“青阳师兄，多谢你的好心提醒，我对师姐真的……”
　　风竹也道：“师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可千万莫要自苦啊！”
　　离城自知百口莫辩，也不想多作解释，便躲进竹舍专研术法去了。
　　至从慕羽的符咒生效之后，他便想多试试，不知拿谁下手好。那日恰巧见到风竹从后山回来，提了一箩筐的竹笋，要给大家做笋焖饭。他灵机一动，念了一个“饭煮不熟”的咒语。这个咒出自《鲁班书》，又称“缺一门”，非本门秘术。他借用了一下其中的咒法，又改了一下。结果，风竹忙活了一下午，烧了几箩筐的柴火，都闷不熟那锅饭。他觉得奇怪，想去找青阳来看看。离城又给他下了一个“错语咒”，他硬是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怎么回事。后来还是风五叔帮忙解了咒。
　　风五叔怒斥离城，要他日后不得戏耍同门师兄。只是风五叔的话哪里管用。离城初会术法，不免四处尝试，许多师兄都“身受其害”，有人被他下了“禁言咒”、“乱语咒”，不是说不出话，便是胡言乱语；有人被他下了“梦魇咒”，睡着后稀里糊涂地跑去柴房劈材；凤竹还被他下过一个“多动咒”，翻了一下午的跟斗。
　　离城的术法害得一众师兄苦不堪言，他们跑去找师父告状，没想到风无涯却哈哈大笑，道：“你们身在御灵阁，连最简单的咒术也解不了，怎好意思来跟为师告状。”
　　他们又去找陌云，要他处罚离城。陌云淡淡地道：“同门切磋比试，输了便是输了，岂有处罚胜者的道理。”
　　离城见师父和师兄都不管，于是变本加厉，简直无法无天，众师兄见了他都绕道走，怕一个不小心便着了他的道，更是后悔当初没有认真学术法。
　　有一回，离城向陌云下手，想着他平常不苟言笑，便下了一个“笑咒”。他将符箓悄悄贴在陌云的背上，随后念起了咒语，念了几遍之后，陌云全无反应，自己反尔哈哈大笑，怎么也停不下来。他这才发现，贴在陌云身上的符箓不知几时转移到了自己的背上，连忙反手撕了符箓，结果却没有丝毫用处，仍旧狂笑不止。他心中大惊，“笑”着求陌云解咒，结果可想而知，陌云自是不与理会。他又跑去玉室去找师父。风无涯笑道：“只会向人下咒，却不会自保，看来是功夫不到家。”说完便关上了门。
　　他没有办法，又跑去寒室寻风五叔。风五叔见状，连忙帮他解咒，却怎么也解不开。他道:“陌儿灵力太强，他下的咒，你五叔也没有办法。”
　　离城“笑”着来到演武场，哀求陌云解咒。陌云不理会他，只让众弟子专心练功。大家见离城这副模样，好似大仇得报，整个御灵阁的弟子欢天喜地，恨不得敲锣打鼓庆贺。
　　那一日，离城整整大笑了六个时辰，陌云才解了 “笑咒”。他的脸笑僵了，浑身上下一丝气力也没有，坐在地上捂着下巴直喘气。他问陌云是如何办到的？
　　陌云淡淡地道：“灵力不同，法力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