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玄宗》散步的鱼刺

39、晚霞 在明月的“

　　在明月的“威逼利诱”之下，离城只好约陌云在御灵阁的玉寒山顶相见。
　　夜间，陌云如约而至，上来便问：“找我作什么？”
　　离城知道陌云向来是一句废话也没有，但这事总不能直接问，便扯了一个理由，问起修灵之事。
　　陌云道：“我不是同你说过许多遍了，今日为何又问此事？”
　　离城顿了顿，尴尬地道：“师兄，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听说师尊想将明月师姐许配给你。”
　　“不曾听说。”陌云答得云淡风轻，仿佛此事跟他无关。
　　“若是真的呢？”
　　“关你何事？”
　　离城这下倒是被反问住了。他望了望天空，张着嘴半天也答不上来，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是觉得，师兄跟师姐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
　　“无聊。”陌云不想搭理他，说着便想走。
　　“等等等等……”离城赶紧拦住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岩石，嬉皮笑脸地道，“师兄，别急着走嘛，我话还没说完。”
　　陌云不耐烦地道，“你找我来，究竟所谓何事？”
　　离城一脸苦笑。“师兄，我就是想问问你，若是师尊指婚，你是否会同意这门婚事？”
　　“我已说过，没有此事。”
　　“我是说万一，万一真有此事呢？”离城认真道，“你会怎么做？”
　　陌云背着手，眉头轻蹙，淡淡地道：“没有万一。”
　　“师兄，你就当有这回事。”离城急道：“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同不同意？”
　　“若是师命，自当遵从。”陌云语气淡漠，月光清冷，俊美的面庞犹如夜空的孤月，虽明亮清朗，却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红尘的欲念。
　　离城想，这师兄到底是不是人，怎么说也是婚姻大事，怎能说得这般轻巧。心里倒也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拒绝。
　　陌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漠然地道，“你若对师妹有意，自己去向师尊说便是，不用来探我的口风。”
　　“我……”离城一下慌了，指天发誓，“师兄，阿离对师姐绝无非分之想，你莫要误会。”
　　“你不用说与我听。”
　　“师兄，师姐喜欢的人是你，我只求你莫要辜负了她。”
　　“莫明奇妙。”陌云说着又想走。
　　“等等，再等等。”离城重重地锤了锤自己的心口，缓缓地吐了口气，说道，“师兄，最后一个问题，你答了我，我便再也不提此事了。”
　　“快问。”
　　“你对师姐是否有意？”
　　“无意。”陌云想也不想了地道。
　　“你，你说什么？”离城惊诧道。
　　“我说无意。问完了吗？问完我走了。”陌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城愣在原地，他没想到陌云答得这么快，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心中有些懊悔问了这个问题，不觉往岩石的方向望了望。迟迟不见明月出来，他只好绕到后面去找她，见明月一脸颓然地靠在岩石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想安慰她，又不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站了许久。
　　夜风很大，吹得树木沙沙作响。远处的天水望月阁灯火闪烁，映得玉寒山顶更加孤冷清寒。
　　过了许久，明月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轻声道：“离师弟，今晚的事，我要你保密，对谁都不许说。”
　　“我不说。”离城忙答道。
　　“你发誓，此生都不说。”
　　“我发誓，此生都不说。”
　　明月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默默地离开了山崖。

　　玉寒山顶的事情过去了半个多月了，在这期间，明月再也没来过竹舍。离城有些担心，想去看看她。
　　上山四年，他就去过一次灵霜阁，还是入门拜阁的时候去的，当时跟慕羽打了一架——应该说是被人家一脚给揣飞了。尽管慕羽也被陌云打断了二根肋骨，看着像是扯平，但他直到现在还在喝药，无法练气说不定也跟那时受伤有关，怎么想也是亏的。从那次之后，二人算是结了仇，每次见面少不得冷眼相对，互不服气。
　　离城在心中默默祈求，这一次来灵霜阁，千万不要让他碰到慕羽，免得又生事端。结果天不遂人愿，他刚进阁门便撞见了慕羽那个冤家。只见他身作六尾“白雪鸿鹄衣”，头戴白凤玉冠，手里握着素尺剑，耀武扬威地走了过来。
　　看见离城，慕羽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离城的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个词：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克制住心中的不快，拱手道：“慕羽师兄，许久不见，有礼，有礼。”
　　慕羽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听说你闭门不出已有两年，如今来灵霜阁做什么？”
　　“我？”离城指着自己，乐呵呵地道，“我来找明月师姐，请问她在何处啊？”
　　慕羽皱起眉头，斜着眼望着他，冷冷地道：“你找师姐做什么？”
　　离城心里想说，关你何事？但他见慕羽一听明月的名字便如此紧张，想必是师姐的仰慕者，不免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他一脸认真是道：“是明月师姐叫我来找她的。”
　　慕羽冷笑道：“师姐怎会找你？”
　　“慕师兄，这你便有所不知了，师姐最疼我了，总是去竹舍送这送那，还指点我的功课，咱们御灵阁的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去问问便知。”
　　慕羽的脸色十分难看，道：“想必是师姐看你天资蠢笨，指点你一二，你莫要得意。”
　　“是是是，师姐也总是骂我蠢笨。”离城见慕羽心中憋着一团火，不禁暗然失笑，不想再跟他纠缠，说道，“慕师兄，你还没告诉我，我的好师姐住在何处啊？”
　　慕羽趾高气昂地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只是他答应过五叔，日后绝不在山门打架闹事，况且他也打不过慕羽。他缓缓地吐了口气，又嬉皮笑脸地道，“想必师兄不会如此小气，嫉妒我跟师姐亲密无间，定会如实相告。一会等我见了师姐，也好跟他说，慕师兄不曾为难师弟。”他心中暗想，气不死你。
　　慕羽撇了撇嘴，指了指左后方，颇为无奈地道，“师姐在灵凤阁。”
　　“好咧，多谢师兄。”离城拱了拱手，心中有些不甘，灵机一动，从怀中掏了一张符箓出来，藏在了衣袖里，待与慕羽擦身而过时，轻轻地将符箓贴在了他的后背处。
　　“干什么？”慕羽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师兄，我还想问你个事。”离城连忙制造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有事快说。”他不耐烦地道。
　　“听说慕羽师兄学会了‘认鸡作凤’，师弟十分羡慕，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慕羽疑惑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揣度他的居心，“你们御灵阁不是有陌云吗，来问我作什么？”
　　“云师兄修为太高，他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你此话是何意，莫非是来讥笑我不成？”慕羽气势汹汹地向前迈了一步。
　　离城忙退了两步，“没有，没有，慕羽师兄，师弟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慕羽本想教训离城，又见他态度谦卑、嬉皮笑脸，再说下去也没意思，白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离城轻轻地摇头，叹道：“果真是不打笑脸人，脸皮厚也有脸皮厚的好处。我说了智取便是智取。”
　　他刚在慕羽背后贴了一张“空白符”。顾名思义，空白符便是未曾定性的符箓，需要口诀催动。离城虽天天研究符箓咒语，却从未使用过，又因他未修灵力，想着那符箓大概起不了什么作用，念个咒不过是解解恨罢了。他在路上随便想了一个咒，边走边念，念了几遍之后，便将此事给忘了。
　　他来到灵凤阁，在门外唤了好几声，明月才出来。离城见她的面容憔悴，瘦了一圈，忙走上前，关切地道：“师姐，你没事吧，我来看看你。”
　　明月低垂着头，手里摆弄着腰间一条细长的缎带，漫不经心地道，“没事。”
　　离城也不知说什么好，安慰道，“师姐，师兄那脾气你也知道，你切莫放在心上。”
　　“我知道。”
　　“师姐。”
　　“离师弟，我没事，你回去吧。”
　　离城见她闷闷不乐，想着怎么能让她开心一些，又道：“师姐，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去哪里？”
　　离城想了想，“日落峰如何，咱们去看晚霞。”
　　“没意思。”
　　“走吧，你闷在这里也没意思。”说着拉起明月便走。
　　出门时，灵霜阁的弟子见明月跟离城走在一起，明月又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都惊异地望着两人，私底下指指点点。离城有些难堪，赶紧放开了明月的手。明月沉浸在失恋的悲痛里，对一切置若罔闻。
　　日落峰是凤翎山观赏晚霞绝佳的地方，传说孤茕道人便是在此处悟出了“霞光万里”。明月坐在山边的岩石上，望着远处的落日发呆。微风徐徐，她的长发散乱地翻飞，凤冠上的银饰轻轻摇晃，“白雪鸿鹄衣”的缎带随风飘扬。霞光照耀，她的脸上弥漫一层温柔而绮丽的光辉，明眸闪亮，泪光点点，思念与忧愁又为她添了一分楚楚动人的美。
　　离城侧过头，被明月的光彩鲜活以及夹带着柔情的痛苦给迷住了。他知道这种迷恋并非出自男女之情，而是被一颗真情又脆弱的少女心所感动。他道：“师姐，宗门爱慕你的师兄弟那么多，少一个陌云又算得了什么。”
　　明月望着远方，轻轻地道：“我心中爱慕的，从来只有陌师兄一人。”
　　“师兄说过，若是师尊指婚，他自会遵丛。”
　　“非他所愿，勉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离城不懂男女之情，但也知道两情相悦的感情才最可贵。他想了想，道：“你不如暂且放下他，再看看其他人，我见青虞、端白、慕羽都似对你有意，他们虽比不上师兄一骑绝尘，却也是令人羡慕的人中龙凤。”
　　“我娘说，女子当嫁挚爱自己之人，而不是自己挚爱之人。”
　　“贺夫人的话定然有道理。”
　　“我若不爱，那人的爱又有何可贵？”明月伤感地笑了笑，“我若爱，那人就算不爱，又有何可惜！”
　　离城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拒绝父亲的指婚，回绝母亲的提议。”明月笑了笑，长舒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会等他，等到无意变为有意，等到无情变为有情。”
　　“若是师兄一直不开窍，那可怎么办？”
　　“那我便一直等，等到老，等到死。”
　　“师姐，我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思，你对师兄的感情，我也不懂。”离城叹了口气，望向远处，一脸迷茫地道，“我想，永远不会有一个人，会像你爱慕师兄那般爱慕我，像你等他一样等我。”
　　斜阳西沉，霞光万丈，像一片灿烂而虚幻的海市辰楼。明月转过头，灿然一笑，满目生辉，“师弟，会有的，你一定会遇上那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