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玄宗》散步的鱼刺

38、少女的心事 背完《御字

　　背完《御字决》之后，师父又交给他一本《凤翎遗秘》，这是一本关于内修、炼炁、仪轨及记录各类秘术的书。
　　《凤翎遗秘》比《御字决》有趣多了，尽管仍有一堆的咒语和口诀要背，但更多的是方式方法。书中提到了“四十二道风门阵”、“破军阵”、“诛神阵”等各路阵法的用处，还有“借命”、“勾魂”、“困尸”等邪术的破解方式，以及各类巫术、蛊术的解法。
　　之后，风无涯又让他熟背《秘经》、《秘藏》、《醮仪》、《万符》等数本秘籍。有足足两年的时间，离城都将自己关在竹舍里苦读，除了偶尔与五叔闲谈，向陌云请教，他懒与人交流，未曾踏出御灵阁一步。
　　明月和桑落常来竹舍。明月通常来给他讲各门发生的趣事，譬如哪个弟子破了绝技，哪个弟子又受了罚，谁和谁打架之类的。桑落话少，只是替他把把脉，送送药，拿着离心剑玩玩，或坐在窗前看风景发呆。她在的时候，他不必招呼她，也不用分心，反倒觉得安心。
　　在这期间，陌云果不其然又升了一级，同时突破了凤、假双技的第六层“百鸟朝凤”和“半天朱霞”。那一日，御灵阁的寒山顶上光芒闪烁，淡金色的剑光幻化成了无数的羽翼，腾空而起，又同时消散，变作漫天云霞，美轮美奂。
　　凤翎朝天宗多年来不曾有人同时突破凤、霞双技第六层，数百年间也仅有风万凌和风无涯二人。风万凌破“双六”之时四十岁，风无涯四十六岁，而陌云不过二十岁，比两位惊才绝艳的前辈少了足足二十年。
　　不久之后，风万凌的大弟子宣栎在三十五岁前突破了凤技第四层“有凤来仪”，二十七岁的正阳破了第三层“描龙绣凤”，刚满十七的青虞突破了凤技第二层“攀龙附凤”。明月破了霞技第一层“穿壁引光”，加上她三年前破了“认鸡作凤”，如今是宗门中少有的修成双技的女弟子，上一个是她的母亲金华夫人。灵霜阁的慕羽也突破了凤技第一层，被风一鸣收作了入室弟子。
　　凤翎朝天宗上下一派喜庆，最高处的天水望月阁挂起了凤鸾走马灯。远远望去，天水望月阁犹如天上宫阙，银何流动，繁星闪烁，如梦似幻。
　　风五叔说，灵风散人只修到双技第五层便止步不前，但他一生中最大的成便是收了几个卓越的弟子。他颓然地道，“除了我以外，个个都是惊艳之才。”到了这一代，山门又出了陌云、宣栎、正阳、青虞、明月、修正、端白、子晋、玉泽、龙谭、子晋这般优秀的晚辈。这是凤翎朝天宗数百年来，人才辈出的时期，也预示着宗门复兴，指日可待。
　　各门弟子成就斐然，大家又想起了风无涯的入室弟子离城。两年了，山门弟子少有人见到他，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听他修炼有何进展，都十分好奇。
　　离城终日沉迷在玄术里，感觉术法玄妙，深不可测。原本他决定修术法不过是为了逃避自己无法化气的失败，如今倒真的喜欢上了术法。他并未受到一众师兄修成绝技的影响，也没急着练气和修灵，而是努力背下了各类咒语、真诀，学会了不少符箓的画法，还能举一反三，自创符箓和法阵。尽管他修灵未成，无法驱动，每次仍忍不住拿着自己绘的法阵图去找五叔和师父讨论一番。
　　不知不觉，离城上山已有四年，如今十七岁了。他从青涩莽撞的少年长成了俊朗的男子，眉清目秀，笑容纯真。由于他长年呆在竹舍，皮肤少见阳光，面色有些苍白，加之未曾练功，看着有些柔弱，只是眉宇间尚有几分英气，那或许是将门之血留给他的唯一印迹了。
　　陌云十七岁的时候已是宗门荣耀，而他作为风无涯的入室弟子，陌云的小师弟，却始终是山门一个谜。他曾经的“光辉事迹”人尽皆知，顽劣的性子无人不晓，但这两年来，他躲在小小的一方天地，就像山下的秀才举子们寒窗苦读。若有某个师兄路过竹舍，好奇地往里窥探，不是见他摇头晃脑、自说自画，便是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屋里子堆满了书画图纸，一片狼藉。
　　近段时日，明月日日都到竹舍，一呆便是一天。离城见她无精打采，长吁短叹，忍不住问：“师姐，你最近怎么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明月倚靠在窗台，望着夕阳西沉，懒懒地道：“我爹是师尊，师父是阁主，我是山门唯一修成双技的女弟子，谁敢欺负我啊。”
　　“天下无双的好师姐，那你这是怎么了，日日往我这里跑，一呆便是一天。”
　　“那又如何，”明月说着变了脸，“你莫不是嫌我烦？”
　　“不是，不是，”离城忙摆手，“我是见你这般忧愁，好心问问嘛。”
　　“整个山门，就数你这里最清净，我呆一呆还不成吗。”她有气无力地道，接着又靠在窗口叹气，“天大地大，便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我倒是没所谓。”离城打趣道，“只是有人见不着你，又要四处寻你。”
　　“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位举世无双的青虞公子。”
　　“别提他了。”
　　“莫非你真是为了躲他？”
　　“唉，说了你也不懂。”
　　离城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笑道：“你如今这副模样，究竟是为了我师兄呢，还是为了你师兄呢？”
　　“什么你师兄，我师兄的。”明月没好气地道，“少胡说八道。”
　　“看你这样，明显就是为情所困嘛。”
　　“你小小年纪，哪里知道什么是情。”明月白了他一眼。
　　“师姐，反正两个师兄都是凤翎山拨尖的人物，你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何苦躲在我这里长吁短叹。择胥之事，迟早要面对的。”
　　明月闭了上眼，又叹了口气。
　　离城收了书，一本正经地道：“行了，师姐，你再这么叹气，我都快要窒息了。你就说说，你想怎么样？师弟不才，能帮的一定帮。”
　　“你帮不了的。”
　　“你就说说嘛。”
　　明月摆弄着腰间的一节缎带，有些烦躁地道：“我爹前几日跟我提起我的婚事。”
　　“早就猜到了，这是好事啊。”
　　“我爹想将我嫁给陌云师兄，我娘不同意，她想我嫁给青虞师兄。”
　　“那你想嫁谁？”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这还用说，肯定是……”
　　“青虞？”
　　明月瞪了他一眼，一脸愠怒。
　　“我知道了，那你是想嫁给陌云师兄。”
　　明月低下头，幽幽地道：“可我不知道师兄的心意。”
　　“你问问他不就得了。”
　　明月怒目道：“我是女子，怎能主动去问男儿家的心意？”
　　“这有什么，师兄那人，你若不问，他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
　　“我正为这事犯愁呢。”
　　离城笑道：“师姐，这事好办，你就听师尊的，等他指了婚，你和师兄不就在一起了吗？”
　　“我爹指婚，陌云师兄若是允了，说不定是为了尊师命，不得已而娶我。若是他不允，那我不就成笑话了，日后还怎么做人。”
　　“师父总说我杂念太多，师姐，你想得也太多了吧。”离城道。
　　“终身大事，岂能不多思多想。”
　　“那你私下问问陌云师兄，他若是拒绝，你便挑青虞，这样也不丢脸。”
　　明月低垂着头，哀愁地道：“我与青虞就像亲兄妹一般，我是断然不会嫁给他的。”
　　“我见你跟青虞走得近，还以为是师兄和青虞二人都太过优秀，你选不出来才苦恼。”
　　“我与青虞走得近，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让陌师兄……”
　　“让他什么？”
　　明月又急又气，“不跟你说了，你怎么这么笨。”
　　离城两手一摊，委屈地道：“什么嘛，我真的不明白哪！”
　　明月小声嘀咕：“我是为了让他多在意我。”
　　离城想了半天，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跟青虞走得近，是想让师兄吃醋？”
　　明月低下头，害羞地点了点头。
　　“唉呀，老天爷哪，你们这些女儿家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凭陌云那个大冰块，他若是能懂，我保证明天便破了‘认鸡作凤’。”
　　明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挖苦起自己来了。”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我总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爹娘意见不合，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唉！”
　　“夫人为什么不同意你跟我师兄在一起？”
　　“阿娘说，她不想我的夫君是未来的掌门。”
　　“夫人倒是奇怪，别家的阿娘都希望女儿嫁得好郎君。”
　　“我爹便是做了师尊之后变的心，我娘自然不想我步她后尘。”
　　“好吧，反正我也不懂。”
　　“还有一个办法。”明月抿着嘴，望着离城，一个劲地傻笑。
　　离城后退了一步，说道：“师姐，你别这样，我心里怵得很。”
　　“师弟，不如你去帮我打探一下陌师兄的心意，我在一旁偷听。”
　　“这不好吧。”
　　“你帮不帮？”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