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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出门找先生 “去你的, ...

  •   三刀会,
      是个民间组织。

      清朝还没覆灭时它就拉了杆称,生意不大,人丁稀薄。

      等到清朝亡了,民国初立。这个组织像是借了东风,迅速壮大,转眼半年便纵横华南华北两大区,会中人员已有上万人。

      要问它做的什么生意?
      杀人越货,倒卖人口,只要有钱,叫它做什么生意都成。

      白翠仙便是头两年投入门中的,原名冬妹。
      她不是靠海的,她是山里的。
      那年她十四岁,爹喝多了,把娘打死了,她夜天摸黑把爹杀了,叫他下去给娘陪葬。

      杀了爹,她再也不能留在山里。
      若是等到天亮了,她就会被村里的人活活烧死,要下去给爹陪葬。

      于是那日,
      冬妹连夜跑出了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也许是脚软了滚下山的,刚好滚到路上,没叫人抓回去。

      应是她从小生得壮硕,比寻常女人要高上一头。

      叫她有杀掉阿爹的力气,叫她有跑出山头的毅力,也叫她有跑到繁华海市的勇气。

      这都归功于这幅生来健壮的身体。

      归功于生养她的母亲。

      她刚进门时年纪小,但胆子却大的出奇。被马振邦带在身边的小孩那么多,见到血了不是叫就是尿,只有她瞪着一双眼。

      溜圆,能将整个眼球都露出来,一圈眼白梏着,抖着几根血丝。

      盯着他持刀的手,有时叹上两声惊。

      但不是害怕,
      那是一种惊叹,惊喜的惊叹。

      马振邦总忍不住看她的那双眼,不算出彩的眼,虽然又大又圆,但平日里没一点精光。

      像死的,
      一双绵羊眼。

      但只要见了血,这双眼就即刻活了——

      血丝抓着抖颤的眼仁,闪烁间神采奕奕。

      格外吸引人。

      马振邦会因为这双眼,在她面前多捅几刀。

      不出他所料,
      这个女孩是有天赋的。

      手起刀落,丝毫不孬。能将他拿手的牛耳朵尖儿耍得狠绝又漂亮。

      只是她也总挂彩,哪怕很简单的任务也要受点伤回来。

      身上大大小小都是疤,像是虫蛀。

      可她从未伤的如此重过。

      血遍布她的身体,将那件杀人劲衣浸透,裹着掐着她的皮肉。

      这双绵羊眼紧闭,这个女人几次欲死——可总有一口气吊着,似是不屈,又似是愤恨。

      马振邦派人守着,直到七天后她才重新睁开眼。

      赵老七靠在一旁,嘴里叼着根呛鼻洋烟。

      手也不扶,连吸了好几口才从鼻孔里放出来。

      烟枪嗓子难听得很,“你这娘们儿真是命大,脖子都让人干穿了还能活下来。”

      白翠仙躺在床上,脖子下面垫着几层软棉花。

      她动也不动,只躺着喘气。
      可每喘一下,脖子就钻心的疼,似乎喘得气都能从刀口处泄出去。

      见她有反应,赵老七倒腾着步子过去。

      “疼不?”

      没等她回话。

      “还能活不?”

      白翠仙咬了下牙,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赵老七没听清,弯着腰伸着脖子去听。

      女人的声音从破烂嗓子里拉出来,声音不大,滚了石头似的。

      ——“我……”

      “我艹……你爹……”

      赵老七一听就乐了,
      他立马咧开嘴,露出那口烟牙。

      “且活着呢。”
      “且活着呢,疯货。”

      正准备在斗上几句,房门被马振邦打开了。

      “你少在她面前抽,再给她抽死了。”马振邦瞥了他一眼,拉开一旁的小窗。

      赵老七:“她最爱抽三炮台了,现在趴下了抽不了,闻闻味儿也不行?”

      马振邦看了眼白翠仙的脖子,那上面还留着一个血窟窿。

      “你给这窟窿抽呢?”

      赵老七噗嗤一声,麻溜将烟屁股从窗户丢出去。

      “得了,再给她熏个黑窟窿出来,没人要了。”

      “到时候你给娶回家去。”跟着进来的疤脸顺嘴打趣。

      赵老七:“去你娘的,老子把你娶回家。”

      说着就要解腰带。

      疤脸眉头一皱,脸上的刀疤都颤了下。

      “你*的雏儿痒了就剁下来。”

      马振邦听得耳朵疼,在赵老七的门口踹了一脚,顺带扇了一巴掌疤脸的后脑勺。

      “滚。”

      “滚到外边去。”

      赵老七被踹得嗷叫一声,疼得钻心挠肺,兜着裤子就跑了出去。

      疤脸揉着脑袋顺出门去,还不忘在人背后呛两句损话。

      人走了,屋里就剩下马振邦。

      清净。
      白翠仙抬起眼,直盯着他。

      男人已经四十岁,豹头环眼。
      这张脸在常年的风吹霜打下显得格外粗犷,嘴上有一条细疤,说话时断成两半。

      “你很命大。”

      白翠仙扯了下嘴角。

      “我命硬……”我娘给我生了个好身体。

      马振邦笑到一半,突然道:“遇到哪家的人了?”

      “险些就下去见你娘了。”

      女人的脸陡然僵硬,一双浓眉蹙得很紧,牙根挤出一句:“真如海——”

      ……“真、如、海——”

      ……

      真如海轻咳了一声,“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作甚还这么盯着我?”

      “我脸上有金子?”

      谢行止:“没有金子。”

      “那还盯什么?”真如海道。

      谢行止眨眼,“小海,这件事你之前为何不告知我。”

      真如海下意识道:“不是大事。”
      话说出口,她又觉出不对。

      我的事何时要向你报备了。

      她瞪着谢行止,有些不满。
      “作甚还盯着?没告知你,就打算把我盯穿吗?”

      谢行止:“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真如海斜楞他一眼,不自觉看了眼窗外。

      直到余光看到那人起身,她将眼珠子偏移过去。

      “你去做什么?”

      谢行止没回头,只在门口停了一下。

      “咔哒。”

      门被合上了。

      ?
      这人怎么故意不理人?

      真如海皱眉。
      什么脾气。活了这么久,脑子不好使了脾气也随根。

      人走了没一会儿,她后背就渗出层汗。

      不是热的。

      她擦了把脸,忍不住吐了口气。

      “***。”
      七老八十了,还要想办法哄人。

      真如海有些坐不住,干脆去外边转一圈,看看有什么夜食儿能带回来哄人。

      去你的谢小九。

      ……

      玉枕山倚靠在沙发上,身体软趴趴的不用一点力气。

      桌几上摆着几碟时兴糕点和应季水果,细长的手指捏起一块送进嘴里。

      身后浴室的门窗开着,风吹动帷幔,簇簇作响。他伸手拢了拢毯子,将自己曝露在月光下的双腿遮蔽。

      这里的衣服繁琐,天凉了要穿很多层。
      小少爷不出门就懒得穿,只有一件轻薄的内衫,动作间就露出一片雪白。

      有些冷,但好在烧得旺盛的烘篓紧挨着桌几,靠着墙根的壁炉也没闲着。先生怕他闷着,便开了浴室的小窗,将房间的温度平衡至适宜。

      稍一见风,玉枕山就拢紧毯子,往一侧的捧炉靠得更近些。

      黄铜捧炉裹着一层绒布,就放在他脚边。
      小少爷抬脚在上面踩了踩,白玉似的脚掌便被腾红了。红彤彤的半边脚掌在绒布上踩来踩去,有些烫了又匆匆缩回毯子里。

      那双狐儿眼本就朦胧,此时已经向下垂聋,长睫扇动,好几次都合上了眼。

      他困了,
      早就困得不行了。

      可是先生还没回来。

      先生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他早上赖床见不到人,想着晚上守着人回来撒个泼。

      这一等,夜就深了。

      偌大的毯子将他整个身子盖住,露出的双手攥着一件不符他尺寸的外衣。困倦中,他将脸垂进去,鼻尖轻轻促促的嗅。

      冷香,
      独属于那人的冷香。

      在逐渐入冬的天气中不再适宜。

      可不知怎地,凉薄的香却能安抚他烦躁的心神。似水,似烟,落在他鼻尖时,却似那人轻轻的叹息。

      头发随着他失重的脑袋滑落,如瀑长流。

      “先生……”
      他轻声呢喃。

      惝恍间睁开眼,没能见到人。

      长柳眉蹙起,眼尾带出一抹红。他缓缓坐直了身,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当——”

      时钟突地响了。

      已经凌晨了。
      玉枕山垂下眼,吸了吸鼻子。他捞起椅子上的衣服,自行穿戴起来。

      他要出门。
      他要去找先生。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先生,好生闹一番才行。玉枕山将那件保暖大氅套上,毅然决然地拉开了房门————

      此时的街道安静,一眼望去看不到几个人,偶有三两辆黄包车匆匆拉过。

      天上看不见月亮,一层厚重的云将其遮了个干净。
      今夜冷得有些可怕,出门的人少得可怜,尤其是接近渡口的三大街。

      “呸。”
      赵老七将最后一口烟吸完,把干瘪的烟屁股吐到地上。

      那烟屁股不带一点烟草,再抠搜点就要燎到嘴皮。

      疤脸见状道:“前两天刚赚了一笔,这才多久你就嚯嚯完了?”

      赵老七舔了下苦涩的牙床,瞥了他一眼。

      “去你大爷的,我家里还有一个等着吃饭的呢。”说着,他抬手将板车上的麻袋狠狠拽下来。

      “跟你这种孤家寡人解释这个作甚。”

      疤脸不由乐了。
      :“那小娘们你还没杀呢?”

      “没。”赵老七说。

      他那双三角眼压低了些,轻嗤了声:“我且稀罕着呢,等我稀罕够了再说吧。”

      疤脸帮着他将货都搬到脚边。
      不忘提醒道:“别拖太久,到时候让大哥发现了又要挨训。”

      “知道了。”赵老七有些不耐,拖动麻袋的手下了狠劲儿。

      只听一声闷响,麻袋砸到地上时还滚了半圈。脏兮兮的,带了一层泥泞污垢的麻袋似乎很小幅度的蠕动了下。

      突地,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草,怎么还有活的?”疤脸砸了下嘴,冷风从他的齿尖穿过。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出门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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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最近现生工作忙,码字速度砍半,更新不太稳定,但我尽量每周更满三章。十分抱歉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