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98、泥塑的？ “我不会死

　　赵老七眯了下眼，“这帮小兔崽子每次都处理不干净。”

　　“真是不如白翠仙那疯婆娘。”

　　疤脸在麻袋上踩了一下，将它固定好。

　　“怎么说？”
　　他朝着赵老七挑了下眉。

　　赵老七：“丢下去也是死，不管了。”

　　“你真缺德啊。”疤脸踩得更用力了，脸上的笑将丑陋的疤肉挤成一团。

　　赵老七不以为然，随手将另一袋丢下水。

　　：“你要是觉得可怜，你来给他个痛快。”

　　疤脸耸耸肩。

　　“还得是我菩萨心肠——”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尾音带着狡黠的戏谑。

　　麻袋的死结被他随意挑刀划开……

　　“噗呲——”

　　一颗圆脑袋从口子里冒出来。

　　脑袋不大，人也干巴。

　　是个年岁不大的半大小孩。
　　身体涌出来时没了什么力气，只有那双眼睛还努力睁着，似乎想做个死不瞑目的恶鬼，到时候索了这些人的命。

　　疤脸蹲下身，
　　他嘴里叼着的烟没点着，说话间含糊不清。

　　“年纪这么小。”

　　赵老七瞥了一眼，“快点吧，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疤脸闻声抓住小孩的头发，将其从破裂的麻袋中扯出来。

　　小孩吓到了。
　　身体抖若筛糠，一双瞪圆的眼中恐惧难掩。

　　拖拽中，喉咙发出一声呻吟。

　　疤脸怕他哭出声，“嘘——”

　　“别哭。”
　　“别怕……”

　　他试图安抚小孩的情绪，提起一些耐心，自以为温柔道：“我帮你呢。”

　　“你放心吧。”

　　“我下手是最利索的，不会让你遭罪的……”

　　可小孩并没有如愿安稳下来，他将眼睛瞪出泪花，颤栗的身体也试图在他的压迫下挣扎撕扯。

　　“啊……”
　　他哭叫了一声，想从声音中获得些力气。

　　见状，疤脸脸色一变。
　　他掐住那条遍布淤青的脖颈，使其短暂窒息……

　　“嗯——”
　　小孩咬紧牙关，双眼已经被泪水吞没，一张本就干瘦的脸憋得失色。

　　也许是恐极反怒，原本濒死脱力的小孩陡然卯足了力气——双手狂挥，双脚乱踹，就连那破败的躯干也屡屡尝试起身……

　　疤脸竟几次险些按不住他！

　　“他＊的，哪来的力气！”他拼命按住它，一时却找不到地方下手。

　　赵老七：“你在这墨迹什么呢？等条子呢？”

　　“草，你过来帮一下我！”疤脸骂道。

　　“按住他，老子宰了他——”
　　话音未落，疤脸仰着嗓子痛叫了一声！

　　那小孩一口咬住了他。

　　“他奶奶的，松嘴！”赵老七狠着劲，在小孩干扁的身体上猛踹了一脚。

　　果真松嘴了，但小孩却同时挺身用头狠狠撞向他的脑袋。

　　“咚！”
　　一声闷响。

　　趁着他吃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街道奔去——

　　“沟槽的，给我回来！”

　　“还叫什么，快把人抓回来！”

　　“草！”

　　小孩常年被训练的手脚功夫在此刻发挥出效果，他咬着牙根忍着疼痛，闷头窜过几条街道，直到拐进一处暗巷。

　　一条没有月光照拂的暗巷。

　　他窜进去时突发踉跄，又很快稳住。
　　那条细杆胳膊本能扶着墙根缓缓向前挪了两步，想要再钻得深一些。似乎这样就能多一线生机。

　　呼吸发着冷，穿过肺部胸腔时冰得他打颤。

　　疼，
　　浑身上下都在疼。

　　锁骨和肋骨都断了一些，胳膊扭伤，背部钝痛无比。

　　刚才因为窒息导致的气管血肿也迫使他用嘴才能勉强呼吸。

　　其实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今年八岁，进入三刀会的时间却有六年了。

　　好短，又好长。

　　活着，
　　他只想活着。

　　活着成为他骨血里不需要学习便知晓和为之坚持的目标。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命悬一线。
　　小孩想起神佛，随着他逐渐沉重的步伐，一声声呼唤在他内心响起——

　　救命。

　　不论是谁，不论是哪家的神，哪家的佛……只要能救救我。

　　我不想死。

　　“救命。”

　　。。。

　　脑袋一痛。

　　撞到人的瞬间，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向下坠落时，他本能抬起眼。就算要死，也要死个明白。

　　可看不清，视线好模糊。

　　只有一个轮廓，逆着月光的修长身影。

　　“你……”
　　启齿的瞬间，将他揽入怀中。

　　没有落地的疼，臂弯间淡淡的香。

　　谢行止：“你还好吗？”

　　小孩眼神迷离，对上那双眼，一双惊世骇俗的琉璃瞳。

　　神仙……
　　“得救了……”

　　谢行止不知何意，只应声：“是，你得救了。”

　　小孩嘴角微微扬起，彻底闭上了眼。

　　谢行止简单检查了一番。

　　伤得很重。
　　谢行止眉头微蹙，将人拦臂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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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荼起夜的时候心神不宁，去了老板的房间果然发现两人都不在。

　　“这大半夜的，难不成背着他们出去玩了？”

　　老板才不是这种人。
　　老板是不会随便丢下贴身伙计。
　　逢荼坚定心智，不由就担心起来……

　　他守在酒店门口，
　　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街口走来。

　　打哈欠的逢荼立马清醒了。

　　“老板！”

　　谢行止瞧见他，“怎么在这等着。”

　　逢荼正欲开口，却注意到老板怀里的……人？

　　应该是活人吧。

　　“好小。”逢荼本能道。

　　“他这是怎么了？”

　　谢行止将小孩递给他，“受了很重的伤。将他抱到你房里，我来处理。”

　　逢荼哦了一声，立马照做。

　　走了一半又顿感不对。

　　“老板。”小伙计左右看了两下。

　　“小少爷去哪了？”

　　谢行止的脸上一滞。

　　“什么？”

　　逢荼看出老板错愕的神情，立马道：“我刚才去你房间看，发现你和小少爷都不在，我以为他跟你一起出去了……”

　　谢行止那双眼微颤，逐渐瞪圆了些。

　　“先上去。”

　　两人快步上楼，直至到达逢荼的房间门口。

　　谢行止停下脚步，抬起了自己的手。

　　“老板？！”逢荼下意识讶然道。

　　只见他家老板咬破食指指尖，一股清风炁从他指尖溢出，滚成血珠。

　　指尖翻转，泛光的血珠落在他怀中稚童的额间——
　　刚落下去便很快被皮肉吸收，只剩下一片粉肉色，被吃进去似的。

　　逢荼吓得手臂一颤，恨不得将这孩子丢出去。

　　谢行止：“小荼，听着。”

　　老板好正经。
　　逢荼一下子就站直了。

　　“我用真血稳住了他的情况，但我的功力在这里只剩一分不到，无法直接将他救回。所以还需要你看管好。若是此童出现任何不对，你就去小海的房中请她救人。”

　　“听清楚了吗？”

　　去真如海房间吗……
　　逢荼心中犹豫，却还是定定点点头。

　　谢行止拍了下他的脑袋，“记住了，人命关天。”

　　逢荼耳朵一烫，立刻打起精神。

　　“是，老板！”

　　看着自家老板消失在楼梯转角，小伙计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稚童。刚才还面如死灰的脸庞被清风炁唤回一丝血色。

　　可尽管如此，小孩的这张脸干瘪、皴皮，活像纸皮骷髅。

　　逢荼胆突了下，身子凉了下去，赶忙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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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行止咬破的伤口还未凝血，指尖被血洇开一团暖云色。他轻抬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处，调动炁体。

　　手腕处的炁体结印登时发烫，在这幅躯壳的骨血上汩汩跳动。

　　一个模糊的光点出现在远方。
　　穿过交错不一的华南区街道，透过耸高密集的中西方建筑，那点光晕因他的血而发着红光，刺痛着谢行止被世界封锁的神识。

　　胸口因剧烈的呼吸而簇簇鼓动，他咬着牙根，额间一条条青筋画龙似的绕入鬓发。

　　——“你这样可能会被反噬。”

　　一道声音猛不丁插入。

　　谢行止向后看去，看清来人肩膀才沉下去。

　　空鸣神色有些凝重，再次开口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的功力被这个婆娑世界压制了，就说明这里没办法承受你的力量，所以强行对你下了禁制，这就是这个婆娑世界的天道法则。如果你执意将禁制冲破，你的□□会坏——”

　　“会死。”

　　谢行止几乎面无表情，只有额间持续盘蜒的青筋曝露出他□□的叫痛。

　　和尚见状眉头紧锁，忍不住一把揽住他的手臂，似是这样就能将人拦下。

　　“就算你在外面炁力多么强，修为造诣怎么高，你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空鸣声音抬高了一些，“小谢老板，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谢行止却只道：“小山丢了。”

　　空鸣：“丢了就找！”

　　谢行止：“我就是在找。”

　　空鸣头皮一麻，恨不得骂人。

　　“没有你这么找的！没有用命找的！”

　　他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转过头又道：“小谢老板，你听我说。”

　　“小少爷他只是出去了，也许是玩嗨了忘记回家，最多是走丢了。我去叫他们来一起找人，你不能这样……”

　　“你给我停下来。”

　　正当他想要强行中止谢行止的动作时，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他。

　　谢行止的手掌没有什么多余的温度，温凉，像他的性子。

　　这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没用多少力气，却叫他不自觉顿住了。

　　“小空。”

　　“我不会死。”

　　谢行止启齿道。

　　那张脸依旧没有情绪变化，额间的青筋却渗下一滴汗。谢行止牵动着平直的嘴角，露出一抹笑。

　　“……”
　　一阵碎裂的声音。

　　石头开裂的声音。

　　空鸣狭长的眸突地瞪大了，骇然无比！

　　只见，
　　眼前之人胸膛因强行聚起的炁体灼出白光，身上的那层衣衫被白光烫出一个窟窿，将他的胸膛露出——

　　洁白无瑕的胸口。

　　裂了。

　　空鸣注意到，这人皮肤像是泥塑石膏，开裂的时候掉下几片白玉屑，又窸窸窣窣碎了一地……

　　空洞的躯壳里看不见心脏，只有永昼的神光。

　　“泥、泥塑的……？”
　　和尚彻底愣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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