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赌场风云 “这个人长 ...

  •   用完餐,
      任真去了盥洗室补口红。

      谢行止的视线轻飘飘落在自己的小伙计身上。

      逢荼对他的视线尤为敏感,
      几乎本能性地身体僵直,一双凤眼瞪得溜圆,偷瞄了好几眼。

      可脖子发硬,
      脑袋半垂着不敢直视谢行止。

      他当然知道老板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又多嘴多事了。
      一时气性,就忘了老板的教诲和那些熬夜抄写的净口神咒和太上感应篇了。

      小伙计梗着脖子,不敢抬头。
      一副犯错孩童的心虚模样。

      被盯得后背发毛,额间淌下两滴冷汗。

      终于,
      他忍不住双手合十,赶忙道:“老板,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回去就自罚三百遍……”

      生怕老板生气,他又追道:“各三百遍。”

      谢行止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轻轻移开。

      逢荼紧绷的神经泄了,小心翼翼地吐了口气。

      一块帕子落在他手背上。
      白色的,带着淡淡冷香的麒麟祥云帕。

      谢行止:“擦一下。”

      逢荼哦了一声,
      忙不迭抄起帕子,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擦了一番,将冷汗带走。

      瞧他这样子。
      空鸣忍不住嗤笑一声。

      逢荼对自家老板没脾气,但却立即甩给他一记刀眼。

      口型熟悉——你给我等着。

      果然,
      桌下有只脚狠狠跺了他的脚背,一下、两下、三下……

      和尚却云淡风轻,还有心情再嘬吧两口好酒。

      逢荼不信邪,
      又卯足了力气狠踩了几脚,险些跺出声音。

      他看向和尚。

      还是笑眯眯的。

      ?
      没有念咒怎么还金刚不坏的。

      直到有东西戳了他一下。

      是闻人封喉。
      他的脸皮轻微抽搐,用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

      力气用得也不小,
      跟锄头凿他一样。

      逢荼疼得咬牙,眼神瞟了过去。

      闻人封喉的脸色也不太好,嘴角扯出的笑容比哭还丑。

      逢荼:“?”

      闻人封喉笑得更诡异了。

      他启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荼兄弟。”

      “我没惹你吧?”

      “。”
      逢荼:“没啊?”

      闻人封喉丑笑出声,“那你能不‘跺’我了吗……?”

      那个字他咬得很紧,脸颊的抖动都加深了。

      ???
      逢荼赶忙低头朝桌下看去——

      小道长穿着一双十方鞋,一只与往常一样整理得干干净净。

      另一只……
      被狠狠碾得变形,白色的袜子像块烂抹布。

      逢荼:“卧槽。”

      怎么踩错人了?

      他抬头看向和尚。

      空鸣脸上堆满了笑,一双狭长得眼睛弯成月牙,显得又贼又贱。

      收到他的视线,还不忘挑了下眉。

      见人。
      逢荼将脏话咽下去。
      对着闻人封喉拜三拜,“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踩你的!

      谢行止听到动静,“怎么了?”

      对上前辈的视线,
      闻人封喉的脸色终于回暖,笑容一下子不丑了。

      “没事,不小心踩到了。”

      谢行止:“踩到了。”
      “没什么事吧?”

      “需不需要我看一下。”

      还不等闻人封喉回话,一道声音毫不犹豫插进来:

      ——“以前有人被踩一脚就死翘翘了吗?”

      玉枕山轻蔑地抬起眼,那双自带妖性的眼睛慵懒未退,平等地扫视在座的每一个人。
      除了先生。

      一帮蠢货。
      “小动作没完,矫情什么?”

      小少爷生了一双瞧着精妙的狐尾眼。
      展露脾气时,高挑轻蔑,眼尾上扬似翘起的狐狸尾巴尖儿。若是眼底蕴起几份高傲的鄙夷和嫌弄,这双眼便会美得更上一层楼。

      总之,这世上恐怕只有他露出这种表情时,不令厌烦,反增趣味。

      此时,他就露出这种表情。
      不加掩饰。

      谢行止看向他,
      怎地又耍起小脾气了。

      接收到先生的视线,玉枕山立即小脸一垂,小嘴一撅。他眨眨眼,那眼尾拉出睫影,正似狐儿摆尾。

      :“先生。都怪他们……吵死人了。”

      被耍了一脸脾气的众人:“?”

      罢了。
      他们已然习惯这少爷无厘头的脾气和娇作,自觉喝喝茶,眨眨眼,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本来也不是作给他们看的。

      一阵馥郁的香味,
      是女性彩妆口脂独有的花香,夹杂着不明不白的工业气息。

      任真的到来再次打破僵持的气氛。
      她本人浑然不觉,环顾众人道:“你们一会儿有什么活动吗?”

      没给他们回答的机会。
      转而又自问自答:“要是闲来无事。”
      “华南路新开了一家赌场,每人送三百筹码,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寻个乐子?”

      赌场?
      那是什么腌臜地方。
      逢荼偷摸翻了个白眼,我家老板是绝对不会同意和涉足这种——

      谢行止:“嗯。”

      ?

      “正巧今日无事。”

      老板?
      逢荼险些被口水呛到。

      ……

      华南路,
      名字取得正经,也颇有历史。这条路是由明清时期的道路扩建而来的。也就是在明清两代时,这条道路便已经是广州的南北主干道。

      清代时,位于其南段称为小市街,中段是四牌楼,北段盘福路口以南叫做大北直街。
      最大的象牙加工和花市也在这条街,中间夹杂着几间粮食店和书局。转眼到了民国,赌王洪守荣在华南路开设多家赌场。

      而今天任真邀请众人前去的,正是洪守荣手下一家新开业的大型赌场——“荣泰银牌”。

      刚到门口,
      就能被震撼到。

      规模太大,整体建筑像是一座中型商场伫立在华南路最为黄金中段。

      中西合璧,
      门头大理石雕刻,铜制招牌三米长。

      -荣泰银牌-
      内设雅座,公平公正。

      夜间,门口的霓虹灯和灯笼依次点亮,将大门簇拥其中。

      时代畸形的繁华感。

      门口站着4名穿着短褂,头戴瓜皮帽的“带位先生”。
      他们眼神灵敏,瞧见几人就赶忙迎上来揽客。

      “哎哟,几位瞧着就是贵客。”
      “楼上还有几间雅间空着,收拾得妥妥帖帖,就等着几位光顾呢。”
      上来带位的先生脸上噙着笑,一颗门牙镶了金,咧出来时,旁边的一排黄牙也不逊色。

      走了两步,
      那对鸡仔眼认出了任真,怔了一瞬间,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

      “哟,任大才女。”语气殷勤熟稔,看得出女人算是这条街的常客了。

      任真瞥了他一眼,“翟先生,被调到新场子了。”

      翟生点头哈腰,“是,我今个儿刚来。”

      “怎么还被丢到外边儿了?”任真说话直白,专挑人痛处。

      翟生被揭短也不恼,大大方方笑了两下。

      “这不是这月的业绩没达标嘛!被丢到这里练练手……”
      “任小姐都好长时间没来了,少了你这么个贵客,我的薪水都要砍半了。”

      翟生假模假样用袖子拭了下泪。“没被辞退都算是我家老板念旧情了。”

      任真毫不留情道:“只靠着我养活,那你明天就去百货商场跳楼吧!”

      翟生被女人狠狠呛了,一双鸡仔眼依旧笑着,自觉将话题引开。
      “诶,这几位都是任小姐的朋友?”

      “看起来都是大老板,跟着几位老板把这场过了,我明天也不用跳楼了。”

      自我圆场。
      他朝着谢行止为首的一行人端端正正作揖道:“小的多谢几位老板救命之恩。”

      逢荼看着眼前的瓜皮头,心里暗骂了声滑头。

      可自家老板却端正地回了礼,吓得他赶忙拱手跟上。

      翟生领着他们在二楼大厅停下,“几位想玩点儿什么,用不用我帮忙攒伙啊?”

      “行了,这场人头算你头上。”任真将手里的手牌丢给他,“别在这里咬着了。去给我们上点儿茶水点心。”

      “上点儿好货,不然我去你老板那告你的状。”

      “得嘞!”
      翟生赶忙接住手牌,脸上僵持的假笑一下子有了人味儿。他朝着任真拜了好几下,“多谢任小……任老板,小的这就下去准备,绝没有胆子怠慢!”

      瓜皮帽拿了手牌腿脚飞快,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人了。

      众人都是头一遭来这种地方,纷纷四下环顾,来回张望,正是新奇。、

      倒是玉枕山胆子硬,骨头软,靠着桌边的雅座就坐下了。

      少爷翘着二郎腿,悠哉哉瞧了一圈。

      二楼的赌台比楼下少了很多,只有五张,东西南北中,被中间的大厅挑高依次分开。
      五张桌子互相可以看见,却相隔一段距离。

      清净。

      任真靠在二楼露台上,朝着下面看了几眼。

      :“几位想玩点儿什么,我可以帮各位牵线几个笨头。”

      谢行止看了看身边愣头青的小辈,“不瞒任小姐,我们都不是常客。”

      “对这里面的门道是一窍不通。”

      任真笑了,“我知道。”
      早就看出来了好吗。“所以说,给你们牵几个笨头玩,也能寻到乐趣。”

      怕他们闲得无聊。
      女人朝着坐着发呆的小孩们招了招手,“来,你们也来瞧瞧。”

      “帮我一块儿找找,哪几个是笨头。”

      小孩们听话,招手就来。

      胡不归问了句:“啥是笨头?”

      任真:“就跟你们一样,头回儿来的,对这些一窍不通的。”

      小道长哦了一声,还真的专心找了起来。

      从他们这个位置往下看,正好是一楼大厅。与二楼截然不同,一楼大厅是这里的核心赌厅。50多张大小不一的赌桌,番摊儿、牌九、轮盘应有尽有。

      整体能容纳五六百人。
      七米的挑高楼顶上挂着一盏大型水晶灯,光线刺眼,无孔不入地照在这些赌客的脸上,将细微的面部表情无限放大。

      人声鼎沸,情绪高涨。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赌场特意营造的扭曲氛围中。

      而他们的头顶之上,与刺眼的水晶灯并驾齐驱的二楼雅间。

      “上层”人情绪各异地俯视着,调笑着,调弄着,挑选着……

      胡不归突然诶了一声,眼睛亮了亮。

      :“那个。”

      “那个看起来算笨头。”

      几人的视线循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只见,一个身影修长的年轻人站在一张刚开局的赛马赌桌前,站得又直又挺。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叫人看不清容貌。
      但也能隐约看出年轻人的局促和僵硬。

      确实像第一次来玩的。

      逢荼点点头。
      :“看起来确实很笨。”

      闻人封喉眼神转了一圈,也落在那道与赌场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一袭白衣,整洁干净。
      摇骰子时,两只袖口都挽得规矩,没有一点褶皱。

      不置可否,
      这人就是整个场子里最像笨头的。

      和尚半个身子支在栏杆上,眯了眯狭长的眼睛。

      “我怎么觉得,他是个老手?”

      逢荼斜乜了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
      整个场子里,只有他看起来像一窍不通的。

      接收到眼神,空鸣朝着小伙计笑了笑。

      “你们几个不要以貌取人。”

      “你们看他的手。”
      “掌心中空,拇指固定,手腕发力……”

      说着,和尚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些。“他是很明显的手腕带动手指控制骰杯,掌指关节频繁小幅度抖动。”
      他抬起眼,定了一下。
      “这可不是一个‘笨头’能轻易达到的。”

      胡不归拉长了声音:“好像也有道理……”
      虽然他完全没看出来。

      逢荼切了一声,
      面露不屑,道:“谁信你,刚才那么一长串都是你胡扯的……”
      吧字还没说出口——

      下面那人握着骰杯的手猛然一抖,手腕发力,带动手指。

      爽朗又激烈的骰声在他的双手中迸发。

      那人只露出下半张脸,但也能看出他的表情毫无变化。

      平淡,寡淡,冷淡。

      一言以蔽之,与他手中流畅激昂的熟稔手法判若两人。

      有种诡异的分裂感。

      两个道长一个伙计,一同瞠目结舌。

      任真倒是忍不住笑了,觉得有趣。

      “我去会会他。”
      还不等人回应她,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扶着把手下了楼。

      像是迫不及待尝鲜儿似的。

      上来送餐的茶房与她擦肩而过,将几道点心和小菜放在桌几上。

      “老板,茶点上齐了,还需要什么请摇传唤铃。”

      跟在后边的筹码童紧随其后,将一盘筹码放置于赌桌。

      “这是我们开业活动赠送的每人300码,祝各位老板玩得愉快。”

      见茶点上了,和尚立马坐过去。他随手摸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朝着几人招手:“别看了,先来解解馋。”

      师兄弟闻声落了座,只剩下逢荼还站在原地向下张望。

      空鸣嗤了声,“你不吃啊?这葡萄皮薄馅儿大,可甜着呢。”

      正准备再摸一颗,那碟肥水甜滋的葡萄却被拉走了。

      一抬眼,发现是小少爷。
      看也没看他一眼,只自顾自霸着吃着。

      得。
      和尚拍拍手,干脆摸个橘子剥着吃。

      小伙计还梗着脖子干嘛呢。
      “你要是看进去了,就下去来一把过过手瘾。”
      “我把我的筹码也让给你。”
      和尚说。

      逢荼头也没回,
      :“太奇怪了……”

      空鸣挑了下眉,一口吃掉六瓣橘子。

      “什么奇怪?”

      逢荼又道:“太奇怪了。”

      “这个人太奇怪了。”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和尚纳闷了。

      谢行止将剥好的葡萄放进碟子里,哄着小少爷的小矫情。

      空隙间,他开口问自个儿的伙计:“小荼,瞧见什么了?”

      逢荼听见老板的声音,立即有了反应。
      他回过脸,一双凤眼瞪得溜圆。声音拉得有些哑,道:“老板,太奇怪了!”

      “这个人好熟悉。”

      葡萄汁水着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染得粉晕酡瑟,被帕子擦了半天,指尖的薄皮渗红了。
      谢行止将最后一颗剥完,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顺着小伙计的话问:“怎么说。”

      逢荼:“熟悉的好像你。”

      这下不只谢行止有反应,其他人也投来视线。

      就连那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自己快活的玉小少爷也抬起眼皮。

      柳眉微蹙,他嗤之以鼻:“你做梦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最近现生工作忙,码字速度砍半,更新不太稳定,但我尽量每周更满三章。十分抱歉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