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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一文妓 “拜访一下 ...

  •   白翠仙杀过很多人。
      孩子和女人都数不胜数,比她高大粗壮的男人也不在话下。

      从未遇到这么棘手的人。

      一个没她高,没她壮的女人。
      女人而已。

      竟然打得她几经欲死。

      直到血从她的脸颊炸开,皮肉翻开的疼使她短暂性地耳鸣——

      她的脸被划烂了。

      她的脸!
      竟然被划烂了!

      “呃啊——”
      白翠仙的嗓子里滚动出愤怒的撕裂,几乎是瞬间拼尽全力朝着真如海飞扑而去。

      她因为一张脸丧失了理智,
      打消了保命逃跑的想法。

      只想与之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真如海眯了下眼,
      对其调转方向的疯魔感到不解。

      还不等对方扑过来,抬腿横踢就将人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并未用多少力气。
      她在这尘砾世界中遭了禁制,施展不开。

      但也足够叫人骨头全断,五脏震痛撕裂。

      白翠仙倒在地上,
      她的肋骨全断了,脾脏也一定在出血。

      “咳……”

      血从她的肺腑涌出,疼得她恨不得现在就死。

      “你……”

      女人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而方才被她玩弄的小鸽子就站在女人的身后。

      “我是乌司宝的人……我是三刀会的人……”

      “你不能杀我……”

      白翠仙的半张脸溺在泥泞里,说话时气喘吁吁,求饶的话还带着威胁。

      真如海偏了下脑袋,
      抬脚,踩在她还在流血的脸上——

      :“我说,你会死在我手里。”

      “我决不食言。”

      真如海反手从费小星手里抽出那把砗磲刀,冷声对两个毛头道:“转过去,不准回头看。”

      两个小孩本能转身,一动不敢动。

      刀压在白翠仙破裂的脖颈上。
      下一秒就要宰下去——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他们会追杀你,他们一定会杀了你!”

      激动之余,血污从她的嘴边喷涌流淌。

      真如海蹲着身子,压着声音道:“去死——”

      “噗呲!”

      女人那双窄密的眼眸圆睁着,红色的血喷进直白的眼仁中,血灌瞳仁。

      良久
      真如海低头简单清理了一下双手。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两个毛头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

      见海姐走在前面,
      两人都忙不迭追上去,谁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路上,
      费小星都想着应该怎么请罪。

      屡屡偷看海姐的表情,试图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开口求饶。

      可海姐一直冷着脸,
      那张毫无温度的脸上,挂着几滴红得发黑的血珠。

      她有些发怵。
      走路时肩膀都在颤。

      真如海发觉她的变化,侧目睥睨:“害怕?”

      费小星点点头。

      真如海微微抬了下眉。
      偏过脸来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怕我?”

      费小星下意识摇头,而后又点头。

      张小脚垂着脸不敢抬头,只能偷偷瞟两眼海姐的脸色。

      “怕还是不怕?”真如海声音又冷下去。

      见人不说话,她没了耐性,抬腿就走。

      费小星见状立马拽住她的裤子,用了不小的力气。

      :“我怕你不要我!”

      眼睛一烫就哭,
      “海姐,你别不要我。”

      张小脚也伸手拽人,
      小声嘀咕:“还有我……”

      真如海:“松手。”

      两个毛头直摇头。

      真如海再次道:“松手。”

      两个毛头还是摇头。

      “海姐。”

      “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们……”

      真如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费小星,张小脚。”
      “裤子要掉了。”

      两人这才赶忙松手。

      费小星:“海姐,你还要我们呗?”

      真如海拍了下她脑袋,
      “要。”

      “别把鼻涕抹我身上。”

      费小星立马笑了,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三步并两步跟上真如海。

      张小脚也快步跟上,低声笑了好几声。

      小孩就是这样好哄。
      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还好小孩的记性都不太好。

      也许过两天就能把你忘了。
      真如海想着,眯了眯眼:“这次再敢瞎跑,就给你们脚筋挑断。”

      脚有点幻痛了。
      两个毛头跟得更紧了。

      ……

      海姐在几处摊位分批次将水下的货出手了。

      一共三百六十七块大洋。
      海姐坚持平分给我们。

      这段时间跟着海姐也没少赚钱,
      加上这一笔,费小星的储钱罐也被塞得严丝合缝了。

      这么多钱,
      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买一百包大环球?
      两百包鸡公榄?
      还是三百包咖啡奶糕……

      算了。
      前几天掉的牙还没长回来呢。

      费小星紧跟在海姐后边儿,这次她是一点也不敢走神了。

      海姐说,
      那个女人是“捡鸽子”的行家了,就是专门拐小孩的。

      诱骗、强抱,将小孩趁乱带走。

      男孩卖给工厂、矿山或者商铺做工,更有甚者卖给□□做白板用来“练手”。
      像她这样的女孩,出手的渠道就更多了。
      为奴为婢、给人做童养媳,再或者直接卖给窑子和戏班子。

      就算到这一步,
      人也算是全乎,有手有脚。

      但总有运气不好的,
      打断手脚、挖掉眼睛、割掉耳朵,致残后就在街边乞讨,或者出给有特殊癖好的富商玩乐豢养。

      总之,
      这条产业链供不应求,进去的孩子都没有好下场。

      费小星听了一路,
      逐渐从头凉到了脚。

      不自觉地,紧抓着海姐的衣袖,生怕下一秒又杀出个人来将她拐走。

      张小脚也怕,
      缩着脖子跟在后边儿,“海姐,那个小孩……”

      那个撞他们,偷他们钱的小孩。

      真如海:“也是被拐进去的。”

      “应该是从小就开始练习偷东西,手上都是烫痕刀疤,练得出神入化。”

      这种孩子,
      每天除了偷东西,还要替人打窝。

      故意引人追捕,
      不论是男人、女人、孩子,只要被引出去,一般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张小脚:“他还挺可怜的……”

      “他还可怜?”费小星不乐意了,狠狠拍了他一巴掌。“他差点儿害死我!”

      张小脚吃了一巴掌,疼得龇牙。“他也是受人胁迫,今天你要是被拐进去,也要干这些。”

      费小星不屑:“我就算被拐进去也不会做这些!”

      “想要本姑娘做坏事,除非我死了。”

      张小脚捂住她的嘴,“你不要总把死挂在嘴上。”

      “万一成真了怎么办?”

      费小星别过脸去,
      面露嫌弃,“张小脚你怎么这么迷信,辫子还没绞呢?”

      “这不是迷信。”张小脚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圆寸头。

      费小星干脆去问海姐,“海姐,你说他是不是迷信?”

      真如海回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命数既定,言语不能左右。”

      费小星乐了。

      “你看,海姐都说你是迷信了。”

      张小脚不服。

      “海姐是偏心你。”

      又要拌嘴。
      真如海只觉耳边又聒噪起来,干脆利索地将两个毛头关在门外。

      ……

      连续几日没有再做梦,
      但睡眠质量明显受到了影响。

      不知是不是这世界的磁场出现了紊乱。

      集体失眠的第一周。
      众人决定从那些诡梦中寻找线索。

      谢行止:“目前,只有小胡的梦中提到了姓名。”

      胡不归点点头。

      “对。”

      “一个叫任真的人。不过,就只知道名字。性别年龄,是哪里人都不清楚。”

      谢行止看向自己得力的小伙计。

      逢荼早已准备好了,将这几天“失眠”下查找整理的信息摆上桌面。

      几张简报。
      两本书籍。

      最上面配了一张端端正正的大头照片。

      照片小巧,六寸。
      黑白底色,表面有些轻微泛黄。
      不知道是从哪个照相馆高价收来的底片。

      信息铺展开,小伙计也操着正经的语气开了口。

      :“任真,女,23岁。出生于苏州横泾老街,是当地布商的小女儿。16岁考入广府国文学院。研读期间登报八次,出版两本小说。”

      “是广州华南地区十分‘有名’的才艺金花之一。”

      和尚顺口插话:“‘之一’?还有一朵金花是谁?”

      逢荼虽然不乐意理他,但还是老实回答:“另一朵金花名叫戚双飞,跟我们现在要查的这个人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他抽出第一份报纸,将话头引回主人公。“你们看,这是任真第一次登报。板块很小。”

      几年前的报纸,
      一份饭后闲谈的杂报,供人调侃逗趣的板块最下面。

      比那张六寸大头照还要缩小一半的角落里。

      是任真的一篇名为《奶娘》的短篇。
      这是一篇简短的八百字短文,却充斥着大胆的词句以及令人瞠目结舌的思想表达。

      具体的故事概要就是讲述富人的妻子下乡,为自己早产的孩子挑选“奶娘”的故事。中间还穿插着母牛、母羊、母狗乃至母猪等可以产奶的动物。

      整体围绕着“奶”和“娘。”

      用词直接,甚至有些粗鲁。
      主体的思想与当下主流背道而驰,主张——母性为尊。

      逢荼:“第一次登报,杂报上一处非常不起眼的位置。原本呢,是掀不出什么水花的。”

      “但这篇短文被文坛中有名的学者‘张中淼’看到了,并且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评价这篇《奶娘》前后语言不通,逻辑混乱,只是一篇为博眼球而不择手段的‘女子邪典’。”

      他表情有些严肃,斟酌再三还是继续道:“最后还批斗任真用词放浪,思想龌龊,给她冠上了‘文学妓女’的称号。”

      说着,逢荼抽出第二份报纸——“这是任真第二次登报。”

      “这次并不是在杂报,而是文学界很有权重的‘广学公报’。很多知名的作家和学者早期都在此报登过文章和事迹。”

      “但这次只是张中淼对她批斗和评价带着她的名字登报……”

      逢荼在报纸上指了一下。

      这篇痛骂任真的千字文,被广学公报放在了第一版的位置,占比很大。
      标题《张中淼千字痛批文学妓女任真》的字样被放大,“文学妓女”四个字被加墨粗印。

      “自此,任真火了。但更多的是猜测造谣她的人品和行为。”

      下一张报纸紧随其后,
      :“这是任真第三次、第四次以及第五次登报。”
      “标题分别是:‘文妓任真多次光顾海珠戏院’、‘任真疑似与名伶暗通款曲’、‘任真早年夜访大酒会’。”

      “任真第六次登报,标题是‘第一文妓与第一名伶夜惊鸿推杯换盏’。”

      逢荼讲述到这里,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任真始终没有受到任何外界风言风语的影响,也完全不避讳记者的跟拍和报刊。”

      最后,
      小伙计将两本小说摆出来。

      :“并且先后出了两本小说。”
      “用词依旧大胆,思想依旧疯狂。第一本写的事深闺女子幻想爱情的故事,描写主角出轨的三角背德恋爱。第二本更是以风月名妓玩弄文学的视角开展,描写主角沈知夏□□凌男的颠倒男女位置的……”

      “惹得骂声不断,名声败坏也不罢休。”

      逢荼说罢,
      脸上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抿着唇好半天没再开口。

      似乎也被这个荒唐至极的女人吓得结舌不言了。

      胡不归眨巴着眼睛,“所以,她是因为这些才被抓的吗?”

      “她没有被抓。”逢荼答。

      “我没有查到她被抓的消息。前几日还有两场讲座,她现在估计还在椒子路的胡同巷里写这些荒唐文字吧……”

      场面静默良久。

      和尚扯了扯嘴角,不止是惊还是喜。
      “这个任真,还真是个角色啊……”

      逢荼没法评价。
      他从小见到的道理就是:既来之则安之,识时务者为俊杰。

      自然理解不了任真这样……“放肆”的女人。

      不管外界评判。
      不论学者文斗。
      不听他人进言。
      不从旁人思想。

      完全以自我为主的,不断向外界发声的女人。

      于是,
      小伙计仰着脸,向自家老板求解。

      :“老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谢行止面色如常,平声道:“去椒子路。”

      “拜访这位惊动文坛的才女任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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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最近现生工作忙,码字速度砍半,更新不太稳定,但我尽量每周更满三章。十分抱歉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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