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85、黑市 “别动，女

　　天光圩。

　　华南区最大的一处宝市。
　　说是宝市，其实就是鱼龙混杂，难分真假的黑市。

　　在这里，想要的东西基本都能找到。
　　白面的古董文物交易、二手货品倒卖、轻便药物流通；黑面的老鼠货、种虫货……

　　费小星年纪小好奇心重，没走两步就开始忍不住问东问西。

　　“海姐，什么是老鼠货，什么又是种虫货？”

　　真如海在前面大步走着，头也没回。

　　“老鼠货，就是偷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属于赃物，来源广泛，小到老百姓家里盗窃的，大到商贩铺子顺手牵羊的。天光圩属于三不管地带，又在凌晨开市，这些老鼠货在这里很好流通。”
　　“要么卖给二道贩子，要么直接卖给客人。”

　　说话间，她瞥见前面一个佝偻着挤进人群的干瘦身影。

　　看样子是个小孩，
　　走得急，连撞数十人，看起来像是个没脑子的。

　　真如海那双鹤眼拉长了些。
　　她将两个跟屁虫拉到身边，嘱咐道：“别离我太远。”

　　张小脚又追着问：“海姐，你还没说种虫货是啥呢。”

　　“西贝货。”真如海简单明了道。

　　费小星没听懂，她歪了下脑袋，不依不饶：“啥是西贝货？”

　　还不等真如海回答，张小脚笑得贱兮兮的。
　　“西贝货，就是你这种。”

　　费小星眉头紧蹙，一头雾水。

　　“西贝货——‘贾货’！”张小脚说罢，便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贾货？
　　费小星疑惑的表情立马散了，她冲上前去就要教训张小脚。

　　“好啊！你敢骂我！”

　　“我弄死你——”

　　小姑娘恨不得跳起来揍他。

　　“来啊来啊，略！”
　　张小脚一张麻子脸上堆满了笑，躲起打来很是灵巧。

　　还不等两个毛头争个高下，就被真如海一手一个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都给我老实点儿！”

　　真如海低声骂了声，拎着两个兔崽子的衣领紧了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也冷了下来，似是警告——“想被捡鸽子就继续乱跑。”

　　两个小跟班老实被拎着向前走。

　　不知谁又小声嘀咕了句：“海姐……”
　　“啥是捡鸽子？”

　　**。
　　真如海闭了下眼。

　　真想把这两个西贝货都扔到粪沟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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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上顶着两个对称的包，
　　费小星和张小脚就安稳多了。

　　一寸不离地跟在真如海身后，专心致志，恨不得踩掉海姐的脚后跟。

　　过三叉路口的时候，两个人急吼吼的，肩膀不得已互撞在一起。

　　费小星吃痛了一声，朝着张小脚的大脚狠狠碾了一下。

　　张小脚也是个不遑多让的，踩一脚送三脚。

　　真如海走在前面，被两人挤得吵前趔趄了两步，前脚忙不迭沾了街边泥。

　　“啧。”
　　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去。

　　“你们两个脑袋不疼了是吧？”

　　真如海刚揪住两人的衣领，耳边就吹来一道快风。

　　高挑的马尾被掀起几缕，那双鹤眼随风而视。

　　只见，
　　佝偻着腰肢的小孩狠狠撞了过来，卯足十分力气——

　　！
　　好大的力气。

　　真如海稳住身形，立马喊了声：“站住！”

　　张小脚下意识一摸口袋，麻布口袋地步被齐整的划了一刀，手指伸进去穿出来，只剩下空荡荡的冷风。

　　“钱！”
　　“钱没了！”

　　费小星发觉自己的口袋被掏了，登时火冒三丈。

　　小姑娘气性来了，窜出去的瞬间急速如风。真如海一时竟然没薅住！

　　“费小星！”她喊了声，忙拎着张小脚追了上去。

　　一条窄道，
　　两边拥挤不揭的摊位，来去匆匆分不清牲畜的人流。

　　女孩如咬住猎物尾巴的花豹，嗅到味道就不可能松嘴，她双腿踩着石板，偶有腾飞。

　　费小星有一双如琥珀的瞳仁，藏在浓厚的长睫下。
　　此时，这双眼正死死盯着那道佝偻穿梭的身影。

　　——势必要将其擒住才行。

　　“费小星！”

　　真如海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这里人流密集，街道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走散。早就已经看不见人了。

　　“草——”
　　她狠狠咬了下牙，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被拎了一路的张小脚脖颈生疼，整个脸涨红着。
　　他好几次差点被勒死。

　　张小脚却依旧不敢出声，
　　任由真如海像是拎猪崽一样拎着他。

　　海姐的脸太冷了。
　　冷到骇人。

　　理智告诉他。
　　最好从头到尾老实待着。

　　一句话都不要说。

　　张小脚紧闭嘴巴，阖着眸子认命了。

　　直到真如海的手擒住他的腰肢，耳边传来一声：“抓住我。”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海姐。

　　顷刻，
　　脚下一空！

　　真如海一手揽住他的腰，脚踩借力，踏着墙边凸起的几块歪石头——登上了街道边小楼的房顶。

　　旱地拔葱的震撼还未抚平，真如海就已经带着他飞跃五米远的断层房顶。

　　“呵——”
　　张小脚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抓着真如海，半点不敢松懈。

　　心脏快到恨不得下一秒就停跳。

　　真如海没空管他的小心脏，一双鹤眼在繁杂的街道上快速扫视。

　　直到熟悉的身影刺入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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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小星追了十几条街，一路跟着那人窜出天光圩主干道。

　　等到她顺势溜进偏巷，
　　才觉察出古怪来。

　　警惕地四下张望，
　　这里没有人了，跟丢了。

　　一条冗长的偏巷，在黑夜下看不到出口。
　　就连仅存的月光也被爬墙的歪脖子枝遮了个七七八八……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也望不到头。

　　心跳好快。
　　在急速奔跑过后急促磅礴，飞流的心脉血液将她整个人都沸的滚烫。

　　费小星的眼睛游离在周围，不敢有一刻短暂停留。

　　好安静。
　　只有她的心跳，以及惊惧的呼吸。

　　犹豫间，
　　她缓缓迈步，朝着前面走去。

　　这条偏巷狭窄，她的肩膀只有半寸就会碰到墙壁。

　　昨夜没有下雨，但这条路却带着潮湿的气。

　　墙壁因为湿润，从墙根爬起一层厚腻的青苔，夹杂着杂草和菌类。

　　女孩的脚步踩在地面时，会有轻微黏着的声响。

　　恰似虫类抖颤的翅叶。

　　费小星的脚步很缓，小心翼翼。

　　周围没有光，她只看得清前后五块砖的情况。

　　恐惧中生出悔意。

　　她想起张小脚，
　　又想起海姐。

　　眼眶一湿。
　　忍不住走快了两步。

　　“呜呜——”

　　风似哭啸，从身后吹来。

　　费小星被激得颤栗，本能地回头瞄了一眼……

　　！
　　她一下子僵住了。

　　人。

　　有一个人。

　　就站在她的三步开外。

　　无声无息的，巷子黑到看不见对方的影子。

　　只有一团无尽的黑——

　　“鬼……”
　　她脱口而出，呼吸反流遏制在喉管，迫使发出一声呜咽。

　　“鬼——！”

　　费小星如惊弓之鸟，拔腿就跑。

　　她能感受到，
　　那人紧随其后追着她，屡次伸手，险些就要抓住她——

　　风声如刃，划过她的耳朵。

　　五步。

　　三步。

　　一步！

　　惨白的月光在尽头探出獠牙，一口将女孩吞下。

　　一只手亦步亦趋，扼住她的喉咙。

　　——毫不留情。

　　费小星几乎是瞬间蹬踹地面，身体悬空起来，用自己的脑袋去撞身后的人。

　　身体碰撞在一起，
　　她觉察出这也是一个女人，比她高大、壮硕的成年女人。

　　女人被她的铁头撞疼了，发出一声紧咬牙关的闷哼。

　　费小星没敢停，几次蹬踹摆头，狠狠在女人的下巴、鼻尖击打。

　　势必要对方见血。

　　几下撞击，女人也被惹毛了。
　　她手下扼制的力度加强了，手臂连带着胸腔一起挤压怀中的女孩儿。

　　“呵啊——”
　　女孩儿的喉咙里拉出蓄力的嘶吼，
　　紧接着，她踹到一侧的树干，拼命将自己的身体带起，后脑勺似是铁锤凿了过来——！

　　“嘣！”

　　女人能够清晰听到自己鼻骨断裂的声音。

　　血液滚烫，从她的鼻腔滚出来。

　　身体本能地松开双手。

　　只是一息就叫女孩儿逮到机会，
　　费小星翻身压倒偷袭她的女人，骑在她身上快速挥拳。

　　她个头不大，
　　拳头却攒足了力气，一招一式都狠辣决绝。

　　与先前毫无章法的王八拳不同，
　　费小星如今深受真如海的真传，打人只打痛处，耳朵、眼睛、鼻子、嘴巴，时不时还要凿两下颈部经脉。

　　女人被逼的只能抱头格挡，狠狠吃了一套连击。

　　尽管如此，
　　她的鼻子和嘴巴也在流血，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呼吸。

　　血吐也吐不出来。

　　人在这种情况下是会爆发出潜藏的力气的。
　　女人在持续的打压下，终于低吼一声——

　　“嘣！”

　　撞击之下，得以短暂脱身。

　　费小星被撞到鼻子，下意识就地翻滚。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看清了对方的脸。

　　两个女性，
　　一个是处在成长发育阶段的少女，另一个是正值壮年的成熟女人。

　　她们都警惕地审视着彼此。

　　费小星半蹲在地上，抬头看向五步开外的身影。

　　高大的女人。
　　长发干练地盘在头顶，一身沉色劲装勾勒出她的手臂肌肉，抽刀时手背的青筋粗壮如龙。

　　不算姣好的面容，
　　脸上挂着女孩儿留下的伤痕，青紫中带着鲜红的血。

　　一双狭密的长眸如一把月下出鞘的弯刃，
　　正目光不移地盯着她。

　　费小星抹了把脸，将血带走。
　　吸了吸酸涨的鼻子，摸向腰间的一把砗磲刀。

　　白翠仙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心情复杂。
　　她今天只是照常摸黑“捡鸽子”的，没想到还摸到了个刺头。

　　很是扎手啊……

　　明知故问：“练过？”

　　费小星瞪着她，“半路拜师。”

　　“但打你够用了。”

　　听罢，白翠仙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小小年纪，好狂啊——”话音即出，女人的刀刃就刺了过来。

　　费小星眼底一颤，
　　眼见着那把沾着血痕的牛耳尖儿。

　　牛耳尖儿，
　　顾名思义，刀身呈牛耳状，前端尖锐，两侧开刃。刀背厚重刚猛，极其不易折断，砍、劈、刺、凿都很顺手。

　　原先是屠夫用刀，因为威力狠辣逐渐被□□使用……

　　“你**的，你不是好道儿来的——”费小星骂了一句牲口，只进不退。

　　白翠仙笑了，“你才发现啊？”

　　眼前的女孩儿出招又快又狠，完全没有怯懦之色。

　　是个好苗子。
　　可惜，没有杀招。

　　于是她便开门见山：“不如你拜我为师怎么样？”

　　费小星的刀从侧面刺来，被她寸步躲开。

　　：“做梦！”

　　白翠仙又道：“你师父教不好你，跟着我你能杀更多人。”

　　费小星听不得任何人编排海姐。
　　“去你**的，我师父比你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等她来了，把你凿成筛子！”

　　白翠仙笑得有些不屑，噙着笑道：“你师父是谁？”

　　：“真如海！”

　　“闻所未闻，她这么厉害怎么能叫你落在我手里呢……”

　　说话间，
　　牛耳尖儿划过女孩的长发，她顺势一把扼住她的脖颈——

　　——“抓住了。”

　　费小星正要挣扎，冰凉的刀尖便抵在了她的脸上。

　　：“嘘嘘嘘……”

　　“千万别动。”

　　白翠仙咧着嘴，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你可别动，不然脸就花了。”

　　“女人花了脸……”

　　“就如同丢了命。”

　　放屁。
　　费小星暗骂一声，攒着劲儿打算踩地而起。

　　哪怕花了脸。

　　只是花了脸。

　　“嗖——！”

　　破空之音。

　　“噗呲！”
　　滚烫的血溅在她的脸上，将她半张脸都染透了。

　　太快了。
　　她根本没弄清是什么情况。
　　只听身后的女人大叫一声，痛极之下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本能地，费小星朝着前方树林躲逃而去。

　　白翠仙疼得嚎叫，捂着脖颈处的豁口四处张望。

　　她没看清。
　　那道利刃从暗处飞来的瞬间快如闪电，毫不留情地划开了她的脖颈。

　　要不是她本能地偏移，
　　会没命。

　　白翠仙慌张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泥地上——

　　血，
　　以及沾血的一片绿叶。

　　绿叶？
　　只是一片绿叶。

　　白翠仙悚然汗毛竖立，脚底有些绵软。

　　仓皇下，她朝着黑暗中喊了一声：“谁？”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

　　黑暗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徐徐而来——

　　“且听好了。”

　　“我叫真如海——”

　　女人的声音冷若阎罗，风卷起她的马尾，似是一条抽魂鞭。

　　鹤眼定定，锁在她的身上。
　　“你——会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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