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65、魁星踢斗 “喂！松开

　　一个活着喘气儿的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成肉流遁地，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恢复如初。

　　扭曲的瞬间，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怪也。

　　胡不归惝恍回神：“这是什么东西！”

　　真如海不管他是什么东西。
　　能从她手底下溜走的怪物还没出生呢。她朝着身侧之人道：“谢小九！”

　　谢行止懂她的意思，率先走墙而过，抄近道将试图遁走的男人拦下。

　　扬臂抬手间一道清风化炁自成屏障砸在地面上——众人衣衫被震尘而落。

　　还不等男人分神，一道身影便从他身后杀了过来。

　　真如海来势汹汹，腿法在几息间用到极致。

　　男人被她踹得东倒西歪，
　　可骨肉瘪下去的瞬间又涨起来，他像是一团烂面糊，被真如海反复捶打也不见损伤。

　　真如海鹤眸睁圆，一股荒谬之感。

　　她的腿法可不同寻常。
　　练就与以“贯炁穿透”为主的魁星踢斗。

　　以意领炁，以炁促力。
　　起势，呼吸，发力一气呵成！

　　加之真如海天生贯力乾坤的炁体爆流，若是打在实处堪称开天辟地。
　　可眼前这团东西短时间内硬抗了她足足三十七式，简直匪夷所思。

　　真如海心思此处，丹田灼热无比。
　　她刹那起势，口鼻呼气如仙鹤吐息——“呵！”

　　发力！
　　这一脚惊天动地。

　　炁体瞬间从她的体内迸发，顷刻汇聚腿间。

　　爆裂的炁体如千斤巨石般砸下去，男人的身体终于有了实感——实打实地命中一脚！

　　“砰——！”

　　男人被砸在街巷的墙壁上，直直凿出一个方圆大洞。

　　冲击声轰鸣落下，
　　胡不归被炁体荡起的尘土眯了眼睛，下意识抬臂作挡，“卧槽，什么东西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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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荼几人刚出来就吓了一跳。

　　只见，刚才还遁术登峰造极的男人倒在地上。

　　墙上的方圆大洞灰烬未落，斯斯炁体没在其中。

　　小伙计趋近查看，一看墙壁二看男人。
　　眼珠子险些瞪出来，“死了还是晕了……？”

　　“晕了而已。”真如海冷声道。

　　逢荼听见她的声音就打了个哆嗦，他侧过脸用余光瞄了眼女人，“你把他踹死了。”

　　真如海睨他一眼，“你脑子还是这么不好使。”
　　：“晕了，很难理解吗？”

　　逢荼试过鼻息，确实还有一息尚存。

　　可经过探查，也知道此人浑身上下的筋脉寸断、断骨裂皮，五脏俱裂，说是体无完肤也不为过。

　　逢荼再次哆嗦了下，“你把他踹了个半死，你……”

　　“小荼，先将人抬进去吧。”谢行止打断他。

　　逢荼本来也没胆量继续编排，默默和闻人封喉搭了把手。两人都不敢用力气，生怕稍有不慎这人就在他们手里烂了。

　　刚将人撂下，就觉得硬了。

　　男人的身体刚才还软趴趴的，走了这一段路，不到三分钟便有些隐隐发硬了。
　　像是死透了。

　　逢荼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眨眼道：“老板，他好像硬了……”

　　谢行止看向睡架上的人，俯身趋近。
　　只见，他伸出两根细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男人脖颈处的脉搏上。

　　脉象不弱，
　　甚至暗暗有力。

　　他也觉狐疑，两根手指顺着脖颈的弧度向下伸展，直至将此人浑身上下都探查清楚。

　　见老板久久不言，逢荼胆颤起来。

　　“真死了？”他瞥了一眼真如海，声音不敢太大声。“他只是个小偷而已，你直接给他踹死干什么……”

　　真如海正靠在椅子上吃茶。听见小伙计细如蚊声的编排，她没撂下手中的糕点，“你耳朵不要我可以给你挖了。”

　　！
　　逢荼赶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往角落挪了两步便再不敢言。

　　空鸣正张望探看，视线就被遮了一半。
　　小伙计的脑袋蓬乱乱的，一簇呆毛刺簇簇地扎着他的视线。

　　和尚伸手按了下他的脑袋，将呆毛按下去。“往我这蹭什么？”

　　逢荼头也没回，脚跟却不假思索踩在他的脚上。

　　空鸣吃痛嗯了一声，毫不示弱地在小伙计的侧腰上凿了一拳。

　　“啊！！”
　　逢荼不吃痛，直接跳脚喊出了声。

　　正在探查的谢行止收回神色，朝着自己的伙计投来目光。

　　逢荼脸又红又紫，咬着牙暗骂了句。
　　他硬撑着脸，道：“老板，他怎么样？”

　　谢行止如实道：“很奇怪。”

　　奇怪？
　　逢荼本能地动了动耳朵，男人脉搏跳动的声音在他这里清晰可闻。
　　这不是好好的吗。

　　“并无大碍。”谢行止又道。

　　“方才他经脉寸断，肝胆俱裂，眼下却已经完好如初了。”

　　完好如初。
　　刚才真如海那一脚可不是开玩笑的。街巷的高墙都被凿出了一个大洞，这人的五脏六腑也应被穿成稀泥才对。

　　可这才过了多久，
　　便已经完好如初了。

　　胡不归忍不住骇然，“这何止是有些奇怪，这也太怪了！”
　　“师兄，你根本不知道刚才这位前辈的腿法有多逆天……”小道长赶忙对自己的师兄惊叹。“这一脚下去，就算是修行之人也扛不住。”

　　“不死也要掉层皮！”

　　闻人封喉虽然没有亲眼得见，但墙上的窟窿历历在目，男人躯体烂掉的触感犹在手心。
　　可眼下墙上的窟窿还没修好，烂掉的人却复原了。

　　确实怪也。

　　怪人闭目躺在睡架上，半边脸上破皮的血肉也长了新肉，残存几抹暗红的血。
　　就连那脸上萎靡的五官也似有容光焕发的迹象。

　　众人静默着，心照不宣地注视等待。

　　都想看看眼前之人还能如何邪门儿。

　　“咚——”
　　不知多久，站在墙根横柱下的西洋钟敲了三下。

　　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但见架上怪人——面容姣好、长发垂肩，原本干涸无色的肌肤早已死而复生。

　　屋内一时间噤若寒蝉。

　　此时，一抹蓝忽地亮了。
　　谢行止默默垂下眼，视线落在怪人胸前的一只单边镜。

　　胎正釉亮，色纯如洗。
　　这只腐朽变色的景泰蓝单边镜不知其然也活了。

　　他青白修长的手勾起镜片的一角，
　　募地！一只惨白更甚的手如鬼般抓住了他——

　　谢行止抬起眼，一双琉璃瞳凝成沉重的靛色。

　　一深一浅的蓝，在此时交汇。

　　僵持片刻，逢荼先炸了毛。“喂，你松开我家老板！”

　　怪人眼珠溜转，视线偏移到他身上。

　　逢荼倏地抖了下，
　　男人两只眼睛都没破损，但却一黑一蓝。

　　浓郁点墨的黑，暗淡如白的蓝。

　　“你瞪我作甚？这是我家老板花钱买的东西，你松开他。”逢荼说着，就要上去扒拉他的手。

　　怪人脸色不改，开了腔：“谢生，这是我的东西。”

　　此话一出，
　　护主的伙计愣在原地。

　　谢、谢生……？
　　好古朴的称呼。
　　“你认识我家老板？”逢荼诧然着，看向自家老板。

　　怪人：“当然。”

　　谢行止摇头：“不认识。”

　　怪人斜乜他一眼，讶然道：“谢生，你记性不好。”

　　谢行止没反驳。
　　他记性确实不好，尤其是以现在这幅躯壳生活时。

　　怪人的眼仁一颤，盯着椅子上的真如海。嘴角扯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真姐，你不会也把我忘了吧……”

　　正在自顾吃茶的真如海被点了名。
　　她盯着怪人的这张脸，搜肠刮肚也没能想起是谁。

　　“是了。”怪人无奈轻叹。
　　“要是真姐还记得我，怎么会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
　　真如海鹤眼轻挑，冷声冷气：“你谁。”

　　怪人将单边镜从谢行止的手里拉扯出来，垂脸利索地将其戴好。他动作不紧不慢，手指擦过耳边时还不忘整理鬓发。

　　紧接着，他才重新抬起头——

　　！
　　逢荼紧眯的眼睛登时睁圆了，“这怎么可能？”
　　怪人那只发白的蓝瞳悚然变了颜色，打眼望去两只眼睛一般无二，不见分别。

　　两个小道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对方都瞧见了。

　　空鸣倚靠在八面折扇屏风上，一双长眸微微眨了眨。

　　真如海瞧见此景，不由地坐直了身子。
　　她将手里的果脯囫囵塞进嘴里，鹤眼瞪大了些许——突然，她开口道：“是你啊……”

　　她想起来了。
　　阴柔柳叶眼，无情弯钩眉，流畅无痕的小白脸。

　　原来是他啊。

　　“叶生迟……”

　　一个早就应该随着历史消失的人。

　　生于百年之前的人。此时正好端端的，面色如春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真如海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死。”

　　叶生迟并没有被她冒犯到，嘴角的笑更深了些。“真姐不也活得好好的。”

　　逢荼看着两人已经相认。好奇在他肚子里盘来转去，他忍不住凑上前去问自家老板，低声道：“老板，是谁啊？”

　　谢行止轻抿唇珠，垂下眼去。

　　叶生迟。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但他想不起是谁。

　　叶生迟瞧他的样子，嗤声而笑：“谢生，看来你真的忘得干净。”

　　“谢小九记性本来就不好。”这点真如海最清楚了。
　　她和谢小九认识这么久以来，时常闲聊时谈起往事，谢小九能接上茬的少之又少。

　　真如海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谢小九是故意想不起来，以保颜面。
　　毕竟那时候的谢小九可没少做缺德事，记得这些账就早晚要还的。

　　就比如说她俩头一回见面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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