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50、鬼院婴魂 这些东西怎

　　本来心里还有些打鼓。

　　转眼和尚不知怎地就觉得自己今非昔比，上前探路的脚步都威风凛凛起来。

　　他爬上山坡，就看见那座屹立山坡上的医院。

　　只见——山坡上，是一栋六层建筑，目测占地二、三十亩。
　　建筑外围有一圈防护网，已经有些生锈了。建筑通体是白色的大理石砖，虽然每一层都有窗户，但都很小。

　　方方正正的狭窄窗户像是这栋建筑的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密密匣匣布满白色建筑上。

　　无数条爬山虎穿插其中。它钻地而出似一只鬼爪，自上而下握住了建筑的命门，随着年岁愈发粗壮，直到将其碾碎。

　　“好黑。”
　　空鸣不自觉呢喃。

　　只有白瓷墙壁反射的光，却衬得那一双双眼窗更加幽深。

　　大半夜的，连一盏灯都不开？
　　和尚疑惑蹙眉，摸索着爬上山坡，朝着医院的大门悄悄靠近。

　　瞧见防护网下有一个破洞，他就顺势弯腰钻了进去。

　　周围的草坪前不久修剪过，只有几片落叶冗杂。他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可他的心却在静默的环境下跳得更快了。

　　他放出神魂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圈。

　　耳边连风声都没了。

　　没人？
　　空鸣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不信邪地摸向门口，伸着脖子朝里面看——空荡荡的走廊，一眼可以看见头。

　　空无一人。

　　连个鬼影他都看不到。

　　空鸣歪了下脑袋，推了一把手边的门把手。

　　“嘎吱——”
　　大门就这么被他推开了。

　　穿堂风扑面而来，激得他后背一颤。

　　他谨慎地朝内迈步，脚步声自带回音敲打在走廊的地板上。

　　走到最里面，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摸了一圈——没有人。

　　空鸣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随便在二楼拉开一扇窗，就朝着山坡下扯着嗓子喊：“喂！——”

　　逢荼正浑身戒备，被这一声吓得差点栽土里。

　　空鸣又叫了一声：“诶！——”

　　小伙计这次听清了是谁，吓得发白的脸登时气红了。

　　“不好好探路你瞎叫唤什么？”

　　空鸣又道：“这里没人。”

　　逢荼疑惑：“什么？”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连个毛我都没看着！”空鸣说着，朝着他们招手道：“一个人都没有，甭躲着了。”

　　“卧槽！”逢荼眼睛瞪大，骂道。

　　空鸣被他的口型噎住，纳闷道：“你骂我干什么？”

　　“起来！快起来！”逢荼慌张叫着，两下翻上山坡。他不停地朝着空鸣的方向挥手，两条腿绷直了跳。

　　空鸣听不清他叫唤什么呢，只知道小伙计着急忙慌地又蹦又跳，像是一只被敲打的地鼠。
　　他被逗乐了，嗤笑道：“小荼伙计，你这样真好笑……”

　　“诶！”
　　下一秒他就感觉背后一疼，后颈的软肉针刺似的跳动。

　　谢行止也看到他的身后。

　　一团由远及近的黑物。它正沿着惨白的墙面攀爬，似人非人。

　　它悄无声息地朝着和尚的后背试探，小心谨慎地测量着猎物的尺寸。

　　谢行止表情凝重，侧目对白羽先生道：“守好了。”

　　白羽先生抬起脖子，轻轻嘎了一声。

　　“先生！”
　　玉枕山根本拦不住，抬手间就瞧不见人了。

　　谢行止踩着山石，身形鱼跃而上。他两步穿过山坡，朝着那栋医院逐去。

　　逢荼喊了一声：“傻逼，你耳朵聋了吗？！”

　　空鸣先前没发现，但那东西刺他的时候他就察觉了。

　　可他此时不敢动，也不能动。

　　因为那团物什紧紧贴着他，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它正自顾自地测量他、试探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和尚没见过炼出形态的怨鬼，无法分辨它在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动作来。只得梗着脖子，以不变应万变。

　　谢行止拍了下小伙计的肩膀，平声道：“他发现了。”

　　“不要出声。”

　　逢荼老实地把下一句“傻逼”咽下去，抬着眼小声道：“老板，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谢行止：“疠鬼。”
　　“已经不拘泥于烟魄的疠鬼。”

　　逢荼在书中看过有关“疠鬼”的记载，着墨并不多。

　　这种东西是人有意炼出来的，旁门之人用作转运发横财的助力。

　　眼前这栋建筑为阵眼也为炉鼎，将整座六河岛的阴气聚集其中。但同时它也需要长期用怨气制衡，否则就会反噬事主。

　　是赤裸裸的邪魔歪道。

　　眼前这团鬼物自此而生，与这栋建筑、乃至六河岛共生同体。

　　也就是说，此处是它的地盘。

　　逢荼吓得冷汗直冒，骇然道：“老板，他会不会……”

　　空鸣站在窗前直挺挺地抬着脑袋，眼球挤到一侧警惕着身后。
　　他不敢说话，只是缓慢地张合嘴巴。

　　小伙计眯着眼睛仔细瞧，没看出个所以然。

　　空鸣见他没反应，急出额前一层汗。他又动了动嘴巴，表情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逢荼一头雾水，学着他阿巴阿巴两下。

　　“老板，他在干什么？”

　　谢行止如实道：“他说：‘让开’。”

　　“为什么让开——”
　　话说一半，一声俱裂的爆破音从头顶炸开！

　　逢荼吓得头皮发紧，本能抬头去看。

　　只见二楼的眼窗被冲开，漫天玻璃的碎屑抛洒在空中——一场碎玻璃雨正要淋到他头上。

　　“卧槽！”
　　小伙计大骂一声，赶忙朝后躲避。

　　一着急跑错方向，被身侧的谢行止拎着领子扯到安全地带。

　　空鸣是自己从眼窗内冲出来的。
　　那东西越逼越近，已经摸到他的衣服。他余光看见院中的那颗歪脖子树，就决定破窗逃跑。

　　出于好心，他给小伙计使了半天眼色。

　　谁料一点用都没有，他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逃命要紧。

　　就在他飞出眼窗的一瞬间——那团黑物陡然活了过来！它张牙舞爪伸出手臂想要环抱住他……不曾想一道爆破符撇到它脸上，没有缓冲就在半空中炸了。

　　它的手臂、胸腔都被一纸爆破。残肢断骸化成脓水，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道惨叫拔地而起。

　　逢荼闻声冒出，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谢行止的身后滴溜溜地转。

　　刚才被炸开的黑物躺在地面上——从一个变成无数个。

　　它们碎成大小不一的黑水坑，趴在草坪的嫩叶上。

　　“啊啊啊啊啊啊！——”
　　凄叫声纷至沓来。

　　它们匍匐在地上挣扎惨叫，似是有无数张嘴。

　　和尚被吵得耳朵疼，半挂在歪脖子树上蹙眉道：“这玩意儿一个劲儿叫什么？”

　　逢荼突地一把抓住谢行止，攥着他的手臂道：“老板！”

　　只见，那些黑水坑嚎叫着站起来，与声音一同拔地而起——身形扭曲变形，似是有一只无形地大手在捏塑它们。

　　等它们成功爬起来，声音也讶然变了滋味。

　　凄厉的嚎叫逐层深入，变成了婴儿的啼哭——这些阴邪黑物就这般活生生蜕成了人！

　　刚才那场爆破，像是母体在空中陨落——落至地面的瞬间，成百上千的婴儿呱呱坠地。

　　它们依旧大小不一，趴在草坪上。
　　月份深浅不同，形状也有了参差。白色的、肉色的、紫色的、红色的……总之都是人的颜色。

　　有些闭着眼，有些睁着眼。但眼睛都能被人看见，一双又一双眼恰似被烤焦的章鱼腕足——黑洞洞、沉黝黝。

　　它们一个劲儿的啼哭着，是宣告自己的新生，还是哭诉自己的夭折。

　　总之泪从这一双双眼窗中淌出来，就都变成了血。

　　这些婴儿有些没有手脚，有些多两只。
　　它们哭着闹着，朝着众人的方向爬着……张着嘴哭时，生来就有的乳牙还在咕噜噜地磨。

　　它们死在这座岛上，囚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世世不得轮回超生，无尽的苦楚在这一刻都变成口牙之中的“嘎嘣”声。

　　“小心！”空鸣叫道。

　　其中一只猛地跳起，朝着逢荼的方向扑咬。
　　它口中的“嘎嘣”声像是钢刀磨骨，喉中汩汩涌现的是泣血的啼叫。

　　逢荼登时反应过来，本能地踹了一脚。

　　那东西被碰到就烂了，霎地碎成无数瘫脓糜，软趴趴淌在地面上。

　　碰触到逢荼的黑物并没有消失。无数碎裂的黑水“啊啊”怪叫，没一会儿就变成一只又一只婴儿。

　　原本是巴掌大，现在变成拇指大。
　　啼叫着、叩齿着，不停地朝着他攀爬，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眼巴巴地看着他。

　　准确来说，是觊觎他的肚肠。

　　它们不知怎么生，也没有路径死。
　　它们只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就该回到哪儿去——母亲的躯壳、母亲的□□，母亲精妙绝伦的肚肠之下，是它们可以咀嚼的生路。

　　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

　　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

　　逢荼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哽咽了：“老板！”

　　谢行止侧目，弹指间一道清风咒砸过去。

　　无数只不断分裂的婴儿、蠕虫般的婴儿——千方百计钻回寻找母体的婴儿，被这一缕润物无声的清风诀打了个神形俱灭。

　　另一头也不好过——

　　空鸣龇牙咧嘴，从歪脖子树上跨下来就朝着谢行止狂奔。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往你爷爷哪儿钻呢？！”

　　这些邪物不是一般难缠。打起来没完没了，还直盯着他的肚子，乌泱泱蚂蟥似的钻进他□□里就要回家。

　　他连连抖擞裤子，双手一并：“???????????！”

　　梵音从天而降，金身似一鼎梵钟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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