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49、登岛 “不好意思

　　玉枕山没力气站起来，但声音拔得高：“我就来，是先生让我来的。你管得着吗？你是谁啊，太平洋警察啊，管这么宽？”

　　“你这么屌，你有本事把我丢下去啊？”

　　“你敢吗？你敢吗？”

　　逢荼气得浑身都炸毛了，脸红脖子粗道：“来，你给我下来，下来！”
　　小伙计伸手就去扯他的衣服，作势要跟这娇气包下船打一架。

　　玉枕山没什么力气，但是个儿大屁股沉啊。一点力气也不用对方也拽不起来他，他伸着脖子道：“我不下，你有本事把我拖下去。”

　　逢荼还就不信邪了，拽着他就咬牙用力——

　　“哎呦！”
　　膝盖猛地一疼。

　　不是人踹的，是被狠狠叨的。

　　“嘎！——”
　　这只大白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半个身子蹲在大少爷的路易威登双肩包里，伸着脖子狠狠叨了他一口。

　　这一口够狠够快，逢荼的波棱盖儿瞬间麻了。他的脸疼得变形，一下子丑得惊奇。

　　小伙计捂着膝盖在船上跳了两下，最后栽到座位下面。

　　和尚赶忙抓住一旁的把手，生怕稍有不慎船就翻给他看。

　　玉枕山和白羽公子对视一眼，冲着它吹了个口哨。

　　白羽公子护完主就不理人，抖抖翅膀就躺回背包里，继续不动声色地装死。
　　它是高铁托运来的，比玉枕山要晚些下车。玉家人接到它，就赶忙送到少爷住的民宿，生怕慢了一时半刻。

　　这不，恰巧就赶上了。

　　刚才一片混乱，谢行止好半天没反应。他这副身体的脑子转得慢，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景第一反应就是宕机。

　　情况稳定了，他才有反应。

　　“小荼，你怎么样？”谢行止将逢荼拽到座位上，面露严肃。

　　逢荼脸整个涨红，却执拗地摇头：“老板，我没事儿。”

　　谢行止擦擦他脑门上的汗，张口道：“你真的没事？”

　　逢荼咬着牙直摇头：“没事！”
　　他总不能说，只是被一只大白鹅叨了一口，就躲在座位底下疼得直哭吧？

　　他还要不要脸了。
　　身为老板的贴身伙计，老板的脸还要不要了。

　　“没事！”

　　这一场闹剧结束，船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的声音，以及木板轻动的窸窣声响。

　　玉枕山揪了揪谢行止的衣服，动作很轻。

　　谢行止感觉像是猫爪无意勾到了他的衣角，侧目去看。

　　玉枕山又揪了揪他。

　　谢行止：“怎么了？”

　　玉枕山眉一皱、眼一拉，嘴一瞥。委屈娇嗔道：“先生，我屁股疼。”
　　撒娇的神态毫不掩饰，眼神中都充斥着娇哒哒的埋怨。

　　谢行止垂下眼，将自己的外套叠了两三下。
　　他轻声：“抬起来。”

　　玉枕山正准备趁机落泪，就被打断了。
　　他本能疑惑：“什么？”

　　谢行止再次道：“把屁股抬起来。”

　　“哦。”他立即老实抬起来。

　　紧接着，软乎乎的衣服包就塞到了他的屁股下面，板板正正的。

　　谢行止：“坐吧。”

　　“哦。”他坐下。
　　先生的穿着的衣料不是最贵的，但是最舒适的。面料又软又轻，叠上几层垫在屁股下面刚刚好。

　　玉枕山屁股不疼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冷香。

　　聋拉着的脸一下子洋溢起来，喜上眉梢。
　　“谢谢先生。”

　　说话间，他那双狐尾巴似的眼睛左右瞥了下。好巧不巧瞥了小伙计一眼，又眯着眼笑了。

　　逢荼想抽他，但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他气得磨牙，只能暗暗记下仇。
　　你给我等着。
　　总有大白鹅不在的时候——我抽不死你。

　　玉枕山正高兴呢，笑得狡黠又嚣张。
　　我等着你呢。
　　它不在，先生也在———根本没在怕。

　　谢行止不知道左右两位正隔着他互相宣战，眼神专注地朝着远处眺望。

　　六河岛距离零号码头不远。按照时间换算，应该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登岛。船只离得越近，谢行止就越能感受到一股气。

　　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

　　那股从他手下落荒而逃的阴气。
　　同时伴随环绕的、相伴相生、相互依偎着的——是此起彼伏又同源同根的怨毒之气。这些怨气以铺天盖地之势，自六河岛为中心轴，朝着方圆十里之外渗透扩散。

　　他们已经将灯光全部关闭，整艘渔船都沉了下来，与海面的黑融为一体。

　　船只刚停靠，空鸣后颈的汗毛就竖起来。
　　“小心点儿。”他说。

　　众人依次下了船，装着白羽公子的双肩包被谢行止拎在手里。它额间的翎羽被吹开一撮，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暗的深处。

　　玉枕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黑漆漆的，阴森森的。周围密林横布，月光被枝桠快刀斩乱麻地撕碎，变成白悸悸的碎屑抛洒在脚下的地面上。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连一点灯光都没打开。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地面上斑斑点点的月光。

　　“跟紧我。”谢行止对他道。

　　玉枕山点头，拽着先生的袖子不撒手。
　　不一会儿却被对方擒住手腕。谢行止没用太大力，但他的手腕却如同被钳子夹着一样，微微发麻。

　　他没挣脱，只是用手腕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谢行止有了反应，果然松了松他的手腕，不近不远、松松垮垮地握着。

　　空鸣打头阵，他大步流星地横穿灌木，率先开出一条道。

　　逢荼跟在他后面，本着自身的堪舆定位术摸找那座私立医院。

　　谢行止一只手拎着白羽公子，另一只手攥着小山的手腕。面色凝重，一双眼睛四下观察着，随时准备迎接意外。

　　玉枕山盯着脚下，时不时看他一眼。

　　先生有一双极其惊人的眼睛，一双琉璃瞳。
　　蓝色，又不止于色的、绝无仅有的琉璃瞳。在眼前这沉重黑暗的环境下，这双琉璃瞳惊艳更甚，恰似埋藏在深山的一条矿玉神脉。

　　他不自觉就看痴了。

　　“小心。”
　　直到谢行止提醒他看路，他才仓皇收回自己的视线。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包括他自己。

　　他庆幸先生是看不到的。
　　不然绝对不会像这般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做他的引路人。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精神也不自觉地紧绷急促。这是人体对于未知领域以及灵体感知时的本能反应。

　　尽管肉眼看不见，他们也知道周围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正躲藏在林中，随时等候着扑咬。

　　“呜——”
　　风声似哭，划过耳畔。

　　谢行止感觉到小山身形一抖，本能将他拉近自己，低声道：“你怎么了？”

　　玉枕山：“有东西吹我的耳朵。”
　　刚才一阵阴风从他后背爬上来，故意在他耳边吐了一口。

　　谢行止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晃了晃手里的双肩包。
　　睡得正熟的白羽公子被晃醒了，抖了抖翅膀就从包里钻出来。落地的时候两节枯枝碎了，嘎嘣响了一阵。

　　“嘎！——”
　　它挥着翅膀叫了一声。

　　与簇簇的鸟叫不同，这一声极具穿透性，似是有形之力穿过树林。

　　不一会儿，呼啸的风声便消停了下来。

　　谢行止这才道：“继续走。”

　　逢荼应了一声，道：“老板，前面五百米就到了。这医院位于最深处的山坡上，周围没有看管的人，但门口有门禁。”
　　他的耳朵动了动，将信息一五一十告知老板。

　　和尚伸着脖子看了眼，小声道：“这里面的人没发现我们，邪物先发现了。”

　　“到时候我先进去探查一番，你们在外面等。”

　　逢荼：“你行吗？”

　　空鸣抬眸：“比你行。要不你来？”

　　小伙计有自知之明，自觉闭嘴了。

　　谢行止平声道：“遇到它，你自己可以吗？”

　　和尚思考了一会儿。
　　“也许不行。”

　　“但我跑路一绝。”他又补充道。

　　“跟这帮邪物打架我不怕，主要是怕被人抓。这帮人都是干地下灰产的，又在这荒郊野外……四面环海、鸟不拉屎的，这人家的地盘。”和尚的声音压得很低，突然伸手比了个八：“要是有这个，别说什么神佛在世了。‘邦邦’两下我就先去见佛祖了。”

　　逢荼啧了一声：“这帮人这么丧心病狂。”

　　空鸣：“有钱人哪有不变态的。”
　　刚说完他就注意到玉枕山，连忙找补道：“我没说你啊，小兄弟。”

　　玉枕山斜乜他一眼，没搭理人。

　　谢行止抬了下眼。
　　“空鸣，你过来。”

　　和尚第一次被谢行止点名。他吓得一哆嗦，背后的汗毛都炸了。
　　不是，不至于吧。我只是嘴比脑子快，也没冒犯到这小少爷吧……这人护犊子到这种程度吗？

　　见他不动，谢行止只好上前一步。

　　空鸣求助地看了一眼逢荼。小伙计却横了他一眼，不知道又在气什么。

　　他只好自求多福。
　　和尚垂着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正准备开口道歉——

　　“啊！”
　　空鸣叫了一声。

　　他只感觉脑门一烫，似乎有一缕清灵气运钻进他的灵台。

　　谢行止刚才在他额间点了一下。
　　不即不离，动作很快。他的脑门先是一烫，刹那间又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温热。

　　空鸣揉了揉脑门，本能问道：“这是什么？”

　　谢行止：“事态紧急，能保你一命。”

　　要是旁人说这个，和尚只会贻笑大方。

　　但谢行止说出这句话，他却莫名觉得——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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