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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母女擅长分道扬镳 “他给你下 ...

  •   黄锦秋出生在解放后三十年,父亲还经历过□□。

      家里条件一般,是村里比较有名的贫困户。
      父亲是个略通书画的愤青。脑袋支在脖颈上,点不了片刻头。

      母亲没什么脾气,经常受父亲的气。她有时会帮母亲说话,最后膝盖跪出一圈青,母亲连求情的话也不敢讲。

      黄锦秋是家中老二。但哥哥在她四岁那年发烧死了,她就变成老大。

      下面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她叫黄锦秋,妹妹叫黄金花。两个弟弟按字排辈儿,黄弘阳、黄宏伟。

      炎夏是她和金花最忙的季节,要背着母亲织的布、父亲作的书画出门。没有代步工具,两个女孩牵着手,沿着路边一走就是三小时。

      卖完东西才回家,卖不完就挨打。

      两个弟弟小金花一两岁,需要留在家里学书画。
      父亲的这门手艺传男不传女,但黄锦秋背着书画多了,自己也学出了个皮毛。

      年少时,她在艺术方面就很有天赋。
      12岁那年黄锦秋遇到歌剧团的人,被相中了。父亲不让她去,把歌剧团送来的衣服绞了、舞蹈鞋跟凿了。
      13岁那年黄锦秋刚来例假,被相中了。父亲收到两家人的说亲帖,开始决定她的终身大事。
      14岁那年黄锦秋被定下一家,隔壁村的老实人。父亲说他是个老实人,老实吃饭、老实喝酒、老实打牌、老实光棍儿三十年。

      父亲收了一千八百块,她就出嫁了。

      第一次那事儿,她就遭了罪。
      黄锦秋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直淌血。老实人也继续将她翻来覆去,直凿肉。

      她早晚就习惯了,母亲是这么讲的。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就习惯了,长肉都快了。

      15岁那年春,她有娃了。
      老实人也开始打她,比父亲打得还疼,不等她长肉就又把她翻来覆去。

      黄锦秋只能咬着牙,死了又活。

      生了娃,老实人下手就更重。喝酒了打牌了,就要给她松松皮。

      月子里受不住,她就抱着孩子跑回家。
      母亲从门缝里看见她,压着门闩不敢开。母亲怯弱的眼睛抬着,小声赶她:“大丫,不是妈不疼你。你现在月子里,回娘家不吉利,带衰带煞!我放你进来,我们又要穷三年……你弟弟今年还要娶媳妇呢。”

      见她不肯走,母亲就用笤帚抽她、用洗衣服水泼她……

      黄锦秋没地方去。她一挨打就往娘家跑,最后带着一身脏水和荡土回丈夫家。

      跑的多了,丈夫家不要她了。
      她又只能自个儿回娘家。父亲嫌她丢人,第二天就喊了媒人。

      17岁,黄锦秋又被相中了。

      父亲收了一千贰百块,她再次嫁了人。

      第二家不打她,就是生了女儿就让她在老屋牛棚住。

      平常不给送饭,她就自己爬着做。
      生完孩子她站不起来,就蹲着、趴着,像只四腿儿蛤蟆。

      给的小米少,偶有几颗野菜。
      她抠抠搜搜维持着,顿顿吃不饱。怀里的娃也吃不饱,直哭。但有时咬破她的皮,嘬着喝点血就不哭了。

      村里有个卖馒头的大姐,路过她门口总塞两个白馒头。

      黄锦秋这才没饿死。

      第二胎生了儿子后,不饿着了,但丈夫总是在那事儿上欺负她。
      黄锦秋又跑了。这次没跑回娘家,去了江溪枣城。

      19岁,黄锦秋进城了。
      她开始到处打工,打工挣到钱就自己做买卖。

      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胆子这么大,女人的胆子这么大。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汗也不怕流血。

      外面的人见过世面,有时也要占她便宜。
      黄锦秋不在意,谁都会占女人便宜的。

      有次客人趁她上菜时摸她屁股,回家后她发现白花花的肉上被掐出块紫痕。

      当晚又疼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起床,黄锦秋就去隔壁三娘理发店把头发剪了。

      短短的头发掐着她耳朵,利利索索。
      她决定做个男人。再不济也要做个像男人的女人。

      头发短了,脸上的口红也艳了。裤子紧绷绷,鞋跟铿铿响。
      刚纹的眉毛和美瞳线,将她残存的稚气一扫而空。黄锦秋受了气就掐着腰、瞪着眼,红唇一翻破口大骂:“我草拟大爷,狗爪子再往娘们儿身上骚,老娘就给你那二两肉改个花刀下锅——到时候叫你娘和媳妇都来吃!”

      擦得锃亮的菜刀往桌面上一凿,就知道这女人不是单纯吓唬人。

      别人骂一句:“泼妇!”

      她就回一句:“骚把子!”

      这次过后,秋叶饭店老板娘不好惹的名头打响了。秀丽街又多了一个泼妇。

      风风火火过了几年,黄锦秋也挣了不少钱。
      时局变化,秀丽街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她打算过了年关就去别的地方谋生路。

      这个关卡,她遇到了个男人。
      跟其他男人没有太大区别。抽烟、喝酒,吹牛逼。但有一点好,会疼人。给做饭,给洗内裤袜子,有时候也给你洗脚。

      黄锦秋没见过这种男人,一下子被迷住了。

      女人被迷住了就爱给男人花钱,尤其是这男人还比她小两岁,刚满十八。

      前后三个月,花了小一半积蓄。
      男人某天早上走了,偷了她三千块,只留下一封诀别信。黄锦秋心里不得劲儿,但也很快接受了。

      直到她下个月例假没来。医院一查——又怀孕了。

      打胎做检查时,医生说是女孩儿。
      黄锦秋后悔了,决定将女儿生下来,以后两个人就相依为命。

      男人还有些良心,给她剩了一半积蓄。
      黄锦秋换了个城市,换了条街,又开始做自己的小买卖。

      她很有经商头脑,这么些年也闯荡出不少经验。摊子一支就赚起钱来,这次她开了个酒馆儿,赚得更多。

      她给女儿取名“徐晨”,晨光盎然的意思。姓氏,随了她爹。

      女儿出生后,黄锦秋不想再经营,也不想女儿在这种地方过活。于是,她带着女儿回到了家乡,在一家电厂做工。

      工人分配了宿舍,家属院还有幼儿园和学校。

      转眼间,徐晨就长大了。

      徐晨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三岁学国标,拿过不少奖项。样样都不叫她操心,她还经常跟亲戚朋友炫耀,说自己生了个好闺女。

      她们娘俩会一直相依为命过日子的,只有她俩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直到徐晨告诉她,杨海刚欺负了她。
      年少时,她屡受情伤。在生下女儿后,接连交往过几个男人。这些男人图她好看、图她有钱能干、图她飒爽直率风风火火……图她好甩也好骗。

      次数多了,她也学着男人,在他们身上图谋些什么。

      图钱图脸图脾气,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到满意的。

      不如就这样带着女儿自己过一辈子吧。她想。

      直到她43岁这年,遇到了小她十六岁的杨海刚。
      杨海刚跟她以往遇到的男人都不同。他风趣幽默,会讨她开心。也甘愿低她一头,低一个女人一头。

      黄锦秋拼搏这么多年,再好的脾气也臭了。

      杨海刚每次都纵着她、依着她,也不嫌她霸道、强势,脾气大。
      时隔这么多年,黄锦秋再次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

      如那年22岁,江溪枣城的初恋时。

      爱情来得快,火热朝天地将她冲得头脑发昏。
      最主要,他也很喜欢晨晨,对她很好。她就想着支持杨海刚的事业,两个人相伴相依,就这样搭伙过日子。

      当女儿亲口告诉她,杨海刚欺负了她时——

      黄锦秋有一种极为割裂的恍惚,她本能摇了摇头,道:“晨晨,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妈,你是我妈。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就是你,你不能不信我。”徐晨说。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晨晨并不是满口谎话的孩子。

      黄锦秋冲进房间,重重砸上了门。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她是我女儿,她是我女儿!”

      “你今天就滚,你离开我家,你今天就滚出去!”

      她声嘶力竭,带着悲愤的哭腔。

      “锦秋,你听我解释……”

      徐晨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捏着一包辣条,耳朵却朝屋内偏。

      她显得很怡然自得,
      黄锦秋一定会帮她的,因为她们才是一家人。

      日落西山,屋内采光不好,整体都黯淡下来。家具的影子左搭又叠,张牙舞爪地匍匐在地板上。

      徐晨靠在沙发上,已经困了。

      “吱啦——”
      房门被拉开了。

      黄锦秋垂着脸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徐晨的心不自觉坠下去,她眨着眼,期盼母亲开口说话。

      “你……你杨叔叔说,他本意并不是这个。他是因为那天我们吵架,一时气上头了才做这些的。他是为了气我,为了报复我,才这样的。”

      “小晨,他对你没有恶意的。”

      “杨叔叔答应我了,以后再也不会做这些事。”

      徐晨依旧瞪着眼,期盼母亲再说些什么。
      她的眼眶酸痛,瞪出一圈泪花。没能等到黄锦秋说什么。

      黑压压的家中,只剩下母亲轻轻的啜泣,以及徐晨沉重的呼吸。

      “我不要。”徐晨脱口而出。

      黄锦秋吃惊地看向她,怔道:“什么?”

      “我不要。”
      徐晨的愤怒从哭腔中迸发,她双目圆睁,泪缠着红似血般怒视着眼前的人。

      “我不要!”

      “他欺负我,他猥亵我,他□□我!”

      一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黄锦秋的力气不小,手上是做工的厚茧。一巴掌下去,徐晨的半边耳朵聋了,脸颊也被擦得生疼。

      母亲的呼吸急促,胸腔起伏。

      她气得浑身发抖,压着声音骂道:“徐晨!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杨叔叔一直在帮你说话,你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

      徐晨脑袋木了,挺着红肿的脸满是不解。

      黄锦秋:“我知道你不喜欢杨叔叔,所以故意编瞎话来骗我。想让我跟你杨叔叔分手。你杨叔叔跟我解释清楚了,他没有做。”

      “他还叫我不要戳破你,以免伤了女生的自尊心。”

      “可你呢?女孩子家家满嘴……”黄锦秋脸上挂着泪,瞪着她时眼中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我平日里有教你这么说话吗?”

      泪水从红肿的脸庞滑下,生生涩涩的刺痛。
      徐晨问:“你为什么信他?”

      “他给你下跪了是不是?”

      黄锦秋的脸色一变,恍惚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徐晨仰着脸,声音也拔高了,可她的身体却在抖。

      “他给你下跪了是不是?——”

      “只要是男人给你下跪你都会信是不是?!你就吃男人这一套,从小到大你就不长记性,只要是男人的话你就信,只要男人哭、给你下跪你就信!”

      “你他妈就吃男人这一套!”

      黄锦秋没见过徐晨这个表情,愤怒地、悲伤地、永不回头的表情。

      她一时之间不明白的表情。

      “你活该被男人骗钱,你活该被男人骗钱、骗感情、骗身体!”

      “你活该!你就是活该,你就是贱———”

      黄锦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脸被气得涨红。她扬起手抓住徐晨的手臂,在她身上胡乱打了几巴掌。

      手掌打得发麻也不停,她的哭声也越来越大。

      徐晨开始挣扎,挥舞着手臂挣脱、摆脱、逃脱……
      “砰!”的一声,大门被狠狠锤上,她再也没能抓住女儿的手。

      。。。

      。。。。

      黄锦秋突然明白那表情,是分道扬镳的、别离的表情。

      ……

      徐晨很少回家了。
      逐渐学校也不怎么去了。

      听家属院的人说,徐晨总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黄锦秋知晓后,几夜没睡着觉。
      她和杨海刚还是分手了,那件事后她还是没法完全相信他。总是疑神疑鬼,经常又恨又哭地打骂他。

      前几次杨海刚也哭,哭着下跪解释。
      最后一次他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跪在黄锦秋面前,朝着自己的手臂砍了六刀。用来证明自己没有做过一点对不起黄锦秋和徐晨的事。

      可黄锦秋总想起女儿的表情,以及那双眼睛。

      一年后,她在一处出租屋找到了徐晨。
      出租屋很小、很破,她以前独自带着徐晨奔波时住过这种出租屋。

      房门被拉开,她再见到自己的女儿。

      徐晨的脸发黄,嘴唇发白,脸上落了几处痘印。
      长个了,但比以前瘦了一圈。

      黄锦秋迫不及待地打量自己的女儿,生怕她掉块皮、少块肉。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女儿的小腹,隔着衣裙微微隆起弧度的小腹。

      “啊!”
      黄锦秋叫出声来。

      眼睛霎时红了,泪瞬间淌满她的脸。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只有一声又一声崩溃的“啊”。

      黄锦秋伸出手,半响却不敢碰。最后只攥着女儿的手臂,死死梏着不撒手。

      她哭着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母亲在哭什么。

      哭她被毁掉的人生吗……

      不。母亲在哭她们被毁掉的人生。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母女擅长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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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最近现生工作忙,码字速度砍半,更新不太稳定,但我尽量每周更满三章。十分抱歉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