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40、母亲会救我的 “徐晨，逃

　　自从那日后，徐晨的脑海中便总浮现他。

　　不总是脸，有时是一双注视的眼；有时是被风卷起的发丝；有时是伸出安慰的手掌。
　　有时，只是一缕漂浮的白烟。

　　带着烟独有的气息，干涩的烟草味。
　　她的手掌追衔着白烟，自上而下摩挲不已、轻抚慢捻……

　　白烟是抓不住的，燎着手指轻轻向下坠落，直到消亡——

　　“咔哒——”
　　门把手转动，轻轻内推。

　　徐晨还沉浸在青春期的幻梦中，呆滞的瞳孔透出困惑。

　　黄锦秋进她的房间会提前敲门，所以她并不习惯锁门。

　　这次怎么可以打破规则？
　　情愫蜕化为温怒。

　　徐晨抬起头，额角的汗珠瞬间滑下，擦过她的脸。

　　可当她打算斥问黄锦秋时，却对上了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陌生的、直白的，深深凝视她的眼睛。
　　这双眼黑得像鬼，从微拢的门缝挤进来，一眨不眨地眈视着她。

　　刹那间，冷汗陡然爬满后背。
　　如衮衮肉蛆，涓涓蠕动……

　　徐晨的喉管紧缩，口腔中泛起酸苦。身体的刺激留有残余，她的胃袋步步痉挛，反流的情愫被她很快吞下去。

　　身体在凝视下僵硬，只剩下她层层递进的心口嚎叫。

　　等到她的颅脑麻木、身体如铁板一块时；等到她即将绝息于凝视之下时……

　　那双眼睛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幽黑的门缝。
　　混乱的光晕在黑暗的边缘游动，恰似一张活体软肉。

　　徐晨很难分辨那日的感受。

　　青春期模糊的探索，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异性粗暴的注视。

　　它长驱直入——

　　心流随着自我探索打开阀门，这些陌生的外界刺激迫使它们无法洄流，在她亭亭玉立的身体中血脉喷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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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她又做了春日的梦。

　　依旧是脸庞、发丝、手臂，却多了一双眼。

　　这些动作变得疯狂和粗鲁，全然摈弃她的主体意识，掠夺式地践踏她的感官。

　　那双眼睛奸掠着她的灵魂，觊觎何时能颠覆她的□□——

　　天微亮，徐晨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窗帘被风吹开缝隙，将明未明的光洇透在她的身上……

　　少女的胸口翻涌，身下因梦境而汗湿。

　　睡不着了，徐晨爬起来背个单词脑子就彻底清醒了。

　　今天黄锦秋上班，她打算出门去路边吃个早餐。

　　顺路去找宋思琪，她们约好了一起去张磊家的网吧玩三国杀。

　　三国杀这个东西她有所耳闻，对于动脑子这件事，徐晨向来很感兴趣。

　　洗完漱，将汗湿的睡裙换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白色包装袋上，是宋思琪给她买的闺蜜装。

　　昨天宋思琪百般央求她穿这套衣服，她被磨得烦了，便随口答应了。

　　是一条红色的裙子，正红，红得像血。红色垂在她的膝盖下面，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在腿间，汩汩流动。

　　徐晨的肤色被衬得白皙，脸上也红光满面。

　　她觉得镜中的不像自己。这个少女漂亮、生动，溢满青春期独特的气息。

　　不自觉地，她就出了神。

　　徐晨从黄锦秋的化妆包里掏出一支口红，这是被黄锦秋抛弃的正红色口红。
　　黄锦秋说这种颜色不时兴了，衬着她都老了几岁。

　　但徐晨喜欢。

　　她的脑海中闪过黄锦秋涂口红的动作，将自己还未发育好的嘴唇涂得丰盈。

　　站在镜前，徐晨扯了扯嘴角。
　　红唇包着白齿，有种与青春气息冲撞的龃龉不合。

　　正准备出门，大门却响了。

　　徐晨没抬头，她眼前的地板黑了一块。黑还在蔓延，直到脏到她身上。

　　“晨晨，你这么早就要出门啊？”杨海刚手里拎着几袋热腾的早餐，瞧见她眼前一亮。

　　“这衣服，是你妈妈给你买的吗？”

　　徐晨：“不是。”

　　“朋友送的。”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跟杨海刚说话。

　　他是黄锦秋的男朋友，小黄锦秋十几岁。长得周正，比黄锦秋还要细皮嫩肉，个子很高很瘦。

　　但徐晨还是嗅到了他身上厚重的油脂味。

　　黄锦秋不在，只留他一个人在家。黄锦秋跟他的感情很好，已经完全把他当成徐晨的父亲来看待了。

　　“朋友送的？”杨海刚放下手中的早餐，余光瞥着红裙的边缘。

　　“男生吗？”他问。

　　徐晨：“女生。”

　　“我跟朋友约好了，先出去了。”

　　杨海刚：“你吃了早饭再走吧？”

　　开口时，他的手掌就抓住了徐晨的手臂。

　　男人的力气很大。攥着她时男人面不改色，那双眼睛沉浸下来，盯着她的唇。

　　杨海刚身上的怪味骤然外泄，腻哒哒、湿腻腻……

　　这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流毒，如芒在背、粘皮着骨——所到之处遗害疮痍。

　　徐晨的心口开始钝痛，翻涌的心跳如潮，急切地表达情绪的起伏。

　　她的手臂又开始过敏了，红疹蔓延到她的腋窝，顺势烂到里面去。

　　杨海刚因为眼前少女的僵持而磅礴。

　　不论她是为何驻足，不论她是否吓坏了。只要她留在原地，就足够令他心慕手追。

　　男人的手向上攀去，不给徐晨躲避反应的机会。

　　“晨晨，吃完早饭再去吧。”

　　“妈妈不是说过，不吃早饭对肠胃不好，容易生病的……”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躯体发出怪异的腹语。

　　有东西在他体内震动，扑动动、扑动动，一层又一层。他的呼吸闷燥起来，手指碾着徐晨小臂内侧的肉，亟欲切盼，恨不能蚀一口、吞一块——

　　徐晨只是抬着眼。
　　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她的呼吸跟双脚一起被砍断了。

　　她唇肉上的东西强硬，堵住她最后一丝求活的呼吸……
　　油润的、沉重的——拔除三魂七魄的海骚。

　　不、
　　不要。

　　不！她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濒死的力量。

　　呼吸倒灌，三魂七魄牵引着附体而归。

　　好疼，疼得她躯体震颤。
　　她大喊一声：“松开！”

　　“松开！——”

　　胡乱推搡着，徐晨的双脚终于有了知觉，朝着门外奔逃——

　　下楼梯的时候好几次踩空了，全靠身体本能的求生和平衡。

　　她磕磕绊绊、绝不回头地逃出楼道——

　　疼，疼。
　　它磋磨着她的身体。

　　徐晨的下颌抖如筛糠。空气似刃，从她的唇齿间吹进去，双脚没有知觉，但并未停下。

　　“咯吱——”
　　脚底钻心的疼。

　　□□疼了。
　　她这才顿觉——那如刀割、似火烧、如针刺，撕肉剜心的疼痛，是自她悲切的一缕魂。

　　它在喊疼。

　　碎玻璃刺进脚底，碾入血肉。鲜红从身体溢出来，腻在脚底的柏油路上。

　　“徐晨！”

　　“徐晨！——”

　　熟悉的，澄澈的呼喊。

　　徐晨紧绷的躯体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身着绿色长裙的宋思琪在街道旁的堤坝上；靠着高墙的杂草丛中。

　　“徐晨，你怎么这么……”宋思琪话语停止，她那双圆溜的眼睛登时睁大了。

　　“你怎么了？”

　　宋思琪的表情僵了，眉头紧锁、面如死灰。
　　“徐晨，你不许动。你在那等着我，你不许动。徐晨，你等着我——”

　　宋思琪跑得好快。
　　她很少这样拼尽全力地奔跑。因为女生放开手脚的奔跑太丑了，表情、发型，四肢都会失衡。

　　太难看。

　　此时，宋思琪跑得凌乱，无暇整理她飞扬的刘海，被风摇曳的裙摆。

　　四肢大马张飞，像是一只迎战的螳螂。

　　宋思琪抓着她的手，露出陌生的表情。

　　徐晨没在她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凄厉、痛苦、怜悯的表情，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

　　宋思琪趴在她身上，泣不成声——

　　怀里的徐晨也跟着她颤抖，像是与她一起抱头痛哭着。

　　她的哭声很大，从身体里嚎叫出来的愤怒。泪水淌在徐晨的红裙上，渗出一轮又一轮血迹。

　　徐晨木讷地注视着宋思琪，张着口说不出话。

　　为什么。

　　许久，宋思琪哭不出声了。

　　徐晨轻声：“你为什么哭？”

　　宋思琪没头没脑甩出一句：“我不知道！”

　　徐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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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一起洗了澡，花了15块。

　　徐晨以前经常和黄锦秋在澡堂洗澡，也只跟黄锦秋一起洗过单间。

　　此时，她的身体埋没在温热的水中。

　　宋思琪枕着她的肩膀，小声道：“他带了吗？”

　　徐晨怔了下，摇了摇头。

　　“那你要洗干净，不要留下什么。”宋思琪郑重地警告道。

　　徐晨点头，又道：“他没有进来。”
　　说着，她麻木地张了张嘴。

　　“他用了这里。”

　　宋思琪看着她的唇，口红斑驳、血红淋漓。

　　“你不能回家了。”她说。

　　“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徐晨：“我要回家，我要告诉我妈。”
　　黄锦秋经常缺席她的人生，生活、成绩、心情和情愫。但徐晨面临摧毁时，本能求助于她。

　　因为她是托生于母亲身体的一块肉、一滩血。

　　母亲与她骨血相连，密不可分。她们俩相依为命，是不会违背血缘的母女同盟。

　　黄锦秋会救她的。
　　徐晨弯下腰，环抱住自己的双腿。

　　宋思琪也伸出手臂，紧紧抱着她。

　　她的声音厚重起来：“徐晨，如果不行你就逃。”

　　“逃跑，知道吗？”

　　徐晨随口问道：“逃到哪儿？”

　　宋思琪笑了：“逃到我这里来。”

　　她的笑容，宋思琪的笑容总是牵着她的魂魄摇摆。

　　“我也会救你的。”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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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晚23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