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42、拜访徐晨 少爷性情多

　　鬼目草吐露的幻雾定格在一面神龛前。

　　逢荼张大嘴巴：“诶，这是……古曼童？”

　　谢行止点头，轻声道：“确实是那边的东西。真身古曼童。”

　　真身？逢荼陡然冷汗一身，吓得缩了下脸。
　　“这个徐晨，怎么供奉了这么多古曼童？大大小小，各种形式的都有一两尊，这要吃多少供奉才行？”

　　只见，神龛供桌并不大，阶梯底托上摆满了形状不一、颜色不均的孩童雕塑。金身、白身、黑泥、血塑……它们站在一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弧度诡谲异形。

　　有些身躯码在一块儿不分彼此，骨殖堆堆、密密匝匝……

　　谢行止眸光一敛，眼睑轻垂道。
　　他注视着开口道：“磁场有问题。”

　　逢荼接话道：“肯定有问题！供这么多古曼童在家里，而且塑身的门派和师父都不一样，五花八门的。磁场肯定鱼龙混杂。我只看这个幻雾，浑身就起鸡皮疙瘩了。”

　　谢行止摇头，郑重道：“不。没那么简单。”
　　“这些塑身之内，并不只是早逝的婴儿。”

　　“并不只是……？”逢荼满腹疑团游到脸上。

　　“还有些成年女性。”谢行止道。

　　“古曼童大多是用意外夭折孩童所作，本意是帮助婴魂脱苦超生。但此人神龛中，未能出世的堕生胚胎最多，再者就是枉死的年轻女人魂魄，还有少量牲畜……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塞，歪门邪道、不讲玄理。”和尚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吊儿郎当还带着酒气。

　　逢荼听到他的声音就蹙眉，朝着窗外就呛：“让你留宿，你大半夜乱串什么呢？”

　　“再说了，泰国这种东西本就是邪说歪门。”

　　空鸣窗前一靠，脑袋一歪：“你对泰法有成见？”

　　“我是对你有成见。”逢荼哼了一声，毫不避讳道。

　　和尚咧嘴笑了，喉咙里咯咯两声，眼缝压长。
　　他道：“这么在意我？”

　　逢荼被恶心了一嘴，整个五官都丑了：“呸！你要不要脸，好赖屎尿你都照盘全收是吧？”

　　空鸣：“我自己有张脸，你多一张分不出去吗？”

　　“你！”逢荼气得跳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鬼目草吓得枝叶乱颤，梗着脖子瞪大十几双眼睛，房梁上飘悬的白雾也一拍而散。

　　屏风后传来几声窸窣。
　　熟睡的玉娇娇睡梦中呓语不满，发出带着鼻音的微嗔。

　　谢行止看了两人一眼，眸色不明。

　　！
　　逢荼脊椎一抖，刚刚站起来的腿又坐回去。
　　他用衣袖擦了擦桌面，将鬼目草抖落的绒种带走，老老实实地不作声了。

　　瞧他这幅样子。
　　和尚压了压嘴角，小声道：“老实了吧。”

　　逢荼狠狠咬牙，忍着不骂人，背地里翻了和尚七八个白眼。

　　谢行止平声道：“我们明日一早，去拜访一下这位事主。今日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自家老板放话了。

　　“好，那我先下去准备一下。”逢荼立即听话道。

　　小伙计动作麻利地拎起和尚的辫子,将人拽出门。

　　“老板，你也早点休息。”

　　话毕，房门被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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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灯光黯淡，模糊的光晕洒在他轻步向前的身影上。

　　谢行止绕过屏风——
　　床边的白羽公子支起长脖，眼睛眨了须臾又紧闭。

　　此时，玉娇娇侧卧于塌。衣衫因睡梦烦热凌乱散落，长发顺着床边淌下。

　　谢行止轻步趋近，青白的手指托起他柔软的发尾。
　　玉娇娇的头发淌在他指尖，丝丝缕缕顺势滑落绕指。玉娇娇在头发上是费了心血的。常用上等人参、当归、女贞子、旱莲草、何首乌……补精益血。虽改不了鹤白之色，但养得出其光之润。

　　眼前之人，从头发丝儿都令人望其项背。

　　他轻轻抚摸，最终将长发放在塌上，手指不轻不重碰到白玉颈。

　　“嗯……”
　　玉娇娇鼻哼一声，本能朝着他的手指贴近。

　　谢行止的动作停止，轻垂眼睫。

　　一片洁白，比起白发要多了微末血色。
　　鹤发光润，领如蝤蛴。

　　谢行止抽出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乍然清光浮现，在玉娇娇的周身流动，又快速回溯灵台。

　　“夜安。”
　　最终启齿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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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玉娇娇醒了。

　　鲜少的没睡过头。他扯过皱团的被子，夹在腿间，翻身准备再睡。

　　几次反复，依旧没能睡沉。
　　玉枕山平躺在床上，目视房梁。依稀嗅到冷香——他本能蹙了蹙鼻尖，冷香霎时径流他的感官，贯穿他的肺腑。

　　“先生……”
　　不自觉呢喃。

　　“少爷，你醒了？”屋外候着的小红面露惊讶，探进半边脑袋。

　　玉枕山表情变了，瞪她一眼：“你怎么在这守着？”

　　小红如实道：“谢先生叫我在这守着。”

　　玉枕山疑惑：“先生？”

　　小红点头：“对啊。谢先生说昨夜少爷闹了脾气，哭累了睡着的。叫我在这里守着，怕你第二天又自己哭。”

　　玉枕山闻之，脸色更差了。

　　小红余光瞧着自家少爷，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不知是羞还是恼。

　　“少爷，你起床吗？我叫小厨房给你做早饭。”她小声试探。

　　玉枕山不答：“先生呢？”
　　他坐起身，半边倚在墙上。

　　小红：“谢先生今日一早就出去了。带着小伙计和朋友一起的。”

　　玉枕山不开心，垂着脸骂了一句：“冷血无情。”
　　“这世上，只有你会这么无情……”

　　小红听出少爷语气中的情绪。她怕人又发脾气，本能悻悻缩回半边脑袋。

　　大少爷余光一敛，得见恰到好处的红。
　　只见，桌面上一碗红果。拇指大小，品种陌生，圆滚滚躺在白瓷碗中。形态恰似攀枝蛇果，层层叠叠绕在绿枝上，紧巴巴的。

　　靠近了细闻，能嗅到淡淡的甜果香。

　　“这是哪来的？”他问。

　　小红又将脑袋小心探进来：“这是谢先生早起摘来的野山果。听说是补血益气、疏肝解郁的。”

　　玉枕山明知故问：“摘给我的？”

　　小红看穿主子心思，揣着明白阿谀奉承：“是啊。摘来的果子都是给少爷的，谢先生从不给旁人摘果子的。”

　　哄小孩似的。

　　少爷果然被哄开心了。
　　嘴角无声无息扬起，眉头舒展，一脸得意洋洋。

　　玉娇娇朝着红山果伸出手，快准狠捏下一颗。
　　水珠被他的指腹挤压，顺着骨节流淌在小臂上——水痕所至，在朝暾下拉出一道银线，涎玉沫珠。

　　放进口中前，他还轻轻捻了一下。红山果破皮了，滚进他嘴中，被舌尖绞着挤烂在齿根。

　　这次不苦，不酸，也不硬。
　　软乎的果肉，酸酸甜甜，只存着轻薄果皮带来的一丝涩。

　　遽然，玉枕山低声笑了。

　　小红听见笑声，好奇地探进脑袋。

　　不一会儿，
　　又见少爷哼了一声：“到头来就拿这破果子打发我！”
　　话罢，气愤地往嘴里塞了一把。

　　少爷心性多变，转眼就晴雨颠覆。
　　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小红见状怯了，老实本分地缩回去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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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津城王府井大街，是享誉中外的首都商业金名片，别称“金街”。

　　这里车水马龙、花团锦簇，白天黑夜永不停息。生活在这里，就生活在北津繁华区的最中心。

　　徐晨就住在王府井附近的丽苑太和，紧邻东二环。

　　这间大平层是她毕业五年后全款买下的。
　　是她跨越阶级的首要象征，所以她这么多年也没换过房子，住得惬意。

　　昨天下班后睡得有些晚，又梦到小时候的事。
　　她都快忘记之前的事了，可命运总是会提醒她。命运叫你不能忘记那些痛，也不能忘记那些伤。它们朝你的体内结痂，也朝你的体内发芽。

　　为了降低过去的存在，她需要更努力地保证未来。

　　她站在神龛前，手握三根香。
　　虔诚跪拜的时候青烟缭绕在她的鼻尖，青烟顺着她的脸颊向上攀爬，直到穿过她头顶的发缝。

　　三缕凌乱的青烟歪头颠脑，混成一团渗入天地墙壁。

　　突然，她嘴角微微拉开，长吸一口气：“神灵保佑。”

　　“叩叩叩！”
　　敲门声陡然响起————

　　徐晨的天灵盖麻了一刹那，睁开被青烟熏呛的双眼。

　　逢荼敲了三下后停下等待，耳朵抖擞听着门内的动静。
　　不一会儿，他的耳朵立起来，脖颈也支起来。

　　门被拉开的时候，一张精致的脸展现在他们面前。

　　徐晨长着一张平淡的脸，只有厚重的唇吸引别人的视线。

　　但她总化着精致的妆，尤将嘴唇涂得扎眼。

　　这是一张鲜红的、轻轻拉出弧度的嘴。

　　她看了三人一眼，笑得温柔：“你们找谁？”

　　逢荼：“是徐晨小姐吗？”

　　徐晨点头：“我是。”
　　“你们找我？”

　　“对。我们有些关于李娜的事情想要问你，昨天我在社交平台联系过你。”逢荼掏出手机，将自己先前沟通的账号给她看。

　　徐晨眨了眨眼：“哦！你们就是那个奇闻社采访的。”

　　奇闻社，是音符平台推出的一个新兴短视频板块。很多玄学博主在这个板块发视频做科普，或是讲故事说奇闻，特供一些玄学爱好者娱乐。

　　在新兴时代捉鬼除妖，也是要与时俱进，跟上时代步伐的。

　　所以逢荼从前年开始就在经营刹那小筑的官方账号，在上面发布一些玄学科普以及日常运势周报等。

　　主要是为了拓展普通客户源，赚点小钱铺贴家用。
　　大部分小打小闹的客人都是通过这个账号联系到他，找到线下的。冯冉就是其中之一。

　　徐晨打量三人一眼，惊讶道：“你们看起来都好年轻啊。我看你们的视频，还以为是一些年岁老成的大师呢！”

　　“诶，快进来吧。”

　　逢荼跟着她进门，讪讪笑笑。
　　视频虽然是他拍的，但大部分内容都是老板准备的，自然就显得老成古板。也正因为此，账号在特殊板块混了快两年还没什么水花，处在不温不火的状态。

　　自家老板实在不适合吃互联网这碗饭。他要找机会重新运营一下，不然小钱也赚不了了。

　　徐晨迎着他们坐下，又赶忙去给几人准备咖啡食物。

　　整个客厅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就连沙发旁的毯子都叠得边角整齐，一点毛边都没有。

　　干净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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