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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孤城终局·随卿碧落与黄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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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佑走后的第十个深冬,御案的奏折上再次盛开红梅……景冥怔怔的摸了一把唇边的温热,这温热像昀佑的吻,又恍若昀佑离开那日,景冥泣血。
华发丛生的风轻徒劳的劝慰:“陛下,您不能再这样作践自己了。”
“可是风轻,朕好想她……”景冥缓缓抬首看向窗外,阳光洒在脸上,她却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这十年朕总在悔,若当初是朕与她一同前去……”
“陛下!幸亏您没有一同去,昀帅怎么会让您亲眼看着她陨落,您怎么受得了。”
景冥本已枯竭许久的泪,又逐渐爬遍沧桑的面容:“那她如何能受得了……”景冥似在质问,又似在自语,“难道她就不想想,朕要如何熬过这漫长岁月……为什么这样的岁月,还没到尽头……”
“陛下……”
“她不在,朕真的……好累……”景冥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昀佑怕是……也在奈何桥……等得太久了……朕好想见她……”
这一晚,景冥枕着昀佑的战袍、朝服和玉佩沉沉睡去,睡了十年来最长的一觉,再也没醒来。案几上写着景冥的绝笔:“与卿同归处,方是吾乡。”
不是“朕”,是“吾”。写下绝笔的不是容国帝王,而是景冥,是昀佑的景冥。
皇城丧钟敲响十三声,容国女帝景冥寿终。
钟声越过宫墙,朱雀长街的茶坊掌柜扔了算盘,颤巍巍跪倒在雪地里;西市瘸腿的老兵将酒碗摔得粉碎,垂髫小儿懵懂地舔着糖画,却被母亲突然的抽气声吓得呆住……整座都城在钟声里凝固成冰。
“陛下啊——”
第一声呜咽撕开裂痕,千万人的悲鸣便如雪崩般蔓延开来。
哭嚎声里裹着太多故事:是女帝踏遍九州督造的水利工事,让曾经十年九旱的荒土化作鱼米之乡;是她力排众议推行的减税新政,令商贾不再被层层盘剥,百姓屋脊上的炊烟终于能飘过三更……皇城戍卫的铁甲下传来压抑的抽泣,无数次身先士卒带他们冲锋陷阵的身影成了绝迹……女帝驾崩的悲痛,竟从皇城一直席卷了容国,乃至容国庇护的惠、赵等十数个周边小国,蔓延了半个坤宇大陆。
少见的晚冬大雪在入夜时吞没了送葬队伍的火把,百姓却执着白灯笼不肯离开。大雪为琉璃瓦覆上缟素,举国同哀,百姓的哭喊响彻半月有余,方才渐歇。
太子景昀昭登基,风轻告老还乡。
景冥被安葬于帝陵的那日,风轻将陪葬金器放入帝棺,恍惚看见四十年前的光景——那时景冥继位不久,与昀佑将自己从行伍带进了朝堂。后来昀佑领军,他辅政,亲眼看着景冥与昀佑一起批阅奏疏的背影,重叠成山河永固的屏障。如今,案头朱砂未干,两个人都成了灵柩中的躯壳,走进《容史》冰冷的书页……
新帝早已暗遣亲信,秘密开启昀佑的陵寝,将其遗骸煅化入灰,融以金粉、朱砂,封存于锦囊。
风轻看到,新帝悄悄将昀佑的骨灰置入景冥怀中。
“陛下这是……让先帝和昀帅再也不分开了吧……”他脑海中不由浮现了那四个字:“生死同衾”。
昀昭叹道:“母亲和昀姨,毕生尽献社稷,魂魄永契灵犀。今使双凰碧落黄泉永为依,方为至善之归……”
当夜大雪封城,容国举哀三月。
后来守陵将士见过,每年清明,总有一对长尾白雀在陵前交颈而鸣,翅羽掠过处,野花漫山遍野,开得比霞光更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