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三十九,“惊骇”惊骇 ...

  •   景冥亲自去了天牢。

      拾级而下时,幽暗的甬道里隐隐传来人声,进去就看见昀佑正跟狱卒闹着抢一包叫花鸡。

      “昀帅!这不新鲜了您不能吃!明儿属下孝敬您新烤的!”

      “你都吃得,我吃不得?别小气,又不是不给你钱!”

      那狱卒求也不是抢也不是,满脸无奈:“您要吃坏肚子这满天牢都得跟着陪葬,别闹了成吗?!”

      景冥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这“胆大包天”的“阶下囚”斥道:“朕饿着你了?跟下属抢吃的像什么话!”

      昀佑见景冥来了,才笑着把油纸包并一块碎银抛给诚惶诚恐的狱卒对他道:“你也别吃了,天牢戍卫的俸禄当没那么可怜,快放馊了还吃。”然后面向景冥,“陛下来探监?怎的不提前说一声?”

      “你倒自在,不如就在这儿待着吧,省得天天出去闯祸,让朕担惊受怕。”嘴里嫌弃着,手却向昀佑伸了过去,“什么岁数了还没个正形。”

      昀佑拉着景冥的手从牢里走出来:“数十年来与陛下配合得天衣无缝,臣一时得意,还不能忘形一下?”

      二人回到御书房,风轻、景昀昭、萧商已经等候多时了。

      昀佑敛了笑意:“今天开始,咱们要随时防着泗国趁‘我军无帅’之机来犯。”

      萧商不大放心:“臣没想明白,那图到底是怎么到了褚襄手里的?虽然有些位置对不上,但有些地方确确实实就是容国东海戍防。”

      “就是我给的。”昀佑看了看景冥,见景冥微笑着向她点点头方继续说道,“当年苏家攀着景奕勾搭泗国,我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主动给他们点‘真东西’,总比真让他们偷了什么不该偷的强。”

      景冥铺开褚襄拿来的图卷点了几下:“比如这几处暗流走向标记位移了,等他们按图索骥冲过来就能撞上暗礁群,还有景禹设计的水||雷。”然后看着昀佑又笑了笑,“破解之法在《东海志》里。”

      风轻和萧商暗暗心惊,当日四面楚歌九死一生的万重疑影里,她们二人居然还能默契到如此地步,布下一个长到无人发现的局。

      ————————

      还未及褚襄走到东海岸,泗国便如嗅到血腥的鲨群,以“接应使团”为由接连突袭,却都被景昀岄以精妙的船阵挡了回去,直到褚襄被护送回他们的主舰。

      褚襄一踏上甲板,主将拓跋野便原形毕露了。只见那皮肤黝黑的高大战将朝着褚襄笑出一口参差尖牙:“殿下受惊了,待属下给您讨回个公道!”

      他一抬手,只听三声号角穿透海面,三头巨物破水而出。景昀岄心下大惊,这是……什么东西?

      不待她反应过来,漆黑如铁的兽脊已经撞翻第一艘“破浪”,海面瞬间泛起一抹红色浪涛。然后是第二艘……

      “收人!”景昀岄厉声下令。

      几艘比“破浪”更小更轻的船迅速靠近,一些水性最好的士卒腰系长绳潜入海中,将还没有被巨兽吞噬的同袍一个个拖上最近的“破浪”。

      “水鬼”与那凶兽擦身而过,有人被被巨尾扫中,喷出一口血仍死死拽着同袍不放,有人已经被咬住手脚,旁边的同袍用随身短剑狠命刺穿那凶兽的眼睛才得逃命。

      海面一片混乱,景昀岄拿起胸前挂着的铜哨,凌厉的哨音堪堪稳住“破浪”阵型。

      “五艘‘同归’全部出战!!‘破浪’五三编队!!”景昀岄怒吼,“围住那群畜生,用火炮弩箭打它们的腮!!”

      只见“同归”与“破浪”将凶兽团团围住,一时弩炮齐发,那巨兽吃痛发狂,猛地甩头,竟将最近的一艘“同归”生生撞裂出三尺宽的缝,兵士果断放下舱中小舟弃船逃生。

      景昀岄死死抓住指挥船的栏杆,看着沉没的“同归”和艘艘“破浪”被困,甲板血流成河。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惊惧。怎么办?她手中只有“流萤”,每条船上都有,整整三百枚。可现在海面太过混乱,还有那来路不明的凶兽发疯,现在她根本无法让“流萤”靠近泗国战船。

      但也只是瞬息。

      “换船。”她忽然开口。

      副将一愣:“殿下?”

      “我乘快艇过去,那畜生形体大,未必追得上我。”景昀岄解下惹眼的披风和金甲,只穿了件内里黑色的劲装。

      “那您怎么回来?!”副将急了,“让末将去!”

      “本宫比你快比你稳!”景昀岄厉声呵斥,“也比你活路多!”

      她将恐惧死死压下,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快艇,悄然向拓跋野的主舰靠近。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五十丈。

      鲛鲨从她身侧三十丈外游过,没有回头。

      九十丈。

      她装好第一枚“流萤”,直直射向拓跋野的舰首。拓跋野猛地回头,看见那道火光,脸色骤变——

      “拦住她!”

      话音未落,又是第二枚。鲛鲨闻声而动,但已经晚了。景昀岄的快艇已冲入百米之内,第三、第四枚“流萤”接连射出,炸在拓跋野的甲板上,火油四溅,白磷爆燃,拓跋野很快就被烧成了一团焦炭。然而下一瞬,巨浪涌起——一头鲛鲨撞翻了她的快艇。

      海水灌入景昀岄口鼻,天旋地转中,她看见“同归”已趁机压上,三百枚“流萤”如暴雨倾泻,将泗国主舰吞没在火海之中。

      景昀岄强迫自己冷静,放平了手脚用力划水,拼了命的往最近的一艘船上游。

      有人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拖上另一艘快艇。

      “殿下!殿下!”

      她咳出几口海水,艰难睁眼。海面上一片火光,泗国主舰倾斜下沉,拓跋野毙命,褚襄的坐舰正在仓皇后撤。

      “守住了……”景昀岄喃喃道。

      身后传来副将哽咽的声音:“殿下,‘破浪’沉了十七艘,‘同归’沉了两艘,落水的兄弟……二十三人没捞上来。”

      景昀岄闭上眼。

      她守住了东海。

      但代价是,她终于明白了真正的战场是何等惨烈,酝酿了多年的风暴,也终将到来。

      ——————————

      褚襄满身烧伤,船行七日方回到泗国。伤口已经感染,褚襄带着无数溃烂脓疮踉跄着跌到泗君褚胤面前。

      “父王!”他伏地哭诉,“容国主帅已下狱等死。可那景昀岄……”

      “闭嘴!”褚胤额间的青鳞纹因他的暴怒扭曲如活物,“你们一个主将一个皇子,却被容国黄毛丫头打得这般体面,还有脸说!”

      褚胤简直要气死了,拓跋野两番对峙容国没讨到半点便宜,反倒丢了性命,无能之将死就死了,可恨的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居然打不过敌国一个公主!

      褚胤身边还站着一人,与拓跋野差不多的装束,只不过腰带上少了一道五珠串——泗国平海将军长孙泓:“陛下息怒,不管怎么说,如今容国失了主帅,正是我们的天赐良机。当务之急是议定何时出发一举拿下容国。”

      褚胤也明白,梁子结到这种地步,退便是万丈深渊。坤宇大陆多半小国都投靠了容国这棵大树,若此战不能撕开容国海防,那么明日泗国就得交上降书!

      “即日起,厉兵秣马,启用‘惊骇’,三十日后攻容国!”

      几十年的账,跨越景衍澜、景冥两代容王,今日必须算清楚!

      三百丈长的镇国巨舰“惊骇”缓缓破海,所过之处,海浪都被压平到了船底。长孙泓与穿着明黄战袍的褚胤立在形似獠牙的舰首,望向容国方向:“看看这没了爪牙的妖星能不能挡住我泗国的船!”

      “惊骇”,哪怕是泗国人都很少有人见过,很多时候以传说的形式出现在街头巷尾,因此容国对此了解可谓一片空白。当昀佑安插在容国的探子传回它的图样、数据,容国朝野才看见,“惊骇”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它能干什么”,而是“它本身就是什么”。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七层之高的“惊骇”堪称一座海面城池,直抵容国两个“翰飞”。而其他信息,容国方面一无所知。

      ————————

      容京,昀佑正与景冥道别,寒星剑的光亮照亮她眼尾的细纹:“泗国果然按捺不住了,陛下,等臣的好消息。”

      景冥的手心有些冒汗:“七星岛的暗礁要善加利用。战场上你有绝对权力,要当断则断。东海无君臣,切勿过分护了昀岄,你们必须好好回来。还有……”

      “陛下,不必忧心,这么多年臣哪次不是靠着陛下福泽庇佑顺利归来?这次也一样。”昀佑将手放在景冥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上。

      景冥的声音有些僵:“最迟三个月,必须回来陪朕用膳。”

      昀佑笑答:“陛下多大人了,还……”

      突然被景冥后颈,昀佑只觉一轮不管不顾的亲吻堵住了自己的呼吸。景冥忘情的吻着,不怕宫人突然进来,不怕朝臣觐见,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仿佛要把毕生的柔情全都揉进这一瞬间。

      景冥登基之后,昀佑并不是第一次离开她上战场,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格外不想让她走。

      “昀佑……”

      “陛下……?”

      景冥的气息萦绕在昀佑鼻尖:“你记住,没有你,我绝不独活!”

      “不许胡说……”

      两人最终没有告别,好像不说“再见”,便不是别离。至少,她们都这样骗自己。

      ——————————

      东海的天幕,压得比五十多年前的北境还要让人绝望,明明是暮春时节,景昀岄穿着金甲,却只觉全身发冷。

      她和昀佑已经在东海与泗国打了四日,虽然容国阵法精密,斩杀敌军无数,可那泗国仿佛杀不尽的虫。三千“流萤”已经耗掉将近一半,“破浪”又沉了两三条,三艘“同归”日夜不停,“翰飞”作为最凶悍的利器,元气也几乎耗了一半。

      最让人惶惶不安的,是尚未见影子的“惊骇”。而且她们都知道,一旦“惊骇”进入视野,最后的战争便要进入倒计时,国之存亡只有瞬息。

      昀佑拍了拍景昀岄紧绷的肩头,温声问道:“殿下怕不怕?”

      “怕。”景昀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冷峻坚毅如铁石,“怕他过水的蚱蜢脏了容国的海!”

      昀佑对着战图冥思苦想。两天前,他们折损了四名斥候、三艘快艇,飞鸽传书回“惊骇”新的情况:足足八十架弩炮,可以击打两百丈以内的目标,按照吃水量,需要让他们在驶入禁海之前就消耗半数,否则兵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打到第七天,泗国那些零散的战力已经打掉了多半,但“惊骇”越逼越近,打死打残的兵将比昀佑这这辈子损失过的都多,海面上没烧尽的帆布就像一张张招魂幡,反而让昀佑生出近乎残忍的冷静。

      景昀岄刚带人又摧毁了一波敌船。

      副将声音沙哑:“殿下……撤吧……‘同归’又沉了一艘,再这样下去,‘翰飞’也要保不住了。”

      “撤?往哪儿撤?”景昀岄红着眼睛回头,“我们撤了,容国还有东海吗?‘翰飞’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殿下说得对。”昀佑从仓里走出来,“臣知道怎么做了。”

      景昀岄惊讶:“真的?昀姨有办法了?”

      “是。殿下请看,‘惊骇’的每次转向都很稳,应对咱们阵型里的零敲碎打,弩炮覆盖的范围也很有章程,但,东南角永远比别处慢一拍。

      景昀岄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在昀佑的指引下,她推演出了那些弩炮、士兵的运作方式,只见昀佑所指的东南角确实少了三个机孔,是唯一一个弩炮够不到的死角。

      “‘惊骇’不用摇桨也能走,走的时候有些舷口还冒烟,那就意味着这庞然大物的肚子里在烧火,虽然臣不知道他们怎么用火推动船行的,但其中要么是煤,要么是油——”

      “所以……能烧火,便能炸!”景昀岄眼中闪现出狂喜,以及,和昀佑如出一辙的狠绝。

      “我的公主殿下一点就通。”昀佑笑吟吟的答道,“既然他们的东南角是‘死角’,那么多半就意味着这些引爆之物在这里占了太多空间,没办法装弩炮——换句话说就是,这里装着‘惊骇’的‘内力’之源。”

      激动、兴奋伴着细密的恐惧密密麻麻攀上景昀岄的心。

      “只要靠近那里,把‘流萤’灌进去……”

      “不,流萤力度不够。”昀佑深深望着她,“殿下,想要赢,这次必须听我的。”

      “好!昀帅!本宫……末将全力配合您!”景昀岄手按佩剑,目光灼灼的看着昀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