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起一片天的60后2之峥嵘岁月》严为学

12、以食为天

　　学工们此刻也与我们为中心陆续走了过来。谭守旺望着逐渐围拢的学工，笑容满面地问我：“方正大，你们真的以前从没在工地上干过挖地基的活路吗？”我认真点点头说：“没有，我们从未接触过工地，挖地基还是大姑娘坐轿子头一回。不信你问张二哥。”谭守旺说：“那不用问了，我细想了一下，如果你们真的干过工地，现在也不会落在我手上了。方正大，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此一问吗？”我摇摇头。谭守旺接着说：“因为你们挖的地基比专业工人挖的还要标准，进度也够快。当施工员把测量数据给我看时，我简直惊呆了！要找专门从事挖掘地基的工人可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况且张老二也说你们没做过工地，但现实却是你们这帮新人挖出了比专业团队还标准的地基。你们是怎么办到的？能告诉我吗？”我听了不知如何回答，马武却在旁开口了。马武能说会道，树上的麻雀都哄得下来，他是我们队伍的智囊，在这方面比我强多了。现在的谭守旺相当于我们的厂长，这关系到我们今后的成败，只有马武才有望回答成功。马武深吸一口气自信说道：“虽然我们从没在工地上干过，更别说挖地基，但我们深知地基的重要性。在厂里上班时，冲压机床每天疯狂咆哮，以上千斤的冲压之力由上而下冲击，若没有坚实耐造的地基支撑，地面恐怕早就被机床运作起来的万钧之势压塌了！地面一旦塌陷，损失巨大——不仅是机床损坏，还有停工停产等后果。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靠的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人为塑造的坚实地基。而地基的坚硬程度取决于挖掘的各项指标，只有指标精准才能建造出强硬基础。说到测量精准，我敢说这片工地上我们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谭守旺听后不禁拍手大叫：“好兄弟，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马武没回答，只是反问：“谭哥，你知道我们在厂里是干什么的吗？”这一问别说他，就连张老二也不清楚我们在厂里的具体工作。马武继续自豪地说：“告诉你们，我们是模具工，更是多面手！集开模、维修、安装、冲压于一身。我们不仅是技术全面的人才，还是个中高手！就拿模具来说，它的测量精度要求极高——人的一根头发约0.78丝，而我们开的模具误差必须小于半根头发丝！模具材质还是上好精钢，全凭眼力和手工打造，稍有分神下手重点，就可能导至精度误差，开出的钢模直接报废，连返工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们练出了一丝不苟的工作精神。挖地基时，我们眼中只有工作，而非地基本身，眼里全是合格达标的尺寸！”
　　谭守旺听后不禁鼓掌大笑：“小兄弟，是我太小看你们了！你们个个都是人才！在我这儿干，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亏待不了你们！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喝的！”对于马武的回答，我也听得呆了。他说得对，在厂时我们确实什么都干，但没人说过我们是人才。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过去的经历是多么宝贵——没有经历的人，就没有故事；而有故事的人，才可能被称为人才。
　　两名施工员回来了，还带了几名穿食堂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肩挑手提送来一大桌食物。我们饿得直吞口水，体能消耗急需食物补充，也顾不上矫情，用碗筷盛起饭菜就狼吞虎咽。两名施工员见我吃相粗犷，端着碗在旁调侃：“慢点慢点，别把舌头也吞进肚里了！这儿没人跟你抢！”我笑而不语。马武却不高兴了，呛声道：“等你干活干到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就知道什么叫吃相！有位名人说过，能像饿死鬼一样抢食，才是对食物的尊敬！美味佳肴就得人人抢着吃，否则就不是美味，而是人人嫌弃的垃圾！”两名施工员一脸懵：“名人？哪个名人？我们怎么没听说过？”学工们七嘴八舌接话：“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只能说你孤陋寡闻！这位名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们头儿方正大！”我连忙摆手：“别听他们瞎说！我只是觉得这样吃法能最快恢复体能。”谭守旺听得哈哈大笑：“对对对！只要能恢复体力，管它什么吃相！”
　　吃完饭，食堂人员收拾完碗筷离开。我们补充了体力，边休息边享受食物带来的慰藉。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真诚递了支烟给谭守旺表谢意。谭守旺随口问：“吃饱了没？”我答：“吃撑了！这顿饭是我有史以来最香的一回，不仅饭菜合口味，还饱含情义。”谭守旺摆手：“别说了！不就是一顿饭吗？再夸下去，老子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转而提起贵钢食堂：“不过贵钢食堂真不错，饭菜香、油水足！”谭守旺接口：“贵钢食堂确实好，他们还专门为工人蒸煮加热饭菜，提供免费热汤！”我追问食堂位置，他指方向：“随便找人打听都知道。”这时张老二也吃饱告辞，拉着谭守旺和施工员一同离去。
　　谭、张走后，我安排马武带两名学工去探路，摸清食堂作息及情况。毕竟吃饭问题不能马虎，还希望马武能顺带弄点热汤回来。两名学工发愁：“方正大，我们没盛汤的器具咋带汤回来？”我笑：“我不管，但你们俩想想为啥只叫马武和你们同去？”两人瞬间醒悟：马武是甩锅的存在，汤带不带得回全看他的本事。于是反过来催促马武快去。
　　不久马武等人归来，不仅摸清食堂情况，还借回热汤和铁桶。两名学工大赞马武嘴皮子厉害，愣是把食堂人员忽悠住了，连铁桶都借给我们用，还大方表示“先用着不用急还”。酒足饭饱后来碗热汤，简直一字——爽！众人喝汤后干劲冲天，小强一声令下，我们又投入紧张工作。我也卖力挥动十字镐，时间在忘我工作中飞逝，转眼下午已至。我见天色渐晚，便安排高鸣凤与徐蓉蓉带女学工收工回棚准备晚餐。她们走后，工作链缺一环，必须调整。新调整需适应，进程放缓，但天色已晚，我们仍奋力抓紧时间。
　　谭守旺再次来通知下班：“现在太晚了，工地上没其他施工队干活，你们赶紧收工，工具收拾保管好！工具就像战士的枪，爱惜点，弄丢要赔三倍价！”我点头应下，让小强吹响收工哨，组织学工收拾工具。同时感谢谭守旺特意赶来通知，他摇头：“不用谢，你们第一天上班，我是职责所在。以后工作时间自己安排，不担误工期就行。我工地离这儿不远，有问题尽管来找我！”说完匆匆离去。
　　我与小强、马武带大家回工棚，途中讨论今日工作。小强抱怨：“没想到工地活儿这么累！我这两条胳膊酸得要命！”我摸了摸自己手臂，马武接话：“咱们都是新手，双手不停挥镐，胳膊疼正常。今天运土的学工更惨，两三个体力跟不上，累得像老狗喘粗气，差一点趴地上。我看他们硬撑到下班，真是拼了！”我闻言感动——能处处为集体着想、死拼的人不多，而我带的这支队伍个个如此。有这样的学工后盾，无论走到哪儿都是雄起的！有他们在，贵钢这陌生工地站稳脚跟不是问题。他们不愧是风雨同舟的伙伴！我情不自禁对三人感慨：“咱们的学工真不错！谁与他们共事，谁准是生存中的大赢家！今晚咱们分别找学工聊聊，了解需求，提前调整明日人事安排，让大家尽快适应岗位，免得临时抱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