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起一片天的60后2之峥嵘岁月》严为学

11、质检

　　为了能拿到更多的报酬，我们奋力地向地表展开了攻击。不一会大家就感嗓子冒烟，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这时跟着谭守旺去的学工也挑着水回来了，高鸣凤忙叫曾兰提了桶水放在我们面前。我立即吩咐小强叫大家喝点水休息一下，我们依次排好队用桶里的水瓢舀起水直接往嘴里灌。冰凉的水顺喉而下，不但浇灭了冒烟的嗓子，还退去了一身的火热，爽，真爽！此刻我也明白了谭守旺对我们的真心——平凡的水此刻变成了甘露，无私地奉献了自己，它太伟大了，无时无刻不在默默供我们所需。两瓢冰凉的水入肚，不但给我带来了新的能量，同时也浇灭了我的幻想。我不能被意外之喜迷惑了心智，我们对新工作不熟练，冒进激进只会损伤自己。我们还没学会走路，何必去爬？趁大家都在喝水休息，我冷静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施工的情景：大家一窝蜂似的堆在一起，拼命挖掘，看似效率不错，实际上却互相制衡，工作进度极差。这样怎么行？必须对施工进行重新调整。我立即把大家召集起来，开始分配工作。我与小强分别带领张兵和胡兵从规划好的地基中心点，分别向两头挖掘；高鸣凤与徐蓉蓉各带两名学工，紧跟我与小强身后负责将挖出的泥土装车和筐；马武、徐小荣带领其余学工负责把装好的泥土搬运至指定倒土地点。安排完毕，我们立即又各自挥动工具开干。

　　我与小强各自率领胡兵、张兵就像两台小型挖掘机疯狂地向不同方向挖堀。大量泥土在身后不断翻滚，我们就像不把地球挖穿不罢休一样。不多时，随着我们对泥土的拼命输出，汗水又再次侵袭身体。而我本就属于汗腺发达的人，平时吃顿饭都能吃出满头大汗，现在可想而知——我只感身上穿着的衣服因身体汗腺发达排泄而开始收缩，变得紧贴于身，肢体施展不开，极其难受。就连手中挥动的十字镐也不慢了半拍，输出力度也在变弱。我终于醒悟：刚才在工地上见到的裸身不雅观，对下苦力的人来说其实是常态。我也同样不雅观起来，迅速脱下衣服，裸露上身，高挽裤腿，让不受束缚的肢体尽情展开，让汗水自由滑落，更让挥出的十字镐有了速度和力度。

　　高鸣凤与徐蓉蓉各带两名学工，也像三台小型装载机般紧跟我们身后。我们挖得有多快，她们就装载得有多快。她们一声不吭，埋头苦干，我都有点吃惊于她们娇小身躯里蕴藏的能量——竟能逼得我们挖堀泥土时不停挥舞十字镐拼命朝大地发泄。谁说妇女不行？她们一旦发起狠来，也能鞭策得你团团转。

　　担负运送泥土的学工们更是忙得欢。两人一组抬着装满泥土的箩筐奋力来回奔走，带队的徐小荣、马武二人更是努力给其他人做表率。徐小荣身形高大，仗着体型优势推着独轮车在坎坷地面急驰，硬是把没有路的荒地开辟出一条道；而马武虽然瘦小，却丝毫不输徐小荣。他做事讲究脑力，体力只是辅助——别看他推的独轮车同样装满泥土，一路歪斜得让人担心，但独轮车歪是歪、斜是斜，可就是不翻。每当独轮车歪扭着要倾翻时，马武总能用巧劲调整贯性，及时拉回正常轨迹。真不愧是我们这帮学工的智囊，平衡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挖掘、装载、运输是一条互进共赢的生存链，一环紧扣一环。大家心里都清楚，谁都不能掉链子。生活就是个大舞台，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为了能在舞台上立住根，度过美好一生，尽力各展所长；是输是赢全凭老天裁决。我们同样在等待老天的评判。我们都曾栽过跟斗，被踢出局，但这不影响我们继续表演。大家都还年轻，现在必须在这个舞台上尽心尽力，让老天看看我们是生活的废物还是生存的强者。

　　到中午饭点时，我远远望见四人向我们工地走来，为首的正是谭守旺与张老二。我心想：张老二怎么也有空来看我们了？几人来到工地后，谭守旺介绍另外两人是威清修缮队负责监管工地的施工员老王和老李，因我们是新来的第一天干活，特来查看工作进度。我忙擦了擦手上的汗迹，热情地与两位施工员握手欢迎。两名施工员也不多话，掏出卷尺和记事簿径直走向挖堀的地基，跳下爬上仔细测量，反复记录数据。我见他们认真的样子很惊奇：挖个地基也值得这么测量？张老二见我紧张，忙缓和气氛说："方正大，你们适应工地生活吗？"我说："还行。"又把他拉到一旁问："张哥，这两人是不是搞错了？不就是挖地基吗，用得着这么夸张？"张老二说："别激动，他们只是走流程。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说不急。说完又不由自主看向两名施工员。

　　谭守旺过来安慰我："别多想。前几天工地上出了事——两三个工地挖好的地基被甲方施工员测出不合格，要求返工。那些施工队急得炸了，围攻辱骂施工员，结果被甲方严惩，整个修缮大队都受牵连。"我听后暗叹：工程质量不过关，闹事只会雪上加霜。

　　谭守旺刚说完，两名施工员就凑近他递上记事簿。谭守旺跳进地基重新测量，越量笑容越盛："张兄，这帮小子太能干了！一分不差全达标！"张老二酸溜溜地说："师兄带过的施工队可没这么漂亮。"谭守旺却得意道："我带过的队伍不少，但从没干得这么漂亮的！"

　　张老二眼珠一转："师兄，他们忙到现在都没吃饭，咱们是不是该奖励一下？"谭守旺望了望埋头苦干的学工们，豪气道："今天这顿饭我请！"转头却对我摆手："下什么馆子？工地上凉快敞亮，就在这儿吃！"说着从内兜掏出一大扎饭菜票塞给施工员，"多弄点饭菜送来！"

　　看着谭守旺的做派，我心里犯嘀咕：连施工员都对他言听计从，他在修缮队到底什么来头？看来必须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人，这对我们站稳脚跟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