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艳阳天》细水长流

8、第 8 章 那

　　那年暑假刚开始没几天，云阳上家里来了。
　　我只顾翻看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看见他来，也没空搭理他去。
　　“今年暑假又准备去哪些地方玩呢，云阳？”我听见妈妈在问他，去年暑假，云阳在国内四处游玩，跑了一整个假期。今年可能也是如此吧。
　　他踱步到我面前，也来翻看我的书，边回答妈妈；“今年暑假不能再出去玩，下半年就高三了，暑假学校里统一要补课的。就安排了这一个星期休息一下子。”
　　“哦，那你没处玩了——”我抬起头，看着他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云阳拿着手上的书，轻敲了下我的头说：“怎么没处玩？我们班里有个同学，说他家有个亲戚在东边的明月山上种了好多的果树，现在正是桃子成熟的时候，邀了我们好几个同学明天一起去呢！”
　　明月其实和黛山一样，也是山区。只是方向不同而已。我一听，马上来了劲，把书往桌上一搁，就去扯云阳的胳膊：“带我去好不好？”
　　妈妈在一旁就训我道：“人家同学几个出去玩，你去干什么？”
　　“我也想出去玩一下啊，又不远的！”我有点对着妈妈和云阳撒娇了。
　　“让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吧，也有女同学在一块的。只是一天时间是回不来的，可能要在山里面住上一两晚。”云阳也在帮我向妈妈求情了。
　　妈妈还是有些犹豫：“山上有那么多地方住吗？妹妹和你的同学又不认识，怎么好意思跟去——”
　　“有地方住的。我同学说，山上就他三爷三婆在家，房都空着，我就告诉他们，我把我妹也带上，他们肯定是欢迎的。”云阳马上就打消了妈妈的顾虑。
　　妈妈看看我们，想了想，终于妥协了。我欢喜得差点要跳起来。
　　云阳又问我：“办了身份证没有？”
　　“刚办了，干嘛？”我有些傻傻地问。
　　“拿给我，如果要出门的话，把身份证带在身边比较好，有可能就会用得着的。”原来云阳在外面玩得多了，这样的小细节也成了出门的习惯。
　　我把身份证拿了来给他，他接过细细看了看就放进口袋里去对我说：“身份证放我这里好了，你麻麻糊糊的，不小心搞丢了怎么办？明天一早，你坐12路车到汽车站来，我们九点钟在那集合。你要准时哦，不然，可没人等你的。”
　　我兴奋得差点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起了床。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吃了早餐就出了门去。
　　到汽车站时，我看见站里面挂着的那个大钟显示还不到八点半。想着跟一些不认识的，还都是些七中的高材生一起出去玩，心里面又是激动，又有些惴惴不安。把那个装衣服的口袋抱在胸前，我不停地踱步，又不停地四下张望，看看能不能认出一个今天的同行者来。
　　汽车站里来来往往人很多，牵着孩子扶着老人的，背着包拎着袋的，男男女女，吵吵闹闹，间或又有车站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出来喊话，到某地某地几时几分发车。我突然有点担心，这么大的汽车站里云阳来了是不是就能看见我呢？
　　想到这，我就急着往站外跑去，毕竟外面空旷一点，人也要少些，云阳一到，可能马上就能见到我。边这样想，我边往外冲，结果一下子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揉着鼻子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那个人就说话了；“怎么搞的？长着眼干嘛用的？也不看看前面有人没人就冲上来！”
　　我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瘦高个的男孩子歪着头，皱着眉，正很不屑地看着我。
　　我一时有些气恼，说话也不客气：“是，是！我是两只眼睛，所以不太好用，你四只眼怎么也不管用啊？见人过来，也不知道闪一闪呢？”
　　“哟，小毛丫头，嘴可是挺刁的哦！”那男孩子一只手往腰间叉上，点着头，有点好象要事不罢休的架势。
　　这时，只听得一个声音叫道：“康庄！”
　　我和那男孩都转头看去，就见云阳慢慢地走了过来，对着我笑笑说：“妹妹，你倒是来得早啊！”然后又对那个叫康庄的男孩说道；“这就是我老师的女儿林安久。”
　　康庄侧着头，有点不相信地看着我：“你就是那个小师妹啊？”说完撇了徶嘴，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我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悻悻然。
　　就这样，我一刚开始就跟这个邀我们上山的主人同学抬上扛了。
　　等到人全到齐了，我一看，原来除我以外，清一色的五个大男生。我不禁拉拉云阳的衣袖悄声问：“你不是说有女同学的吗？”
　　云阳斜我一眼，好象我问了个傻问题一样：“我不说有女同学在一块，你妈能同意你出来吗？”
　　想想也是这个理的，妈妈说什么也不可能让我一个女孩子跟一大帮男孩子混出去玩的。现在出来了，男同学也好，女同学也罢，反正有云阳在一块呢，有什么可怕的。
　　这样想着，我也就愉快起来。加上除康庄外，其余三个男孩子对我都很客气，而且他们对我好象一点也不生疏，有种早就认识我的样子，很自然顺口地就叫我“久妹”，所以我心情愈加舒畅。
　　唯一不太高兴的事，就是康庄老是动不动就讥笑我两句，还叫我“臭老九”，不过想到他是主人家，我再怎么不爽也就忍了下去。只是拿眼恨恨地瞪他。
　　一行人上了去明月的汽车。因为很少坐车，我一直有晕车的习惯。早上到汽车站时乘坐的12路因是电车，没有汽油味，所以我还没事。可是一上这个烧汽油的客车，我就忍不住恶心头晕起来。
　　云阳帮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推开玻璃车窗，我把头伸出窗外去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稍稍好点。
　　云阳坐在旁边对我说：“等会车子开动了，有风吹进来，汽油味也没那样浓，就会好些的。”我点了点头。
　　却听见康庄坐在后面阴阳怪气地道：“臭老九，呆会要吐的时候，提前说声哦，我好来得及捂鼻子。”气得我牙痒痒。
　　云阳笑笑对我说：“别理他，他就那德性！”然后转头对康庄说：“康庄，你再多话，等会真有人要吐时，我就叫他上你这来找袋子。”
　　“别，别！”康庄举起手来作投降状，“死阳子，我不说了。你别整我。”又低低地嘟哝了一句：“就知道心疼你那小师妹。”
　　云阳嘴角弯出一个浅笑，不再说话。
　　车子开动后，云阳伸手揽过我肩，把我头按在他肩上，说：“这样舒服一点，你若能睡，就睡一会吧！”
　　这样的动作，让我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不过，强烈的恶心感让我也无法去理会别的情绪，只闭上眼，努力去平息胃里的那股股翻腾。微微的，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象是小时候的那种香皂味，说不出来是什么香，有一点类似柑橘的味道，不过这种气味真的很好闻，它让我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到后来，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车行了几个小时，我也在颠簸的车上，靠着云阳的肩睡了几个小时。直到下车时，云阳将我摇醒。
　　下得车来，我脑袋都还有点昏沉昏沉的，傻傻地站在那。云阳则不住地揉肩和甩手，康庄在一边冷哼，“还晕车呢，睡得跟个猪一样！”
　　“你这四眼狗，我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我再也忍不住了。
　　“哈！这下精神了！”康庄却裂开嘴笑了起来。原来他以为我还在晕，故意逗我分心的。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群人在路边的小吃店里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要步行往山上去。康庄的三爷爷和三婆婆住在这个地名叫明月的大山上。这里似乎比黛山还要偏僻，黛山至少还有一条虽不怎么好的公路，但这里，要上山去就非得自己爬上去不可。
　　我们往山脚走去。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虽然头顶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直冒汗，但清新怡人的稻谷香气却让人神清气爽。一行人嘻嘻哈哈经过静静的田间小道时，或许惊动着田埂间的许多小小生灵，时不时听见有“扑通、扑通|”青蛙跃入稻田水中的声音，也有蚱蜢在脚下的草上突地跳了开去，更有轻盈的蜻蜓在绿色的稻草上翩跹飞舞。
　　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山脚下，这就要爬山了。
　　康庄斜眼看看我说：“臭老九，有没有体力啊？山很高，路很远！走到半路可别叫累哟——”
　　真是小看我山里出来的野丫头了！我拿眼也斜斜地看他，漫不经心地说：“要不要跟我比一下，看看到底是谁的脚劲更好点？”
　　康庄哈哈大笑；“呵呵，黄毛臭未干，还想跟我比呢！”
　　我撇撇嘴：“跟你比又怎样？束发未及冠，你也不过就是个大龄儿童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其他几个人都笑。康庄摸摸头，瞪我一眼，然后对云阳说：“死阳子，你家这个小师妹，嘴巴可真够厉害的！你得管管。”
　　云阳拍拍康庄的肩，率先走上登山的路，回头对他说：“谁叫你去惹她，活该！”
　　大家又都笑起来，相互打趣着踏上了上山的路。
　　山路蜿蜒向上，因是一条上下山的主道，所以都是青石板铺成，并不难走。我和云阳是很习惯走这样的山中小路的，于是沿途还不时欣赏着山间那些不知名的野花。
　　康庄似乎是有常爬山的经验，因而也显得十分轻松。另外的三个男孩就行走得费力一点了。可能一直生活在山下城里，很少有这样的锻炼吧。不过胜在年少，鼓起劲来，也并不落后于我们。一路上大家还说说笑笑，甚是愉悦。
　　等上得山来，终于到达康庄的三爷爷家时，已是快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