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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回到家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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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天已快黑了。
暮色中,远远看见那排平房前的树下站着一个人。近了,才看清是云阳。
他看见我们,急急地迎了上来,说:“我等你们都好久了,饿死我了!”
我和妈妈见他那样,忍不住笑起来。赶紧进屋做饭去了。
云阳走后,我突然在桌上发现了几百块钱。
妈妈拿着钱,沉思了好一会,说:“下次他来时,得还给他才是。”
等到下一星期日云阳又来时,妈妈把前次云阳留下的钱拿了出来要还给他。云阳却说:“唐老师,我不认为你是一个迂腐的人,我常有在这里吃饭,给点钱也很合理,你不是这样不懂变通之理吧!我若没钱,当然是不给。我若有钱给你,那你也应该收得理所当然才对。是不是?”
妈妈噗哧一下笑了,说:“怎么说话象个大人了。你哪里有钱,还不是你家里给的。”
“是,是家里给的。因为我爸他能给我很多,所以我拿一点出来给你这做饭钱,不算是乱花吧?相信我爸也不会有何异议的。”
“做饭钱也实在是太多了点吧!”妈妈从那几张钱里抽了两张出来,说“这样吧,我就收下两百块,你一个星期才上我们这来一次,这都有多的了。余下的钱,哪天我去买毛线,给你织件毛衣吧!”
云阳推搡了会,见妈妈态度非常坚决,也只得作罢。然后我们开始聊别的事上去了。云阳问我学校怎样,我给他讲了些班里发生的趣事,惹得他哈哈大笑。
后来又说到云阳班里的事,这才知道,原来云阳的班主任竟还是妈妈的高中同学呢。“那好,你以后要是在班里调皮,我可是会知道的了!”妈妈笑着警告云阳。
“我在学校里从来都是好学生的,不信你可以去打听。倒是我以后不想上晚自习,我就告诉雷老师,我要上你这来,他肯定会同意的。”
“别胡搞。”妈妈笑着敲了下云阳的头,然后又问他:“云阳,你妹妹长得怎样了?”
云阳的继母去年给云阳生了个妹妹。云阳笑笑说:“云燕长得很好,都会说好些话了呢。”
“哦,”妈妈犹豫了下,还是说了:“云阳,下次回去见着你爸,替老师向他道声谢,因为他帮了老师一些忙。你告诉他老师很感谢他。”
“我爸有帮你什么忙吗?怎么我都不知道呢?”云阳诧异地问。
“喔,一些小事吧,我也是才听说了。反正你说我谢谢他就好了。”妈妈的语气神态变得有点烦躁,云阳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我知道妈妈最怕欠别人的人情了,云阳爸爸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妈妈肯定在烦心怎么报答他吧。
没过多久,妈妈果真去买毛线要给云阳织毛衣了。我看着也有点心痒手痒,想跟着学。
“那再多买点线回来,你寒假里学着织条围巾吧,最简单的了。”妈妈说。
我高兴极了。选了几两白色的线。
云阳知道后,凑近我悄悄说;“织给我好不好?”
我笑:“你不怕我这生手出奇货呀?”
“再奇再怪我都要。”云阳说。
“那好,到时候,不管有多难看,你都得给我围上才行。”
寒假里,我果真织成了一条白色围巾。许是得了妈妈手巧的遗传,我很容易就学了会,而且织出的作品针脚均匀细密,丝毫没有生手的痕迹。
我的第一件织品送给云阳,做了那年给他的新年礼物。云阳高兴地围上脖子,说:“妹妹,你手练巧了,以后多给我织几件毛衣好不好?”
我看着那张洋溢着欢笑的脸,生动而充满了青春气息,那熟悉的眉眼竟是那样的好看,看得我呆了去,忘了答话。
何曾料想到后来,我会因一句并不算数的承诺为他足足织了十多件却送不出去的毛衣!
日子在一种似有变又无变的过程中默默流转。
当大街小巷里四处唱着“好人一生平安”的时候,我们家里终于多了一台黑白的电视机。
不过,我们看电视的时候并不多,我不太爱看电视。从前在黛山庙时,村子里有户人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每到晚上,就把电视抱到院子里去放,只能收一个省电视台,结果还站了满院子的人。而且收到的那个台也满脸的大雪花,时不时山里起一阵风,主人又得爬上屋顶上去摆弄那个简易的天线。那时我和云阳总是跑到那个院子里去晃一晃然后就离开——电视对我们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妈妈也从来不看电视,因为她每天都很忙。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妈妈调来A市后,要比从前在黛山时辛苦很多。似乎是新的工作环境里人事关系比在山上要复杂很多,妈妈是一个独立要强的人,对待工作,尤其认真,绝对不愿落于人后。她对自己的要求和在黛山上时一样——那就是她教的班要在每次大考中获取年级第一。
不看电视,我倒是迷上了杂书。比起女生偏爱的琼瑶、三毛,我更爱象男生那样如痴如醉在金庸、梁羽生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中去——当然是要背着妈妈的。
但是很快便被云阳发现了。他皱着眉头,看着我从同学那里借回的杂书,很严肃地对我说:“你现在上中学了,学习要抓紧,不能看这些书。”
“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开玩笑,武侠小说乃成人童话呢,成人都上瘾,何况是我,哪里丢得开去?
“放假吧!放假时我给你买书,你要看多少我都给你买,但是上学期间不能看,好不好?你要不听,我就告诉老师去。”话语并不强硬,但神态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我有反对。
我只得闷声答应了他的要求。没过多久又去翻动席慕容的诗去。
这次他倒没拦我,还问:“喜欢席慕容哪首诗?”
“都喜欢!”接着我就开始念起来:“你若是面壁的高僧,我必是殿前的那一柱香,焚烧着陪伴过你一段静默的时光”我喜欢席慕容诗里面那淡淡的忧愁和默默的哀思。
“我比较喜欢汪国真的,明朗,积极,向上一些。”云阳看着我微微地笑,“不要咒骂不幸,不幸耳聋;不要埋怨命运,命运眼花。”
“还不让我看杂书,你不也看了?”我马上反击他。
“这又不是杂书。”他好笑又好气地看我,“而且我也没有不让你看杂书,只是说要把时间安排好,你现在第一要紧的是学习啊!”
云阳说的没错,我现在第一要紧的的确是学习。我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里念书,成绩不好也不坏,这样子考高中时怎么办呢?
我却是个不管将来,只顾眼前的孩子,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我的日子。
时间慢慢就到了我初二那年的暑假。
多年之后我仍然认为,那年暑假里的那次短暂的旅行,是我经历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自那时起我生命中的喜和悲无不与此紧紧相连。尽管后来每每忆起,已不再是幸福和甜蜜,而是一种难于言语的心伤,但我依旧固执的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温那每一个过程和每一个细节,让在心里扎根的那个人的形貌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重现,也一遍又一遍地使自已痛彻肺腑。
那是个转折,我始终这样想。我此后的生活乃至我此后的人生就由此就发生了改变。长大成人后我也一直在想,如果那次旅行,什么也没发生,那后来的我会是怎样的呢?没有开始——,也就无所谓结束了,就不会有那些干扰我人生的种种思绪和忧伤的存在,我或许也就平凡且平静地过着我普通的人生,无风无浪——直至一堆黄土将我掩埋了进去。而人生,却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