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惊觉她话中 ...
-
惊觉她话中似有别意，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说非要在他二人中选其一？”
云燕诧异地看我一眼：“我哥没告诉过你，自你不见后，他都做了些什么事吗？”
我皱皱眉，不解地问：“他做什么了？”
云燕眼光扫了扫房门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你走之后，我哥四处找你不着，后来有一天回家，破天荒地对我妈说，安排个时间，请上我姨一家，两家人在一起吃吃饭。”
“我妈兴头冲冲地马上安排了一桌饭局，谁知道大家到场还没开始吃饭呢，我哥却站起身来说，这次请了大家一起来，目的是为了澄清多年以来的误会，他与美婷姐从来都只是普通的朋友，以前，现在，将来都不会改变，他请两家长辈们以后再不要有意无意地误解他们两人的关系，他说他现在心中已经有了真正想要结婚的对象，而美婷姐年纪也不小了，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姨父姨妈几时受过这种气？姨父当场脸就变了色，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就走了，姨妈对着我哥说了句，你陈云阳算什么？你以为我女儿非嫁你不可？然后气冲冲地拉了美婷姐就走，我妈跟着追出去陪着笑脸道歉，美婷姐走到门口时回头对我哥说，陈云阳，你非要用这种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的方式吗？我哥却坐在那，嘴闭得紧紧的，脸绷得死死的，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肯说。”
“我爸一直没吭声，最后只对我哥说了句，你不用回家了，然后也走了。所以，至那以后，我哥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惊震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有——”云燕看看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妈跟我爸，从前是不是认识的？”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妈与云阳爸爸算不算认识，其实还真不好说，记忆中好像只在黛山上见过一面吧，根本谈不上认识，可是，云阳爸爸却又帮过我们那么多忙——
我的反应可能让云燕有些迷惑，她像自语般喃喃地道：“那为什么我妈跟我爸吵架，总要提起你妈呢——”说到这，她看看我却又马上打住了话。
我心中不由得生了些疑虑，追问道：“吵架提起我妈？他们说什么？”
她却笑了笑：“也没什么，”眼珠儿转了转又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哥有一个特殊的嗜好？”
知道她是有意在转换话题，我当然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只得按捺住心头的疑惑，顺着她后面的问题回答道：“什么嗜好？”
她捂着嘴笑道：“我哥最爱收集女孩子用的发夹，发卡。”
看着我发愣的表情，她嘿嘿地笑道：“奇怪吧？我哥每去一个国家或一个地方，都要刻意去找一找卖发饰的地方，买上一个或两个回来，像宝一样收在那里，他自己无聊时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别人却碰都不许碰一下那些玩意，你说一个大男人的，这好笑不好笑？”
我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些发夹发卡，不觉呆住。
云燕冲我眨眨眼：“这可是他的秘密，你别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感觉眼眶一阵湿热。
吃饭时，云燕对着云阳说道：“哥，爸说如果我见着你，就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云阳头都不抬，漫不经心地问道。
“爸说叫你回家，如果你过年都不回家的话，这辈子就再也不要回家了！”
“那你也带回一句话给他。”云阳这才抬眼看看云燕，淡淡地说。
“什么话？”
“如果他同意我带你嫂子回去，我就回家。”云阳一字一顿地说道。
云燕看着他哥，两人神色同样的严肃认真，半会，云燕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
我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整日心烦意乱，忧思忡忡。
第二日一早起来，对云阳说道：“很久没去看过妈妈了，今天我想去墓地走一走。”
云阳看看我，默不作声地取过车钥匙，陪我出了门。
上了车，看他发动车子，我终于忍耐不住：“云阳，过年你回家去吧！”
他看了看我，微微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很闷？放首老歌给你听听！”说着打开了车内的音响，那首歌就这样轻轻地流淌出来：
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只留下一段岁月/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怕你忧伤怕你哭/怕你孤单怕你孤独/红尘千山万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
给你一条我的路/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让我走出一片天空/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爱是漫长的旅途/梦有快乐梦有痛苦/悲欢离合人间路/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总总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爱你够不够多/对你够不够好/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拥有够不够多/梦的够不够好/可以追求/不认输
歌声反反复复，循环不止，我眼角渐渐湿润，云阳伸出手，紧紧将我手握住，我的心，终于平稳了下来。
墓地很安静，过年前，几乎没有人会来祭奠亲人。因此我们将车就停在路边，沿着石阶缓缓向上，远远的，看见上面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在一片墓碑之中。有人跟我们一样，年前也来看望在此的亲人？我心中正疑惑，却感觉到云阳停下了脚步。
我回头看他，却见他露着一脸古怪的不安对我说道：“妹妹，我们等会上去好不好？”
我看看他，脑中莫名划过一道亮光，蓦地转头看向那片墓碑中的人影，来不及去捕捉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人已不假思索地向上跑了去。
果不出所料，那人真的是站在妈妈的墓碑前，脚下，放着一盆盛开的栀子花。听见我的脚步声，他侧转头来，默默地看着我。
我呆愣住，睁大眼望住他。云阳此时也赶到了我身边，伸手将我紧紧搂住。那人停在我身上的目光转到了云阳身上，一时间，三人静默无语，空气凝结成冰。
我脑中像突然注进一堆浆糊，茫然地张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半晌，才听见他那没有一点起伏的话声：“为什么不回家？”
云阳的话声同样没有一丝起伏：“因为我要跟她在一起。”
“我有说过反对你跟她在一起吗？”依旧是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语调。
“你是没有说过你反对，可是你也没有说过你同意。”察觉到我的不安，云阳将我搂得更紧，回答他父亲的话语同样的冰冷：“而且，这些年来，你一直都知道她们在哪的，可你非但从来不告诉我，甚至于还设置一些障碍，不让我找到她们。”
父子俩静静地对视着。
蓦地，云阳爸爸擦过我们身边，低声说了句：“你们跟我来。”已自顾穿过碑林，沿石阶往下行去。云阳愣了愣，拉着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在公墓下面，有几张供人歇息的石桌石凳，云阳爸爸在一张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回头看看我与云阳，招了招手，说道：“丫头，你过来！”
我迟疑一下，还是走到了他跟前，他抬头凝视着我，半晌没有出声，目光似乎穿透我，看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良久，才轻叹一下说道：“你愿意叫我爸爸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无视云阳那欣喜、鼓励的眼神，喃喃问道：“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我妈妈的？”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是的。”然后指着石桌旁的凳子，对云阳和我说道：“你们坐下吧！”
我和云阳默默坐下，他看了看云阳，低声说道：“云阳，不是我不让你找到她们。”又看了看我，说道：“丫头，是你的妈妈拜托我，不要让云阳再跟你见面。”
我木然，云阳惊愕，都无语地看着他。他把目光投向山坡上的那片墓地，轻声说道：“那年你父亲去世，你妈妈住院，我去探望她。我告诉她，就算做为朋友，我也愿意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你们母女，可是你妈妈不肯，她说她女儿与她丈夫一样的固执，她不能伤害到你，所以，跟我之间只能是陌生人，她要我承诺，有生之年，再不见面，即使街头偶遇，也如路人。”
“她知道丁家和我们家的关系后，一直不作声，过了很久才对我说，她的女儿，争不过别人，所以，拜托我一件事，阻止云阳与你见面。当然，我出于自己的一番利弊权衡，也认为这样是好的，因此，同意了她的请求。”
“谁知道终究还是剪不断你们这段宿缘，可能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
他回过头来，看着云阳：“过年带着她，一起回家来吧！”
云阳皱起眉头：“可是翠姨那——”
“你翠姨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收敛的。但是云阳，你要想清楚了，少了丁美婷这个让你翠姨放心的侄女，公司她是不会轻易同意交到你手上的，另外，与丁家交恶，你今后也不用想在A市再有所作为了。”
“我明白。你的公司是你与翠姨辛辛苦苦打拚下来的，我从未对它有所企图，只是云燕现在还小，所以你还要辛苦一些年才能退休，至于丁家，我原本不想闹至这种地步，不过事已至此，我虽无可奈何，但也并不后悔，中国很大，世界更大，在哪里都可以有所建树，何必拘限于A市？只要不影响到你们就好。”
云阳爸爸举手轻轻摆了摆：“这你倒不必担心我们，好歹终究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并且，丁家不傻，利益大过一切，两败俱伤的事他们是不会做的。”说到此，他站起身来，凝视着云阳：“很好，云阳，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稳稳抓住不放手，这一点，你比爸爸强。”
云阳有些动容，也站起身来，轻轻唤道：“爸爸——”
云阳爸爸看看我们，轻轻喟叹一下，转身向墓地外的停车场走去。
云阳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沉静了好一会才把目光调回到我身上：“妹妹——”
我看着他，心头各种滋味纷涌而上：“我妈跟你爸——，你早就知道的吧？”
他默默地点点头，我说不清是气愤还是伤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妈妈让我尽可能瞒住你这件事的！”他此言一出，我又愣住，喃喃道：“妈妈让你瞒我的？”
“是的，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妈妈把你支开，单独和我说了一会话？”
我点点头，沉默着听他说下去：“她拜托我两件事，第一件便是这事。当时，她问我，云阳，你是不是知道我与你爸爸的事？我说我知道一点点，她说，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是，请你尽量不要让妹妹知道我与你爸爸曾经的关系，我想让她的日子能过得单纯些。”
“我的想法也跟妈妈一样，让你知道这事后，面对我爸时，你或者会感觉不自在，甚至不想见到他，这种感受我是亲身体验过来的，所以倒还不如不让你知道的好。”
我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忽然间明白了过来：“云阳，你当初去美国，是这个原因吗？”
他微微点了点头，坐下来，轻声说道：“那时，并不像现在这样了解他们之间的种种因果，所以，一度对老师又怨又恨，再也不想见到她，也再也不想见到我爸爸，因此，几乎是赌着一口气跑去美国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愣愣地问。
“有一次，偶然间听见翠姨和爸爸的吵架，当时他们收购了一家丝织品工厂，想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品牌出来，因为注册的商标名而发生争吵。我那时恰好经过他们的房间，被翠姨的一句话定在了门外。”
“翠姨当时很激动，声音又高又尖，质问着爸爸：为什么要叫丝绣？丝绣，丝绣，是思念唐良秀吧！”
“爸爸低声吼她，你胡说些什么话！翠姨冷笑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你以前的老婆离婚，不就是为了唐良秀吗？嘿嘿，你们还真是有商有量的，离了婚把儿子交给她带，告诉你，我可没有你前妻那样大度！”
“我当时听得很糊涂，然后又听见爸爸骂她神经病，有妄想症，翠姨就跳起来，声音更高地叫：你跟唐良秀没关系，为什么偷偷藏着她的照片？你跟唐良秀没关系，为什么四处找人为她调动工作？你跟唐良秀没关系，为什么每次那么积极地去送云阳上学？还不就是想到七中门口去会一会她！既然这样，当初你跟你前妻都离了婚，为什么不叫她也跟她老公离婚嫁你呢！爸爸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我当时一下子懵了，感觉天翻地覆一般，没有想到，自己最尊敬，最信赖，最爱戴的老师，居然是自己父母离婚的罪魁祸首，妹妹，你都想像不到，我那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一夕之间，我的世界与生活全被颠覆，我无法再面对我爸，也不想再见到老师，于是，逃一样的去了美国。”
“到美国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并没有向我妈提起过这事，差不多过了一年多，我自认自己心情已平静下来了，这才去询问她。我妈听了我的话很是吃惊，狠狠地骂了我一通，她说她与我爸离婚，一来是因为两人都要强，个性上太过于针锋相对，二来是因为我妈想出国，我爸不让，于是矛盾到后来不可调和才离的婚，与我的老师根本是毫无关系，送我去黛山也是她自己的主意，她甚至并不知道我爸与老师是相识的。”
“我到那时才知道自己有多冲动，又悔又恨，巴不得马上回来见你们，可是，等我放假回来，却再也找不到你们了。”
云阳一番话说完，我只觉心中翻江倒海，疼痛难忍。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向山坡上的墓地跑去。云阳追上来想要拉我的手，我甩开了他，沿着石阶拚命地向上跑，最后扑倒在妈妈的墓地旁，失声痛哭。
妈妈，我如何会不懂得你的苦心？知我爱我如你，早已预见到我今时今日将要面对的种种难堪，于是才想要一步一步尽量阻拦，可没想，我究竟还是走到了这步田地。
眼前，一片迷雾，心底，一片茫然，云阳扶起了地上的我，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妹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我不允许你退缩！”扳过我的身，面对墓牌，指着那上面的字，对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上面刻‘子：陈云阳’吗？妈妈是一个德行高尚的人，无论他人怎样的谣诼诽谤，都是玷污不了她的，我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我对她的敬重爱戴，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母亲。”
“所以，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不用感到难堪，我们的妈妈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做人，我们有何惧畏？小人微词，更不用放在心上，是不是？”
“我答应妈妈的第二件事，就是好好照顾你。如果你愿意，我是你丈夫，你不愿意，我是你哥哥，总之，我要在你身边，守候你一辈子。”
我的眼泪，在云阳的怀里喷涌而出，墓牌上，妈妈的笑容依旧，和熙地注视着我们，似一缕阳光，穿过重重云幔，射入心中，那纠结的迷雾，一点一点地散开，那笼罩的阴霾，也一层一层地荡开。
天，终究还是艳阳天。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