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艳阳天》细水长流

71、第 71 章 在凤凰城中

　　在凤凰城中又多呆了两日，到得第三日，眼看国庆假期已将尽，这才返回贵州。
　　云阳执意要将我送回那个支教的山村，我无奈，也只能由得他去。
　　在小县城里采买一大堆物什，我跟在他身后，止也止不住。直到堆积得似小山一样，这才犯了点愁：凭我二人之力之手，如何带得了山上去？
　　我恨恨地瞪了瞪他，无可奈何地给李老伯打了个电话。很快村里就有人下山来接我们了。
　　上得山来，看见那个小学校果真已修缮完毕，校舍虽然简陋，但基本的配备倒是齐全，我很坦然地开始搁放、整理自己的物品，云阳东摸西看，只是微皱着眉头，轻轻叹气。
　　村里人知道支教的老师已上山来了，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像看热闹似的，都过来探询一番，看见云阳，又有些奇怪。
　　云阳于是很恳切，很坦诚的一副模样，向村中人用最直朴的语言作自我介绍：“我是林老师的爱人，我家小林以后在这山上，要托大家多帮忙照顾照顾了！”接着给男人送烟，给孩子递糖，一派忙碌之景象，完全无视我投射过去的愤然目光。
　　校舍背后百来米远就有一户人家，云阳专程跑了过去，殷勤地陪那家大婶聊天，说得那个大婶满脸是笑，乐呵呵地道：“以后林老师要有事，站那唤我一声就好！”
　　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云阳的社交能力，真可谓大小通吃，他很得意地炫耀道：“看看我帮你打的这番群众基础，还不错吧！”
　　我白了他一眼：“这山里面的人本就老实厚道，就没你这番行为，他们也会善待我的！”
　　他笑了笑：“说是这样说，但礼多人不嫌吧？我也是很真心很诚心地请他们多关照关照你呢！”
　　我撇嘴笑笑，不再理他，自顾拾掇居住的小屋，却被他一把拉着坐了下来。“又怎么啦？我事还没干完呢！”我笑道，心里一边思量着即日就要开始上课了，晚上还得将所要教授的几个年级的教案看看，备一备课吧。
　　他揉揉我的头，却有些严肃地说道：“有两样东西，你得收回去！”
　　我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
　　他先放了一个手机在我手心里：“不许再送人了！”我低头一看，正是我已送给了裁缝店胖阿姨的那个手机，不由得笑道：“我都已送给人家了，你怎么好意思又去要回来！”
　　他也笑道：“怎么能不要回来？这个手机意义可重大了，是咱们重逢后又和好的标志呢，怎能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说着侧脸看向一边，似轻声自语般：“我后来送给胖阿姨的手机比这个要贵多了，可是，这个手机却是你用过的，在我心里那是独一无二的，那一阵没找着你时，我常常看着它发呆，想着它曾经跟着你，寸步不离，想着它曾在你的手心里，被你轻轻抚摸，这样想时，似乎你就在身边了一样。”
　　我眼角酸涩，靠在他身上，双手揽住他腰，叫了声云阳却不知说什么好。他拍了拍我肩，轻笑了笑，接着又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开始已经看过了，这山里面也是有信号的！所以，这手机你得二十四小时开着，不准关机，听见没有？”
　　我笑着点头：“知道了，大人！”
　　他也笑着扶正了我的身子：“知道就好，还有一样东西也要收回去——”说着在我手心里放上了一张银行卡。
　　我愣了一愣，大姨曾经的那些话似又言犹在耳，不由得反手推了过去：“我身上有钱呢！不用你的卡！”
　　“什么你的我的！”他皱起眉头，有些薄怒：“你连人都是我的，还跟我分什么你的和我的！”
　　我不觉红了脸，啐道：“谁是你的了！”
　　他轻笑着将额头抵在我额头上：“那我是你的好不好？或者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我脸更红，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越说越不正经！”站起身子，也只得将那张卡收了下来，其实在这山中，哪里用得上，想他也不过是求个放心罢了。
　　恋人间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夜无眠，一夜喁喁细语，一夜依依不舍，我也放弃了备课的打算，与他相拥着，直至快天明，才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日，云阳下山离开贵州，我也正式开始了为期两年的支教生活。
　　山间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充实，每天的电话也总是让我苦中有乐，苦中带甜。
　　忽忽很快过了两个来星期，一日村中有人给我送来一张包裹单，说是要我本人拿身份证去镇上邮局去领呢，我猜想应是云阳寄了什么东西来，除了他，谁会知道这儿？只是电话里为何不曾听他提起过？
　　果真是他寄来，一个小小的箱子，里面竟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头饰、发卡、发夹，颜色，形状各异，若说是拿来用，倒不如说拿来玩还比较恰当，想不到这人一把年纪了，玩心倒挺重，一时间，也不知上哪去收罗了这样多的东西。
　　于是晚上接到他电话时，不由得笑道：“你是不是买来送给我的女学生们的啊？一人一件都还有得多呢！”
　　“你这个缺心少眼的笨蛋！你敢拿去送人！”他恨恨地骂道，末了才轻轻接了句：“快重阳了啊！”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鼻头有些酸胀，说不出话来。
　　他低声叹道：“你要送你的女学生，我下次买了再寄过来，这些东西你且收好了，就算用不了，也留着以后给咱们孩子用吧！”
　　我红了脸，一时无语。听得他又轻声问道：“想我了吗？”
　　“没有！”我轻声模糊地嘟哝了句。
　　“撒谎鼻子会长长的！”他轻笑起来，“你自己摸摸看，是不是已经长长些了？”
　　我也轻笑了起来，顿了顿，很自然地说道：“云阳，我爱你。”就如平常里说“我吃饭了”和“我睡觉了”一样的顺口，他却在那边屏住了呼吸，半晌才回道：“妹妹，你信不信，明天我就到贵州来？”
　　“不要！”我怎会不信？“云阳，我们的将来，日子还很长很长的呢！”
　　半会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将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呢！可这两年，真是漫长啊！”
　　两人不再说话，对着话筒，倾听着彼此轻轻的呼吸声，我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半边月轮，想着好难得一个睛朗的夜晚，为什么月亮却不是圆的呢？不过那有什么要紧？月亮总会有圆的那天，人也总会有相聚的那天。
　　是啊，人总会有相聚的那天——一放寒假，云阳就上山来接我回A市去。
　　下了机，刚坐上的士，云阳便向我问道：“是住我那里去呢？还是回你家里去住？”
　　我家？我愣了下，我哪还有什么家，他不是早就知道我把那套房已经卖掉了吗？
　　云阳看看我，拍了拍我手，轻叹了口气：“你以后就少给我败点家了吧！妈妈留下来的那套房，就算拿来做个想念也好啊，你真舍得就那样卖给别人？害得我花了两倍的价，还赔上一箩筐的好话，这才又将它买回来！”
　　我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别过头去看向窗外：“那就回我家里去吧！”
　　裁缝店的胖阿姨一见我们，急奔了出来：“久妹啊，你可回来了！上哪去了呀？小两口闹闹气，怎么能不声不响一走了之呢？你不知道，把云阳急得什么样啊——”见她似有滔滔不绝之架阵，云阳赶紧打断了她的话：“阿姨，我们先把行李拿回家再过来跟你聊好不？”
　　胖阿姨这才笑眯眯地应道：“好，好，不要做饭了，呆会下楼来我家里吃就好！”
　　两人穿过小巷，走进院子，上得楼，打开房门，以为是一室空荡，却不想曾经送给邻居们的家什此时又摆回了原处，我抬头去看云阳，他笑道：“我可没问那些叔伯阿姨婆婆们要啊！是他们见我把这房买了回来，于是就把这些东西也送了回来。”
　　我心中感慨，见到妈妈的遗像也仍挂在客厅墙上，于是走过去，拜了几拜。云阳跟过来，随着我一起，也拜了几拜，然后向我问道：“妹妹，你确定是要住这里吗？如果确定，那我回头去收拾几件衣服过来！”
　　“你也要住这里？”我诧异地看着他。
　　“那自然啦！”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邻居们会怎么看我们！”我红着脸有些着急地说道。
　　“你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啊？晚太多了！在他们眼里，你老早就是我的人了！”他一脸的痞笑。
　　我想起邻居们从前的那些言语，不觉又羞又恼，愤愤地看着他。他微微地叹口气，将我拥入怀里，轻轻说道：“妹妹，暑假里跟我去趟日本吧！我妈妈很想见你呢！”
　　我怔了一怔，喃喃道：“你妈妈想见我？”
　　“是啊！”他轻笑道：“跟我一样，想见你都想了十来年了呢！”
　　我轻轻嗯了声，把头埋在他怀里，听得他又说道：“等见了我妈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结婚？”我仍有些怔忡，他笑道：“是啊！过完年，我都三十的人了呢，你也二十七的老姑娘了，还等什么！”
　　“但我还要去贵州支教，还有你爸，你翠姨那——”我抬头看着他，心中忐忑，“他们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去贵州支教跟结婚有什么妨碍？”他轻笑，“至于我爸和翠姨，他们一早就管不住我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我闷闷地说，“我不希望因为我，你跟他们闹僵。特别是你爸，他曾经帮过我家很多忙，我不想弄得你们父子不和，那会让我很愧疚的。”
　　“你放心！”他抚着我的头发，很笃定地说道：“我爸肯定会同意的。”
　　结果最后我们还是回了云阳的那处住所，我家里除了简单的家私，其它生活用品一概为零，想想为了二十几天的假期，又去添置一堆物品，实在是无此必要。
　　云阳似乎没有一点回家去的打算，这让我心里很是不安，难道一直到过年他都要这样吗？——陪着我在一边，对家里不闻不问的？却又不知道该怎样问他。
　　回Ａ市的第三天，我正忙着收拾打扫房间，听见门铃响时，不觉愣了一下，是云阳的朋友吗？踌躇着想让客厅里的他自己去开门，他却拿了两份报纸在手中埋首看着，头也不抬地叫道：“妹妹，快去开门啊！”
　　我只得无奈地过去将门打开。云燕的身影一下子便闪了进来，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我又出现在他哥的住处，还笑容可掬地看着我：“久姐，你终于回来了！”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叫了声“哥”，云阳似乎太专心于报纸，应都没应一声。
　　云燕又回头对我笑道：“这放了寒假，我每隔一天就要过来一次，看看你们是不是回来了，今天终于等到了！”
　　我有些诧异地问：“你哥没告诉你，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云燕看看我，有点讪讪地笑了笑，转头对着云阳又叫了声哥，云阳依旧一声不吭。我这才看出来云阳根本是故意不搭理他妹妹，一时间，竟有点尴尬，连忙招呼着云燕坐下来。
　　这丫头，跟以前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把挽住我胳膊，亲亲热热地问：“久姐，这么长时间，你都上哪去了呀？我哥找你找得好辛苦的！我也好想你呢！”
　　我有些惊奇地看看她，这是以前的那个云燕吗？今天怎会对我如此的友好？心中有些犯疑，但还是含笑答道：“我到贵州支教去了。”
　　“是吗？”她仍然把我抓得紧紧的，似乎很感兴趣一样，开始询问我在贵州的生活，不时侧眼瞄一瞄云阳，但他的哥哥仍旧默不作声地翻看着自己手中的报纸，像是根本没听见我们的谈话般。
　　聊了好一会，我站起身来，对云燕笑道：“你先坐一会吧，我刚才正打扫着呢，只做了一半，现去收拾收拾一下，也要准备做饭了。”其实也是想让他兄妹二人单独呆会，留个空间让他们和解。
　　谁知云燕也跟着站了起来，冲我叫道：“嫂嫂，我去帮你吧！”
　　这声嫂嫂叫得我一时愣怔住，顿时红了脸，云燕似乎更不自在，侧眼偷看着他哥的神色。
　　云阳似乎也有些愣神，放下手中的报纸，呆呆地看着我们。我不知该说什么好，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转头就往打扫的房间里走去，留下云燕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背后，云阳带点笑意的语声说道：“不是要帮你嫂嫂的忙吗？你还傻站在那做什么？”然后只听得云燕欢喜地应了一声，就跟着我跑了进来，在我身边微笑着嘟哝道：“早知道叫声嫂这么管用，刚刚一进门我就该叫的呢！”
　　我静静地望着她，她看看我，有点忸怩地说道：“你不用感觉到奇怪，我当然最希望我哥跟美婷姐能成一对，但如果那样不仅不可能，我还非得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个的话，那我肯定是要选我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