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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望望他沉睡 ...

  •   望望他沉睡的脸庞,听着他轻轻浅浅的鼻息声,我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抽出握在他手心里的手来,谁知他全身竟颤抖了一下,抓住我的手握得更紧,眉头也轻轻拧起,嘴里模模糊糊地低喃:“妹妹,妹妹!”
      我不敢再动,坐在他身旁,低头凝视着他,那张脸,竟瘦削清减了如许之多,难道真是因我之故?心里酸酸楚楚,脑中又思绪万千,纵有疑问多多,也只能强自按捺住,待他醒来。
      正兀自发呆,一道悠扬的手机铃音在房间里轻响了起来,我看看熟睡中的他,又看看刚刚他随手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将之抓了过来,怕惊了他的好梦,正打算摁掉,却看见那上面显示的竟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按了接通键,缓缓将手机搁在耳边上去,肖月急不可耐的话声立刻便传了过来:“陈云阳,到底找着阿九没有啊?给个话呀!急死我了!”
      我鼻头一酸,低声应道:“肖月,是我。”
      “阿九?”肖月带点怀疑的口吻,轻轻地叫,我点着头,抽着鼻子,也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像大大地松了口气般叹道:“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他总算是把你给找着了!”
      我正待要说话,她却又突然爆发,咬牙切齿般大声叫嚷起来:“陈云阳真是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我被他害死了!”
      我一愣,急问道:“怎么了,肖月?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对我做什么了?”肖月从鼻缝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来,“我冰清玉洁的好名声全给他毁了!我告诉你,阿九!这辈子我要是因此嫁不出去,我也不乎给他陈云阳做做名义上的小老婆,反正他有钱,也能挣钱,所以不愁多养一个人吧?这都是你俩欠我的,不要怪我!”
      我一惊,手心、额头都冒出汗来,战战兢兢地问道:“他到底做什么了?”
      “做什么?你去问问他做了什么?”肖月气冲冲地叫道,“这大半个月以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上厕所和睡觉,我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成天监视着我,上班下班,吃饭都拽着我,就为了要等你的电话!”
      我愣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听得她喋喋不休,继续说道:“我对他说,大人呀,你等电话干嘛一定要拽上我呀!我把我手机给你好了吧?他说不行,阿九听见我的声音就会躲,只能由你来接。我说,大人呀,既然你又不要接她的电话,那成天看紧我的手机干嘛呢?我要是接到阿九的电话,打听到她在哪后,告诉你不就得了?他说,不行,谁知道阿九会对你说些什么话?到时候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气得我真想拿刀砍他!”
      “这家伙以权谋私,把我从厂部直接调到管理大楼来,安了个什么狗屁特别助理的名,每天跟他同出同进办公室,他在那里做事,我就在那里无聊地上网打游戏,只要我的手机铃声一响,他就什么都不管了,凑到我跟前来。你知道现在公司里的人都拿什么眼神在看我吗?如今流言满处飞,都说早在萝卜的升职宴上,陈工就开始对我有心思了,别人的敬酒他不喝,却主动来敬我,你说这见鬼不见鬼?”
      “最可气的是居然叫萝卜在公司租的公寓里安排两套相邻的房,让我就住在他隔壁,晚上拿了我的手机去保管,只要是有陌生的电话打来,不管是深更还是半夜,都要拍着门叫我起来接电话,真真是气死我!”
      “阿九,你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又蛮横又霸道的人呢?”
      我的眼泪静静地淌下来,却吐不出一个字,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来并不赞同你跟他好,总觉得你是在一厢情愿地犯傻,现在才知道,傻的不止你一个,他比你更要离谱。”
      “有一天晚上,他拍门叫我起来接电话,开始紧张得满头都是汗,一听我说话,知道不是你,失望得像什么样,扭头转身就走。等我说完电话把手机拿去给他,却发现他房间里的床上,铺满了一床的毛衣,他就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些毛衣,默默地流眼泪,看见我过去,还想装模作样地遮遮掩掩呢,我只当没瞧见,扔下手机就走了。”
      “阿九,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好好珍惜吧!”
      我哽咽着道:“肖月,不要再说了!”
      她轻笑起来:“哭什么呢?你以为看你哭了我就不向他陈云阳要名誉赔偿金了?我告诉你,可别怪我敲诈你们,我如果有幸还能找着男朋友,嫁得出去,你叫他给我把贺礼准备齐全了,我要得也不多,就一整套钻石首饰,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子,然后在五星级大酒店里去摆一场百桌宴,你答不答应?”
      我不由得边呼着鼻子,边对她笑道:“我又不是他,钱又不是我的,答应你有什么用?”
      她也笑了起来:“我不管,只要你答应,我才不怕他陈云阳赖帐呢!现在知道他的软肋了,还怕收拾不了他吗?”
      我心中百感交集,转眼看看睡梦中的云阳,怕吵醒了他,不敢再与肖月多聊,低低地道了一句过些时间再打给她,然后挂断了电话。
      再回过头去,久久地注视着那张清俊的容颜,以及两人紧紧交握的两只手,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感动,眼涩涩的,慢慢也有了些倦意,于是侧下身体,挨着他躺了下来,感觉到心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然,竟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到睁开眼时,却发现云阳已不在床上,我蓦然一惊,一翻身便坐了起来,这才看见,原来他不知何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此刻正一眼不眨地凝视着我,面上的神情,专注而严肃。
      我暗地松下一口气,又在他那样的注视下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竟有点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地将眼帘垂下。
      “妹妹!”他轻轻唤道,我不得不又抬眼向他看去,他的面上,虽有着些微的紧张,但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妹妹,我爱你!”
      我向他点点头:“我知道,”看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诧,又平静地接着说道:“有哪个哥哥不爱妹妹的?”
      他愣怔了一霎那,随即,眼中闪过几分气恼,面上却轻笑了起来:“是吗?”然后直起身子,向我欺身压来:“那我今天就对你做一些看看哥哥能不能对妹妹做出来的事情,你要仔细分清楚了!”
      我一惊,仰身几乎要跌倒在床上,好容易用手肘撑住了身体,却看见他眼里满满的戏谑的笑意,不由得又羞又恼,坐起了身子来,一把把他推过一边去,嘴里嚷道:“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我说的话你又不相信!”他站在床边,好笑又无奈地看着我,又伸出手来摸向我的头顶。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把脸掉向一边:“我要怎么相信你?是谁那天亲口对着康庄他们几个说的——拿我当亲妹妹一样?”
      他苦笑了笑:“那你要我怎么跟他们说?告诉他们,我从十多岁开始,心里就一直揣着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笨丫头,却不知道你这个没肝没肺的傻瓜现在心里还有没有我?妹妹,在人前,我好歹也要有点自尊吧?”
      他是在骂我,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却是这样的欢喜?转头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腰,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手在我头顶上轻轻地抚摸着,又低叹道:“你以为我那样说,他们就肯信吗?其实他们几个谁不是对我的心事早早就心知肚明的呢?只不过从来都没有说破而已。”
      “那你跟丁美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了一声,然后仰起头,紧盯着他的眼,说道:“别跟我说你跟她一点事也没有的,我不信!你也休想骗得了我——你知不知道,其实我跟丁美婷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看着他一脸的诧异,我低下头来,将妈妈与大姨的过往讲给他听。
      他静默着,一声不响,直到我说完,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原来我们跟丁家,真是命中注定有些理不清的纠葛。”
      我抬眼不解地看着他,他握住我的手,挨着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问道:“你只知道你跟丁家的渊源,那你可知道我家跟丁家又有什么样的渊源吗?”侧眼看了看我,叹道:“你的大姨与我的翠姨,她们是堂姐妹啊!”
      “啊?”我惊异地张大了嘴和眼。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苦笑道:“你知道在中国,政治与经济是紧密相结合的这个道理吧?你的大姨与我的翠姨虽说只是堂姐妹,但由于某些缘故,她们甚至比亲姐妹更要亲密。而丁家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儿女的姻缘关系来巩固政治和经济地位,丁美婷的大姐和二姐,很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轮到丁美婷时,出于对各方面的考量,他们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我爸爸与翠姨,因为利益关系,当然更是求之不得了。”
      我轻轻嘟哝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你跟丁美婷这样,全是父母们的主意啰?”——鬼才相信。
      “这倒不全是。”他这话一说出口,我立即跳了起来,刚要甩开被他拉着的手,却被他拉着一拽,人又跌进他怀里去。他紧箍住挣扎的我,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有脾气也要听人把话讲完再发啊!”
      我终于不再动,他搂着我,让我在他腿上坐了下来,有些抱怨地说道:“说起来,与丁美婷的起源,还不是因为你!”
      他倒是莫名其妙地倒打我一钉耙了?我瞪着他,刚要开口反驳,他却叹口气问道:“还记得那一年,我送给你的那个发夹吗?”
      当然记得了,那个跟丁美婷头上一模一样的发夹,一直是心中难解的结,现在想起来,都让人伤心难过,可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真的是别有隐情?我抬眼默默地看着他,听着他把话说下去:“那一年,眼看着你的生日快到了,很想要送你一样什么礼物,却不知道该买什么好?心里暗自琢磨了好久,都拿不定主意,又是着急,又是犹豫。后来有一天,眼睛晃到丁美婷的身上,一时的突发其想,就私下里跑去问她,如果要送女孩子礼物,买什么好?”
      “丁美婷那时与我是同班同学,其实因为翠姨与她妈妈的关系,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但是我却很少有跟她说过话,哪怕是在同一个班上。这其中,固然是念书时男女同学的关系很敏感,所以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也有些翠姨的原因在里面。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太喜欢翠姨,虽说从未与她有过矛盾与争执,但相互间,一直比较客气疏离,当然对她的亲戚也不怎么感冒。”
      “但那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鬼使神差地找她去问这个问题?后来自己分析起来,可能是因为当时她是我们班上女孩子中最出众的一个,言谈举止,形象气质以及衣着服饰,无一不是出类拔萃,想着以她的品味与眼光,必能为我提出一个很好的建议吧?”
      听见他当着我的面,竟这样毫不避忌地称赞丁美婷,我的身子渐渐僵硬起来,脸也掉转到一边,阴沉了下去。他察觉到我的不快,更用力地抱紧我,又用手扳过我的脸来,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额头抵上我的额头,轻笑道:“丁美婷再好,不是我想要的,你再不好,却是我心里的宝,这样可以了吧?”
      我脸上一热,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巧舌如簧,谁知道这种话你说给多少女孩子听过的?”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恼意,把唇贴上我的唇,用力地咬了下去,我吃痛又惊叫起来,他才恨恨地说道:“让你痛,你才知道我有多痛!我这辈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个没心没肺、不识好歹的笨蛋呢!”
      我轻轻唔了声,把脸埋到他怀里去,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在我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又接着说道:“我那时本意只是想要征询一下她的意见,哪知她却非常热心,主动地说要带我去买礼物。我一个男孩子,对那些卖女孩儿东西的地方本来就不熟,听得她这样说,当然也是没理由拒绝的了。”
      “后来她就带我去了一家专卖发饰的精品店,我看来看去,一眼便相中了那个发夹,随口也问了她一句,喜不喜欢那个发夹,她也说喜欢,我当时便喜滋滋地买了下来,想着送给你,你必定也是欢喜的。”
      “她看我买下了那个发夹,似乎也有些心动,于是便去问店老板,那个发夹还有没有?店老板说他进货时只进了一个,没有多的,如果她想要的话,可以等几天再过去看看。”
      “我当时想着她也要买这一样的夹子,心里有些不豫,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她看着我笑笑,也没说什么,我却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行为已经给她造成了很大的误会。”
      “因为她这一次的帮忙,我不可能再如从前那样对她冷冷淡淡的,偶尔也会跟她笑谈两句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她问我,买的夹子有送出去了吗?我当时很有点不好意思,又怕她追问跟你的事,于是就说要送的那人自己有很多发夹的,不用我送,我把它扔了。没想到,就这个话,让她彻底想到了一边去。”
      “那学期快到期末时,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她的一封信,这才知道,她竟误会成了我要送发夹的人是她,她说她当时没有领悟到我的意思,因为也喜欢那个发夹,所以才会想要跟着买一支,结果害得我没把买到的发夹送给她,她还说她已经在那家店里买到了一模一样的发夹,就当是我送给她的好了,我的心意她已经明白了,她对我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意。”
      “我当时真是哭笑不得,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解释得清楚,刚好又要忙着期末考试,于是,这封信就暂且被我扔在一边去了。”
      我幽幽地接了下去:“于是,这封信后来被你们班上不知道谁发现了,交到了你们班主任的手上,于是,才有了那一次,妈妈跟你的谈话,于是,从那以后,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妹妹!”他紧紧地搂住我,低低地叫道:“我以为当时那样做,才是最好的,最正确的!”
      我的眼角,默默地淌下泪来,十二年前的误会,十二年前的心结,想不到要到今时今日,才被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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