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艳阳天》细水长流

5、第 5 章 第

　　第二年，云阳中考过后上山来了。
　　两年不见，云阳个子长得更高了，声音也变粗了。妈妈笑着说云阳快要成人了。云阳竟有点害羞地笑。
　　我也变得象个淑女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他和妈妈的对话。
　　妈妈问他中考考得怎样，他说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还是在七中上高中吧。妈妈点点头说，只要是还念七中，那上大学应该不成问题的了。以后只是考虑上哪个大学的事。
　　“那妹妹到哪儿上中学呢？”云阳问。
　　“说起这事，我也真是头疼。这山里就双溪那里有个初中，还很远的，妹妹说不定到时和你一样，一上中学就得住校呢！”妈妈有些烦恼地说。
　　“那有什么！住校就住校呗，云阳不是就住了三年的校了吗？”我在一旁不以为然地接嘴说。
　　“女孩子不要这么早住校，我们学校初中就没有女孩子住校的！”云阳看我一眼然后对妈妈说。
　　“我也是这样想。”妈妈沉思着，自言自语地说：“要不我去找校长，把我调到离双溪中学近一点的村小去算了。”
　　“我不想离开黛山庙，这是我家。”我翘着嘴说。
　　“这哪是家！这是教师宿舍，傻丫头！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妈妈在哪，哪儿就是你的家！”妈妈笑着说。
　　这事讨论到这里就不了了之了。
　　云阳在山上呆了几个星期后，有一天，山上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其时，我正在操场里跟云阳学下围棋呢。
　　围棋是云阳带上山来的，除了围棋他还带了一支竹笛。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晚上，当山中寂然，只闻草中虫鸣，溪边蛙叫之时，他吹起的那一曲曲笛音在静静的山谷中婉转环绕，清幽深远，恍惚使人如坠梦境。
　　白天，他则教我围棋。他棋艺也并不高，但对付我的初学，是绰绰有余了，每每杀我片甲不留。
　　我总觉是自已布局不好，心想若把布局提高就或有胜率了。云阳嗤之以鼻：“你且先做好基础吧，你那棋子，我一接触就差不多崩溃的份，哪还谈得上什么布局！能明白什么叫大场也都够了呢！”
　　我有些恼怒，嘟起了嘴。
　　他赶紧说笑道：“我起先才学时也这样，还不如你呢，你先背背定式。我再多陪你练手，多做死活题和手筋题，总会有提高的。”
　　“什么叫定式？”我问。
　　“定式是前人在局部下出来的最佳应对，当然这个最佳是在变化的，也常有新手取代老定式。”他正说着，一抬头，看向校门口，有些愣住了。
　　我顺他目光看去，见到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口走进操场里来了。
　　“爸爸，你怎么来了？”云阳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声音里竟透着点喜悦。这么多年，云阳爸爸从未上山来过，今日竟不期而至，的确是让云阳有些喜出望外。
　　我也站了起来，看向云阳爸爸，他的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和云阳长得很象，只是眉目间多了许多威严，有种莫名的强大气势。
　　“你的中考成绩已下来，七中的录取通知也到了。没多久要开学了吧，我上山来看看，也接你回家呢！”云阳爸爸笑着说，四下环顾一番，又含笑看着我点头问道：“这是不是唐老师的女儿？”
　　我有些拘束，感觉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才好。
　　云阳却笑着回答他父亲：“是啊，她叫林安久。”然后抬头看看平台上，又说：“我去叫唐老师出来。爸爸，你还没认识唐老师呢，这么些年，你连唐老师叫什么名字可能都还不知道的吧？”说着都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然后边上台阶，边说：“她叫唐良秀。”又掉头，边往我家里走，边大声地叫：“唐老师！唐老师！”
　　我微笑着看云阳爸爸，却看见他脸上显出一股古怪的神情，说不出来的一种表情，象是诧异，又象是犹疑。我正疑惑，已听见妈妈应着声从屋子里面出来了。
　　我听见云阳在对妈妈说：“唐老师，我爸上山接我回家来了。你看，那是我爸！”
　　妈妈随着云阳走下台阶来，笑着对云阳爸爸说：“你就是云阳爸爸啊？你好！”
　　云阳爸爸盯着妈妈看了好几秒钟，才说：“唐老师你好，云阳这些年托你关照，早该来向你致谢的。我都没上山来过，真是疏忽了。”
　　妈妈笑道；“你太客气了，云阳一直很懂事，我也只是尽我为人师者的本份而已。”转头对我说道：“妹妹，快去拿凳子给伯伯坐啊！真没礼貌！”
　　“不用，我还要去去云阳他姨婆家里，呆会就带云阳下山去了。”我直觉云阳爸爸刚进来时，对这里是很感兴趣的，但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却无意在此多留，并阻止了我的行动。然后又对妈妈说：“唐老师，我有个朋友可能认识你呢！很早以前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是吗？”妈妈拂了拂额前的头发，平静地说：“我在山上这么些年了，往来的都是些孩子和家长，都不记得从前还认识些什么人，就算你那朋友以前认识我，现在只怕也是记不得了吧！”
　　“那倒也是！”云阳爸爸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去，象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似的，妈妈也有点奇怪地沉默。我抬眼看云阳，他似乎和我一样的有些困惑这种气氛，正想要说什么，却听见云阳爸爸又开口了：“我先去云阳姨婆家坐坐，呆会过来叫云阳。”然后就见他转了身，想往外走。
　　妈妈又叫住了他，说：“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阳爸爸对着妈妈，慢慢地说：“你请说。”
　　妈妈迟疑了下，又看了云阳一眼，还是说了：“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认为孩子也是重要的，如果有时间，请你要对云阳多上点心才好。虽然他学习上并不用你操心，但他还是希望得到你的关心的。”
　　云阳爸爸看着妈妈，默然半响，才说：“唐老师，你真是个好老师，云阳遇上你，真是他的好运气。”
　　“哪里。其实为人师者也是为人父母者，所以，都是一样的心。”妈妈答道。
　　云阳爸爸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转头看云阳，他望着妈妈，眼里竟闪动着泪花。

　　云阳随他爸爸回去后，我和妈妈也开始着手搬家的准备了。为了我上学，妈妈下决心还是要找校长换一个村小。
　　快开学时，妈妈去找校长，提出换教点的事。结果校长拿出一纸调令给她：“你换什么村小啊！调令都到了，马上就要去A市报道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就这样，真是喜从天降，一个惊雷把我和妈妈炸得都不辨方向了。
　　事情真是出奇的顺利。
　　妈妈因两地分居问题终于被调回了A市五小，就在爸爸工厂的附近。而且爸爸所在的机械厂也因此特地分给了我们一套住房。
　　迁户口也是一路绿灯，象在做梦，一切顺畅得没有一点阻碍。我也在七中旁边的三中办好了入学手续，虽然是很一般的中学，但是离家很近。
　　不过还是赶不及了一点，所有手续都办完时，学校都已开学了。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天，爸爸请了他们厂里一辆货车，上山来拉我们母女俩的东西。（当然车钱工钱是妈妈付）。车到爸爸厂里分的那套住房附近时，天已经快黑了。
　　车一停下，妈妈赶紧跳下车，就去搬东西。我一看那地方，原来是一横一竖的两排平房，我先前听爸爸说过，那曾经是爸爸他们机械厂的子弟小学，学校后来并入地方小学就迁走了，教室用来改做成了住房。
　　房前有几棵粗粗的树，树干上，树枝上都吊着长长的树须，象是人老了，长出的长长的胡须，那是以前我在山上没见过的树，后来我才知道，那树叫榕树。
　　我还正愣在那里呢，突然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唐老师！”
　　我一看，原来是云阳，他正抱着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站在车前。
　　“云阳，你怎么在这里？”妈妈也看见了云阳，高兴地问。
　　“这里是我们学校门口啊！”云阳指指旁边那“A市第七中学”几个大字。
　　妈妈恍然地一拍脑袋，说：“你看我糊涂成什么样了。云阳，老师调A市来了。今天正搬家呢！”
　　“是吗？我也来帮忙。”云阳说着放下手里的篮球，也帮忙开始从车上卸东西。
　　等到把东西都搬进新家里，都已经是晚上了。妈妈还在不停地收拾整理，我也跟着帮忙。爸爸端了根凳子坐在门口抽烟。
　　云阳跑到他们学校旁边的小饭店里买了几个盒饭过来。我和妈妈这才停下来洗手吃饭。
　　“这下好了，我总算找着地方了，以后可以上这来蹭饭了。”云阳拿筷子拨着饭粒，欢喜地说着。我和妈妈都笑了。爸爸在一旁吃着他的饭，仍是闷闷的不作声。
　　云阳吃完饭后回学校去了。我和妈妈接着收捡整理。这是一套很简易的房子，是一间大教室隔断后的一半。然后又把它分成了两间小屋，厨房和厕所都是在屋外紧靠着外墙搭建的。两间小屋，我和妈妈住了里屋，爸爸则在外屋靠墙边放了张单人床，另外空出的地方放了吃饭的桌子。
　　我们这一排平房里住了六户人家，有一家情况跟我们差不多，另外几家是爸爸厂里的“农转非”家庭。
　　这一横一竖两排平房的后面，是一座小小的山丘，上面乱石横列，杂草丛生。而斜对面，就是七中的大校门了。
　　七中与我上学的三中完全不一样。
　　我因未曾参加A市小学升初中的考试，所以只能依着户口所在地，就近选择尚有招生名额的三中。三中不大，学生基本上是近郊的农家孩子，非常质朴单纯。学校的教学质量虽然说不上好，但对于我这个刚从山上下来的山野孩子，却恰到好处地对上了盘。
　　但我家对面的七中却是我不能想象的另一种天地。我随云阳进去过一次，那里面宽大的操场，好多栋高高的教学楼，以及校园里浓密的树林让我惊诧不已。而最让人奇异的是那里面莫名严肃的学习氛围，每个学生手里好象随时随地都在握着书本，那么大的校园，除了操场能听见一点吵闹声外，各处都寂静悄然。
　　我心里竟奇怪的有些暗自欢喜是在三中上学，因为七中真是让人感觉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