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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人有一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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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听二人说完话,忙起身给母亲开门。王夫人端着个托盘慢慢进屋,上面有一碟饭菜,一碗热汤。谢婉忙将托盘接过,放于供桌上。
王夫人笑问道:“怎样,今日面壁有何心得?”
谢婉撒娇道:“心得没有,倒是饿得蛮心慌的。若像这般隔三差五让我来面壁,总有一天我得如达摩祖师般开悟成佛!”
王夫人啐道:“就你这点儿道行,还妄想开悟?不是饿得心慌吗,赶紧趁热吃吧!”说罢,坐在谢婉旁边的蒲团上,怜爱地看着她。
谢婉拿起碗筷,边扒拉饭菜边道:“我看这姓杨的老太婆越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连母亲您的驾都想挡。”
王夫人嗔道:“若非怕你饿着,我也犯不着跟她照面。杨嬷嬷既是你姨娘的奶娘,你对她也得讲些礼数,像你这样一口一个‘老太婆’的,她能不恼你吗?”
谢婉呷了口汤,埋怨道:“女儿实在想不明白,您怎么会突发奇想把管家的事务主动让给那姓窦的,您看这才几个月,她已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整天把脖子抻那老高,跟只大公鸡似的。连身边的死老婆子都会狗仗人势了!”她说得气愤,被汤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补充道:“仗的是不是‘人’势还不好说!”
王夫人哑然失笑,伸手揪住谢婉两颊道:“你这张嘴呀,吃个饭都能叽里呱啦这许多话。照这样下去,你父亲还不隔三差五把你圈这屋里面壁思过,到时候我想安静地念会儿经都被你占着地方。”
谢婉疑惑道:“您以前也算得上女中豪杰,做事何等利落,这两年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就知道吃斋念佛了?”
王夫人叹口气道:“只是越来越觉得,世间一切全都靠不住罢了。许多事,自己也都无能为力。”
谢婉不解道:“此话怎讲?”
王夫人面露悲戚,道:“想想你外婆,结局何等凄凉。”
谢婉深吸口气,把碗筷重重地放在了桌上,道:“这只怪外公见识短浅,把局势布成那样!想他节衣缩食一辈子,也算攒下了不少家业,若临终时合理安排身后事,也不至于造成那等结果!”
王夫人道:“他也没有办法呀,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不指望他又能如何?”
谢婉道:“舅舅平日里啥德行,他又不是没看在眼里。家里去了客人,张罗酒菜的钱还得跟外公掰扯清楚,外公得病后抓药他竟一两银子都不肯出。外公平日里对他恨铁不成钢,临终时竟还将两处宅院,上万两银子一并给了他。哼,换了我,摊上这等不孝子,我一两银子都不给他留!”
王夫人道:“把财物都留给他,不也想着让他好好照顾你外婆吗。”
谢婉愤愤道:“若是稍微有些良心的人,得了这许多好处,自是应该照顾好外婆,何况还是他亲娘!谁想世间就是有这等奇人,自己亲娘患病,还整天在外游荡。只留舅妈在家,一天想各种办法要把婆婆早些害死。”
王夫人惊讶道:“你怎知道这等事?”
谢婉道:“这都是她亲口对我说的!你没见外公临终时,舅妈那掩饰不住的愉悦?感觉钱终于到手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连亲戚都有不少看出来了。外公去世没几天,她便找了个算卦的算外婆还能活几年。那算卦的也真是好心,说外婆能活到九十五岁。这一下,舅妈真是愁死了,那日正好我在,她便实在忍不住,神神秘秘跟我抱怨这事,觉得自己命苦,要被外婆拖累许多年。那自作聪明的神情,我可是至今难忘。这等人,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命苦?外婆摊上这对夫妻,可真是倒了血霉了,偏偏自己脑子又患了病,还没法跟人说,谁知道当时受了多少苦!”
王夫人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跟着你舅舅要受苦,因此那年也时不时接她来住些日子。你外婆虽脑子患病,有些事倒也清楚,跟着你舅舅舅妈时,小心翼翼的,受多大委屈都不敢反抗一下。跟着我时,却又时时耍些性子,因此窦姨娘便颇不高兴,说父母应归儿子管,哪有整天住在女儿家的,珍馐美味供着,还不断整些幺蛾子出来。窦姨娘跟你父亲抱怨了好几次,你父亲虽没对我明说,却也拐弯抹角地暗示。其实窦姨娘说得也没错,因此明知道她跟着你舅舅要受苦,还是不得不将她送回去。谁知那次送回去不久,她便过世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说罢,王夫人不由得抹了抹眼泪。
谢婉怒道:“这姓窦的只不过是个妾室,当时竟还对您的事指手画脚。如此,您就更不该将管家权让给她了。”
王夫人道:“窦姨娘比我年轻好几岁,生得又美艳,你父亲自是偏宠她些。而她又生性喜事,屡屡插手府中事务,你父亲看在眼里,怎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既然你父亲心在她那边,迟早也要找个借口遂了她的心愿。不如我趁早让给她,大家也都留些体面,难不成还等到你父亲跟我挑明的那天吗?”
谢婉撇嘴道:“听说你跟父亲当年也是青梅竹马,他怎么还又娶个狐狸精回来?”
王夫人苦笑道:“当初嫁给你父亲时,也以为会恩爱一生,如今看来,倒是年轻时太痴心妄想了。”
谢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道:“难道世间男子皆是这般喜新厌旧的?”
王夫人若有所思感叹道:“所以说,人这一辈子呀,谁又能靠得住?儿子靠得住吗?丈夫靠得住吗?倒不如吃斋念佛,或还有神明保佑一下。”
谢婉嗤笑道:“眼前的人你都指望不上,还妄求那虚幻的神明保佑?”
王夫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半年前,我在街上就遇到个白胡子老头,那老头跟我素不相识,却告诉我,我命中本有大难来着,只因我坚信佛法,所以把灾难化解了。所以还是不能不信啊。也因此,我便更不想再管府中事务,毕竟你父亲得来的财物有许多……”
谢婉哈哈笑道:“你是说父亲收受贿赂?亏他还一天自许饱读诗书,这么说来,读那圣贤之书又有何用?”
王夫人不悦道:“那是他功夫不到罢了,并非读书无用!你看世上作奸犯科之辈,到底是白丁多,书生少。你虽是个女儿家,不能考取功名,却也要读书识礼,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今后也好嫁个好郎君。若只靠一张皮囊,没点书卷气,世家大族的公子怎会中意你?”
谢婉啐道:“那些纨绔子弟,腹中又有几两墨?”
王夫人道:“总比你三天两头逃学在家强吧。”
谢婉叹气道:“不是我不想去书院,实在是那兰先生太荒唐,浪得虚名而已!”
王夫人拿手指戳了下谢婉额头,语重心长道:“你可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那兰先生可是举世公认的大儒,经你父亲等一班重臣三番五次相邀,才同意出山教授你等。这消息一传出来,多少王公大臣都想着把自家女儿送到你们书院,却大半入不了兰先生的法眼。就连德高望重的尚太傅,兰先生都不卖情面,他那宝贝孙女不也因为学养不足被拒之门外了吗?”
谢婉道:“你说尚盈盈?这丫头剑术倒真是不错,惹得我都有些嫉妒了。”
王夫人道:“她嫉妒你还差不多,你既有幸被兰先生收为学生,还是要想办法得其真传呀!”
谢婉嘀咕道:“他哪有啥真传?还不如我自己在家读书。”
王夫人道:“兰先生若无真才实学,怎能被那许多人推崇,难不成那许多饱学之士见识都还不及你?”
谢婉咯咯笑道:“说出来您肯定不信,如今甚嚣尘上者,还真是酒囊饭袋居多呀!”
王夫人闻言,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谢婉见状道:“您别伤心嘛,我今后每日去书院听他唠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