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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人有一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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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廉余怒未消,咬咬牙喝道:“继续打!”大牛又是一棍子挥下,谢檀大叫一声,嘴里的袜子登时掉了出来。又两棍下去后,谢檀脑袋忽然耷拉了下去,身体看着也似瘫软一般。
窦姨娘忽然离了凳子,偎到谢廉身边,一手扯着他的衣襟哭道:“求官人可怜可怜妾身,妾身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檀儿又不似桓儿从小习武,身子怎禁得起这么重的板子,万一真给打死了,妾身将来可依靠谁呀……”
谢廉见窦姨娘哭得梨花带雨,一张秀丽的脸庞楚楚动人,不由得心生怜惜,于是朝下人挥了挥手,道:“把这孽障带下去,省得在这儿碍老子的眼!”几个下人遵命扶谢檀去了。
窦姨娘拭着眼泪坐了回去,朝谢廉莞尔一笑道:“就知道官人最怜惜妾身了。”
谢廉闻言忽觉几分尴尬,心想:“她怎么把闺房里的话在这儿说了出来,还当着孩子们的面。”于是耳根便有些发红。
谢婉笑着打趣道:“这都因姨娘保养得好,看上去还跟二十多岁一般年轻,只是方才这一哭,却将脸上的粉冲淡了些。”
窦姨娘听了这话,忙拿袖子擦拭脸上的泪痕,一边暗暗咬了咬牙。谢廉却转脸正色对谢婉道:“你先莫操心别人,只说你一个女儿家,整天舞刀弄剑也就罢了,竟还敢看些淫词艳曲,若传出去了,为父岂不成了朝堂上的笑柄?!”
谢婉耸耸肩,敷衍道:“父亲说得极是,为了父亲的颜面,女儿再也不看便是,只是若让姨娘来管教女儿,恐怕实在不妥。”
谢廉怒道:“有何不妥?看看你姐姐,岂不比你好出许多?!”
谢娟笑道:“父亲果然明鉴!”
谢婉撇嘴道:“那二哥哥不也是姨娘管教的,方才不还引得父亲责罚吗?”
谢廉怔了一下,道:“莫要强辩!男子本就难管一些,非你姨娘之过。今后你总须听你姨娘吩咐,不得违逆!”
谢婉冷笑道:“就猜到父亲会这么说。”
谢廉感觉似被人揭了短,登时恼怒道:“你这几日胡作非为,不可不罚,现命你去佛堂面壁思过两个时辰!”
谢婉叹口气,道:“去就去喽,待我用完膳便去。”
谢廉拍桌怒道:“还用什么膳?!今夜不许吃饭,现在便去!”
谢婉只得放下碗筷,朝外走去,边走边嘀咕道:“父亲整日价追名逐利的,却偏偏弄个佛堂,也没见您进过几次,却都用来惩罚我了……”
谢廉闻言涨红了脸,右手举着筷子就要离席去打谢婉,一边嚼着饭菜,一边怒骂:“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谢婉见状,脚下加速,三两下跃出厅堂,一溜烟跑了。
谢桓起身拉住谢廉道:“父亲,您这大吃大嚼地追出去,也不雅观呀。”
谢廉一把甩开谢桓,呼呼地喘着气。王夫人拉谢廉坐下道:“官人息怒,何必跟她一般见识,累了一天,还是先用膳为好。”
谢廉抱怨王夫人道:“这死丫头片子,还不都是你娇惯出来的?!”王夫人和善地笑了笑。
谢廉转头对窦姨娘道:“好好管教这丫头,不说让她像娟儿这般贤淑吧,总也要成个体统!”
窦姨娘笑道:“官人尽管放心。”
谢娟道:“父亲到底是菩萨心肠,婉妹妹这般无礼,竟只让她面壁!”
……
谢婉百无聊赖坐在佛堂的蒲团上,看着桌上蜡烛一点点短了下去,一会儿又竖起耳朵去听屋外的风声。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颇感腹中饥饿。心想:“为等父亲回来用膳,本就饿了大半日,方才又光顾着说话了,饭菜也没吃几口。唉,今后还是不与他们争论为好……”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忽听门扇吱呀一声,接着门缝里便探出一个脑袋,谢婉回头一看,原来是丫鬟红玉。只见她怀中抱着碗筷,一侧身进了屋子,随手便把门关上了。
谢婉会心一笑,在蒲团上一跃而起,接过红玉手中的碗筷,道:“还是自己的丫头贴心呀,待我明日重重地赏你!”
红玉笑道:“这我可不敢指望,自从那窦姨娘管家以来,小姐您自己都没几个钱花,还说什么重重赏我呢。”
谢婉道:“明日将我那几身上等衣服,让你挑一套穿,好让你打扮得光彩照人些。”
红玉眼珠转了转,欢快道:“那我可要好好挑一套。你慢慢吃吧,我得先走了,别待会儿她们见我不在起了疑心,到时候你自己把碗筷带走就是。”
谢婉拍了拍红玉肩膀道:“去吧!”
红玉刚要转身离去,忽听有人推门而入,正与她打个照面。红玉抬头一看,心下暗道不妙,原来那人却是杨嬷嬷。杨嬷嬷板着脸,二话不说,照红玉脸上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嘴里骂道:“你这贱蹄子,没听见老爷说不许二小姐吃饭,竟还敢偷偷带来,当真是府中没王法了吗!”
红玉脸上登时多了两道巴掌印,只觉火辣辣地疼,心中恼怒,却不敢吱声。杨嬷嬷怒气未消,举手便又要打,忽觉腕上一紧,却是谢婉一把握住了。
杨嬷嬷手腕被握得生疼,一双□□眼瞪着谢婉道:“你要怎样?!”
谢婉啐道:“你这老不死的,方才害我,我尚未跟你计较,如今竟敢当面打我的丫鬟!”
杨嬷嬷本是窦姨娘的奶娘,由于窦姨娘得宠,平日里便也愈发狐假虎威,时不时地对人发号施令。府中下人也都看得清楚形势,于是见风使舵,都对其毕恭毕敬。连谢桓、谢檀平时都颇为恭敬地称她“杨嬷嬷”,谢娟更是亲切地只称她“嬷嬷”。
晚饭时,谢婉叫她“老货”便让她颇觉不悦,如今又叫她“老不死的”,怎能让她不恼。她于是大喊大嚷道:“好啊,真是反了天了,连姨娘都没这么叫过老身,你这小辈却在这儿目无尊长,走,咱们这便到老爷那儿评评理!若老爷也不主持公道,老身明日便离了这府回老家去,省得一天操心府里这许多事,还平白受你这小辈折辱……”
杨嬷嬷越说越气,眼里竟还闪出几点泪花。谢婉甩开杨嬷嬷,挥手厌恶道:“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喷口水!”
红玉听她说要找老爷去,心想,有窦姨娘撑腰,老爷定会偏袒她些,何况自己偷偷给谢婉送饭,确实也不占理,别到时候又生是非。于是跪下道:“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这就把饭菜端走,杨嬷嬷要打要罚,奴婢都认了,只是别坏了跟小姐的情谊。”
杨嬷嬷嘀咕道:“身为官宦小姐,竟还不如个丫鬟识礼数。”
谢婉冷笑一声,一把拽起跪着的红玉。红玉犹自低着头,等待杨嬷嬷发落。杨嬷嬷见红玉一副顺从模样,气也消了大半,斜视她道:“老身自是不会跟你计较,只罚你本月的例银减半,今后可要记得守些规矩。”
红玉唯唯道:“多谢杨嬷嬷开恩,奴婢都记下了,奴婢这就告退。”说罢看了谢婉一眼,拿起碗筷小跑出去了。
谢婉哼了一声,转身对着桌上的佛像又坐到蒲团上,不再理会杨嬷嬷。杨嬷嬷也冷哼一声,大步走出佛堂,将门咣当一声重重关上,却也不离开,忍着夜风的寒凉,只在佛堂外来回溜达,以防再有人给谢婉送饭。心中恶狠狠想道:“最好饿死你这贱蹄子!”
谢婉听着屋外杨嬷嬷时不时拖地的脚步声,愈觉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又挨了半个时辰。忽听屋外的杨嬷嬷阴阳怪气道:“夫人怎么来了?”
谢婉心中一喜。王夫人道:“杨嬷嬷怎么也在?”
杨嬷嬷道:“窦姨娘吩咐老身来看看。”忽地语气一变,又道:“老爷不是说了,不许二小姐吃饭,夫人怎么还带来?”
王夫人温言道:“若官人问起,我自去跟他说。夜里风寒,杨嬷嬷别冻着身子,还是回屋歇了吧。”
杨嬷嬷道:“老爷说了让姨娘管教二小姐,因此差老身来看着,且吩咐过……不许让人……送饭……”她吞吞吐吐,终于把想法说了出来,又磨磨蹭蹭堵在门口不愿走。
王夫人笑了笑,道:“怎么?如今窦姨娘管起家来,我的话就不算话了?”
杨嬷嬷脸上挤出丝假笑,道:“夫人的话自然是算的,老身这就告退。”说罢一扭一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