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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邀约 “明日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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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尘微挣扎着睁眼,天光刺目,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你醒了!” 粟涓正端着药碗站在榻边,闻言喜形于色,忙放下碗来扶她。
步尘微揉了揉眉心,撑身坐起,环顾四周:“我这是…… 回了太傅府?”
说来恍惚。入府不过一宿便卷入命案,几日颠簸,再回此处,竟有隔世之感。
“小姐是在日月阁昏过去的,”粟涓低声解释,“是那位日月卿大人亲自送您回来的。”
“四妹妹可算醒了。”床榻边传来温和的声音,步归舞含笑而立,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
步尘微微怔:“三姐姐?”
粟涓在一旁补充:“小姐昏迷两日,三小姐寸步不离照料着呢。”
步尘微心中疑窦丛生 —— 步归舞向来谨小慎微,对韩佩唯命是从,怎会如此费心照料自己?若是演戏,这也太过真切了些。
步归舞似是看出她的疑虑,莞尔一笑:“妹妹自幼离府,此番归来又遭冤屈,大伯父放心不下。你我处境相似,他便特意嘱我来陪你,也好解解闷。”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将功劳归于步青云,又不得罪旁人,自己隐于其后,从容周全。
步尘微心中暗叹:步家果然无简单之人。面上却只点头浅笑:“劳烦三姐姐了。”
“说起来,四妹妹可是头一个让日月卿亲自送回府的人。”步归舞话锋轻转,“他来时还特地向大伯父致歉,说你是清白的,是他误将你卷入案中,请他莫要责怪。”
步尘微眼波微转。
那日月卿冷面冷心,看着分明不近人情。
“日月卿明察秋毫,不过是不愿冤枉无辜罢了。”她淡声应道。
步归舞不再深问,只笑道:“妹妹逢凶化吉,可见是个有福之人。”
正说着,粟涓端来食盒:“小姐,卫小侯爷还遣人送了凉月楼的糕点赔罪呢。”
步尘微瞥了一眼,淡淡道:“我不喜甜,你拿去分了吧。”
步归舞闻言,一双柳叶眉微微耸起,沉声道:“粟涓,我有话要同你家小姐讲,你先出去。”
步尘微挑眉:“粟涓是我的心腹,三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步归舞语气却不容置疑:“姐妹之间的悄悄话罢了,四妹妹为何不敢与我单独共处?”
步尘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门轻声合上。
房中只剩两人,寂静如潭。
步归舞未看步尘微,只轻轻拿起一块糕点,置于掌心。
“步尘微。”她低声念道,似在自语。
“你不是她吧?”
步尘微的笑意瞬间敛去,指尖微颤。
“你们容貌一模一样,可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步归舞的声音很轻,“真正的步尘微眼底绝不会带着这样的从容与无畏。还有,步尘微最爱吃甜食,方才那凉月楼的糕点,你却连看都懒得看。”
步尘微无言以对,只好装傻:“三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大病初愈,没胃口罢了。”
步归舞却逼近一步,俯身在她耳畔,声如私语:
“真的步尘微去了何处,我不在乎。你是谁,我也不在乎。”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四妹妹需得伪装好,莫要再叫第二个人看出来了”
言外之意——我有你的把柄,莫要站到我的对立面。
屋外,敲门声打破寂静。
粟涓在外通传:“小姐,平南候来访,大老爷请您去正厅。”
步尘微如释重负,抬眸回望:“三姐姐费心了,我还要去见贵客,便不留你了。”
柴门骤开,步归舞直起身,又是那副温婉模样,仿佛方才一切未曾发生。
步尘微在粟涓搀扶下起身,两步之后,却发觉自己步步轻盈踏实,体内灵力流转如溪,充沛异常——连这身体旧日积伤,也愈合大半。
她忽而想起那枚赤红丹药。丹气入体时如归巢之鸟,毫无排斥。
世上岂有灵丹能令人灵力骤增?她曾深研此道,知不同人的灵力互异,外力输入不过昙花一现,更遑论弥补先天不足。
除非 —— 这些灵力,本就是她的。
是了。
崔有仁曾说过,这丹药原是要给丑娘解毒的。十几年前,前任灵草谷谷主取过她的血,说她的血能治百病。
原来,竟是做成了丹药。
天命使然,兜兜转转,多年前的恩怨纠葛,竟在今日救了她一命。
物归原主,因果循环。
步尘微唇角浮起一丝似嘲似叹的弧度。
正想着,却见粟涓欲言又止,一边梳妆一边瞥着镜中的少女。
步尘微这才想起,方才粟涓说的“平南候来访”。
平南候......无亲无故,缘何忽地上门来访,步青云又为何要她大病初愈便出门见人?
“小侯爷今日登门探望,所为何事?”她低声问道。
“自然是探望小姐。”粟涓道,“毕竟……两家险些结亲。”
“结亲?”步尘微怔住,“谁和谁?”
粟涓面露讶色:“上元灯宴,有人将小姐八字与侯爷的一同呈上。卫小侯爷当众婉拒,婚事才未成。”
步尘微气笑:“他们以为是我做的?”
“奴婢……奴婢原也这般以为。”粟涓垂首,“小姐前几日说与侯爷是故人,我还道……”
“还道什么?”
“还道小姐心仪侯爷。”
步尘微失笑:“我的确与他有旧,这话也是他说的。若论心仪——也该是他心仪我才对。”
粟涓偷眼瞧她,再一次觉得自家小姐与众不同。
没有少女羞赧,不重婚嫁虚名,连清白声誉也似浑不在意。
“罢了,”步尘微敛袖,“再不去,怕要叫‘贵客’久候了。”
她将“贵客”二字咬得微重,举步向正厅走去。
——
正厅内,步青云坐于主位,卫鞍居右次座,与初回家宴那日如出一辙。
“侯爷,你与微微既是旧相识,我便不多作介绍了。”步青云似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卫鞍眯起眼望向步尘微,似有些探究之意。却见其眼中坦然,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于是他轻笑着率先开口:“步四小姐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劳卫小侯爷挂念,并无大碍。”她语气冷静而疏离。
“先前便听闻步四小姐竟恢复了神智,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只是——卫某好奇,究竟是何良药竟能治好这疯病?”卫鞍再次开口,可这寒暄之词落入步尘微耳中,却像是一种挑衅。
“良药......我这疯病是如何好的,侯爷不是知晓吗?”她将问题丢回给卫鞍,话语犀利。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一句话不过挑明——她从一开始就是装疯。
步青云执杯的手顿了顿,卫鞍却笑意更深。
她与步青云先前定是说了他们是故交,没准便是借了他的名头,才让步青云替她解围、将她接入府中。今日这话,更是暗指他们关系不一般。步家的这位四小姐,分明是想将他也拉入步家的内宅之内,把这水搅得更浑,好叫人不得全身而退。
“若早知如此,”他语气悠缓,“上元灯宴上,或许你我不会错过姻缘。”
可这位步四小姐却似记了仇:“我一个疯过的人如何能与侯爷相配,侯爷瞧不上我也是应该的。”
步青云轻咳一声,似觉有些尴尬,打着圆场:“四丫头自幼离家,言语失当,贤侄勿怪。”
卫鞍笑了笑:“无碍。”
“其实今日前来,另有一事相商。”
“哦?”步青云放下茶盏。
“半月后乌罗使臣入京,圣上令各家子弟竞选献艺。卫某不才,报了骑射一项,如今已至最后一试——需一男一女搭档同往。”
步青云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你想让四丫头同去?”
“正是。”
“可她从未习过骑射……”
卫鞍微微一笑,目光落向步尘微:“无妨。本次终试要求一人蒙眼射箭,另一人摇铃指挥。步四小姐只需坐于高堂之上纵观全局,在卫某背后发号施令便可。”
“关键在于二人之间的默契。”他语气笃定,“但卫某相信,半月足矣。”
步尘微迎上他的视线。
厅中一时无声,唯有窗外风过庭树,沙沙轻响。
“四丫头,你意下如何?”步青云望向步尘微。
她今日故意表现得与卫鞍相熟,本是想拉他下水,也有些揶揄之意,以报复他让自己成了旁人口中“煞费苦心攀高枝”之人。却不想竟正中了他下怀,将她一同拉入了他的棋局。
如今既已成了“相熟之人”,他又亲自上门相邀,倒叫她不好拒绝。
“四小姐既是大病初愈,卫某也不会强人所难。冬日天寒,卫某特意为四小姐备好了车马炭盆,定不会让四小姐旧病复发。”似是看出了步尘微的不情愿,卫鞍抢先开口,将借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都怪卫某平日太过纨绔,这京城里会骑射的官家女子,竟无一人愿意与卫某同行。还请四小姐看在‘过往交情’份上,帮卫某这个小忙才是。”
步尘微强颜欢笑着。她倒是忘了,这卫小侯爷的嘴上功夫最是炉火纯青,亦是个吃不得半点亏的主。
“自然。”她咬牙切齿地笑着回应。
“如此甚好。”步青云见二人之间有来有回,早已想好要答应此事,“四丫头也该去学学新东西,见见世面。”
卫鞍得了逞,向着步尘微微一挑眉,道:“明日午时,东郊绿林场,静候步四小姐。”
步尘微扶额,再未给出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