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45章 “她反了天 ...
-
窈窈叫了钟鼓司的越舞,一连几天,琼华宫都是丝竹声不断。
越舞曲调绮丽柔媚,与燕国大气恢宏的宫乐全然不同。窈窈托着腮,出神地看着那几个舞姬水袖轻扬,腰肢款摆,像极了小时候母妃在院子里转圈的模样。
她听春平说过,母妃曾经是整个越宫最出色的舞姬,因为在中秋宫宴上献舞被父皇相中,初封便是美人,之后两年更是凭宠爱越级晋封为妃。
在窈窈出生前,整个越国后宫除了皇后无人可与母妃争锋。直到母妃生育了她后,容色衰减,又有皇后从中挑唆,才渐渐失了宠。
幼时,母妃偶尔说到父皇,眼神总是温柔又眷恋的,后来她被宣阳欺负的多了,母妃神情才逐渐冷下来,再也不提那个人。
窈窈觉得自己现在正是走着母妃的老路,她唯一比母妃幸运的是,没有一个需要挂念保护的孩子。
想到这里,窈窈禁不住庆幸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要是这个时候有了身孕,她真的就没有丝毫退路了。
红萼端了热茶进来,轻声说:“公主,喝口茶暖暖。”
窈窈回过神,端起茶抿了一口,是顾渚紫笋。她从前在越国连见都见不到的好茶,如今在琼华宫里,日日都能喝到。
她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煮这茶的时候手忙脚乱,差点打翻了茶盏。那个人坐在旁边,皱着眉头说“难喝”,但是没有把茶盏摔出去,也没有责骂她。
窈窈忽然有些迷惑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只是不杀她,她就能心满意足,而现在他只是推开了她,她却难过得快喘不过气。
是她太贪心了吗?
窈窈想,自己确实是不知不觉中被他给纵坏了,所幸她从这场梦里清醒得很早,没有像母妃那般弥足深陷。
就算将来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好好地过。
红萼小心看着她的神色:“娘娘,您都好久没出过门了,不如出去御花园走走吧,别把身子给闷坏了。”
窈窈懒懒地伏在软榻,软乎乎的脸枕在手臂上:“不去。”
她这里离明光宫那样近,万一出去不小心撞见他怎么办?
红萼劝道:“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可马上就到除夕宫宴了,到时您也避不开与陛下见面。”
窈窈头埋进手臂里,连舞也不看了:“到那时再说,反正我现在不想见他。”
红萼叹气,难为高公公特意递了消息来,可公主不愿意出门,她也不能强拖着公主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脸色仓惶地跑进来道:“娘娘,奴才看守不当,不小心叫阿蛮从宫里跑出去了。”
窈窈立即从臂间抬起头,叫停歌舞朝他看去:“派人在附近找过么?”
小太监跪在地上叩头:“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求娘娘恕罪,奴才看得好好的,只是出去换水的功夫,阿蛮就溜出去了。”
他心里纳闷着,明明这些天阿蛮都乖乖地待在琼华宫里,从不往外跑,怎么今儿个偏巧,他被高公公叫走了一小会儿,阿蛮就不见了。
窈窈担忧地皱眉,这宫里都知晓阿蛮是她养的猫,应当不会有哪个宫女太监敢故意伤害阿蛮。她只怕是阿蛮自己乱跑,万一掉进什么水里爬不上来,或者意外伤了人可怎么办。
她正想再问上几句,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槐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娘娘是急着找阿蛮么?”
窈窈眼睛一亮:“高公公,您看到阿蛮啦?”
高槐笑道:“娘娘放心,阿蛮跑到了明光宫里头,被陛下留下了。奴才特意来给娘娘传个话,叫您不必担心。”
窈窈一听松了口气,还好没跑远,也没伤着人。她正要叫小太监去明光宫把阿蛮接回来,高槐却道:“娘娘,陛下说了,叫娘娘亲自去明光宫领回自己的猫。”
窈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非要我自己去吗?”
高槐一脸为难:“陛下特意吩咐了,一定要娘娘亲自去,免得阿蛮把御案上的折子挠了。”
窈窈咬着唇,心里又急又气。阿蛮平日里乖得很,从不乱挠东西,肯定是那个人故意吓她。她不想去,不想见他,不想一见面就又哭又闹,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可他手里拿捏着阿蛮,真的坏透了。
红萼小声劝道:“公主,您就去一趟吧,阿蛮还小……”窈窈瞪她一眼,红萼连忙闭上嘴。
她偏不去见他,就算拿阿蛮威胁她也没用,她就不信,他真能把阿蛮给吃了。
“高公公,”她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您回去告诉陛下,我今日身子不适,出不了门。阿蛮要是喜欢明光宫,就让它在那边多待几日好了。等它待腻了,自然会回来的。”
高槐:“娘娘,这……”
窈窈转过身,坐回软榻上:“您就说我说的,陛下要是嫌它闹,就把它送回来,不嫌的话,养着也行,反正它也不是没吃过陛下的东西。”
高槐看向红萼,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茶具。他只好行了礼,苦着脸退了出去。
出了琼华宫,高槐心里那个悔啊。自己费了多大功夫,才让人把阿蛮从琼华宫引出来,又特意跑去禀报,就是想给两个人制造个见面的机会。结果呢?这位小祖宗倒好,连门都不肯出。
他摇了摇头,苦着脸往明光宫走。到了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燕隋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本书看。阿蛮趴在他案角,眯着眼打呼噜,尾巴一甩一甩的,旁边还放着碟小鱼干,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半点没有在别人地盘上的自觉。
听见脚步声,燕隋头也没抬:“人呢?”
高槐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回陛下,娘娘说……说今日身子不适,出不了门。”
燕隋抬眼,目光冷冽:“身子不适?”
高槐硬着头皮把窈窈的原话说了。
燕隋放下书,低头看向趴在案角眯得正香的阿蛮。阿蛮感觉到他的目光,睁开眼“喵”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继续睡。
燕隋嫌弃地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高槐听了都替阿蛮感到委屈,阿蛮一只无辜的小猫咪哪里懂得大人之间的纠葛。
燕隋冷笑一声,声音沉下来:“她真是反了天了。”
她都闹了多久的脾气,他一如既往地宠着她,如今还主动给她台阶下,她竟得寸进尺,事到如今还不肯对他服软。
难道她以为他燕隋真的就离不开她,非她不可了?
高槐屏息敛神,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反了天?还不是您宠的。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连生辰宴都办得比天寿宴还隆重,如今把人惯出脾气了,又嫌人家不听话。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是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燕隋看着案上那只睡得没心没肺的猫,手指搭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她身子不适,可叫太医看了?”
高槐一愣:“这个……娘娘没说。”
连他都知道,娘娘这话不就是个借口么,陛下不去琼华宫,夏无疾可还日日往琼华宫跑,若是娘娘身子不适,夏无疾早就上报了。
燕隋轻哼:“朕倒要看看她是怎么个身子不适。”
高槐心里一喜,陛下这是终于打算让步了?
燕隋面无表情地起身,若他见到她并非身子不适,绝对要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舍弃不下的,父母兄弟也不过如此,区区一个越思窈,一个柔弱无能的小废物。
他扫了桌案一眼:“把这只蠢猫也带回去,免得它在朕这里碍眼。”
高槐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要把阿蛮抱起来。阿蛮被吵醒了,抬手挠了在空中一爪子,扒拉着案角不肯走。高槐哄了半天,它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叼着一条小鱼干,跳进他怀里。
高槐抱着阿蛮,快步跟上,走到琼华宫门口,他正要通报,燕隋却抬手制止。殿内隐隐约约传出一阵乐声,丝竹婉转,曲调柔媚。
燕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他抬脚走进去,高槐抱着阿蛮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的舞姬正转着圈,水袖甩出去又收回来,裙摆像一朵朵盛开的花。窈窈半靠在软榻上,神色慵懒,红萼站在一旁侍候,还有几个小宫女在角落做针线,谁也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燕隋负手站立,看着软榻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心里一股火蹭蹭往上冒。
他大步走过去,舞姬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丝竹声戛然而止,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窈窈也愣住了,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脑子里懵懵的成了一团浆糊。
他怎么来了?
燕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沉沉的:“这就是公主说的身子不适?”
窈窈迎上他的目光,一瞬间便想起那夜,他是如何一根一根掰开自己手指,将自己从他身上推开的。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垂下眼,睫毛颤动着不肯见他。
燕隋用命令的语气道:“说话。”
窈窈委屈气恼,她能说什么?说她就是不想见他?说她就是赌气?说她半个月没睡好觉,瘦了一大圈,全是拜他所赐?
她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燕隋俯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越思窈,朕在问你话。”
窈窈被迫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我身子就是不适。”
她声音带着哭腔,“身子不适,心里不适,哪里都不适。”
燕隋的手顿了一下。
窈窈别过脸,挣脱他的手:“陛下要是来治我的罪的,那就治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