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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您不是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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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望着龙椅上的男人,忽然觉得这满殿的灯火都暗了下来,只有他浑身似在黑夜里发着光,让她看得移不开眼。
燕隋正低头与高槐说些什么,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冷意。
“过来。”他朝她伸手。
窈窈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高槐见此,十分有眼力地低头退了出去。
燕隋握紧她柔软的手,皱眉问:“手怎么这么凉?”
窈窈摇摇头,就见他将自己的手拢进掌心里,极其自然地轻轻揉搓着,热意从他的掌心渐渐传来。
燕隋看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贴着她耳畔问:“累了?”
窈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子,看起来倒真像是困了。燕隋便抬手轻抚她的后脑,方才心里还躁动不安的杀意,此刻却奇迹般地被这柔软的一声给抚平了。
今日她才十六岁,比他小了十二岁有余。
她如此柔弱可怜,面对旁人的质问,只会委屈地红眼,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若不是他在场,只怕她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小废物,教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长进。
只能他来护着,也只有他护着。
窈窈感受到他掌心里的安抚之意,不由舒服地闭上眼睛,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点酒气,是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窈窈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一大口,脑子里都要被灌晕了,神思飘忽迷离,想要埋的更深一点,与他融的更近一点。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安华县主提到的那位陈家姑娘,一种陌生的、酸涩苦闷的情绪一瞬间漫上心头。
那个姑娘,是不是也曾这样靠在他怀里?是不是也曾闻过他身上的味道?是不是也曾被他这样紧紧护着?
“陛下。”
“嗯?”
“陈夫人她女儿……”她咬了咬唇,“是不是差点成了陛下的皇后?”
窈窈紧紧屏住呼吸,感受到他身子僵硬了一瞬,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沉沉地发痛。
不知过去多久,才终于等到他的回应。
“先帝赐婚,”他声音淡淡的,“朕还没见过人,她就病故了。”
窈窈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陛下……难过吗?”
燕隋低头看她,眉头微微拧起:“朕都没见过她,有什么好难过的?倒是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件事?”
窈窈眼神躲避,她从高公公的劝告中察觉,他似乎很厌恶旁人提起登基前的事。敏敏也是为了安慰她才无意间提起,她不能把敏敏卖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该问的,她知道他向来喜欢她安分听话,即便偶尔撒娇任性,也要在他容许的范围内,她一直做的很好。
可是刚刚,她不知怎么的就是没忍住。窈窈茫然地睁着雾蒙蒙的眼,手指轻轻揪住闷痛的胸口,对自己的反应感到陌生又恐惧。
燕隋看她神情懵懂,将心里那点被翻起旧事的不悦强行按了下去:“朕与她毫无关系,你不必多想。”
事实上,若不是她提起,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曾经还有过那样一段婚约。
他向来厌恶受人摆布,对于先帝赐下的婚事心里也唯有厌恶,甚至为了抗婚,主动离京奔赴军营。原想着上位后便毁了这桩婚事,没想到婚约的另一方甚至没活到那个时候,倒省了他许多事。
不过……原来当初那个女子竟然是陈氏的女儿,所以她今日向这小废物发难,是为自己的女儿不平了?
燕隋心底才平息的杀意又涌了上来,冷眸微眯:“方才你在宴上为何给那女人求情?”
窈窈听出他语气不悦,她,颤着声道:“今日是我的生辰宴,我不想见血,也不想让您为了我……在百官面前杀人。”
燕隋神情冷漠:“朕杀个人而已,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窈窈急了:“可是他们会说您是暴君,会说我是祸国妖妃……”
“朕本来就是暴君。”燕隋打断她,毫不在意道,“还用他们说?”
若他在意名声,也不会踩着至亲的血,一步步登上皇位。他从未想过做一个仁君,在这样的世道只有凭借强权暴力,才能登临至高之位,将全天下纳入手中。
窈窈喃喃道:“可我不想您背负那样的骂名,我……”
若他真是滥杀无辜的暴君,她怎么会活到今天,怎么能享受如今的富贵尊荣?
其实陈夫人说的没错,她不过是越国献上的贡品,本来不该高高在上地坐着,是他将她捧了起来。就算他对旁人而言是暴君,坏到不能再坏了,可他对她,就是很好很好啊,除了母妃和春平,没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
“我……”窈窈感觉眼眶热热的,“我心疼陛下……”
她心疼他,虽然他很强大,强大到在燕国可以目空一切,可她还是会心疼他,不想他再被人骂。
窈窈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温热的泪水全淌在他衣襟上。
“我心疼陛下,不想他们再叫您暴君。”
心疼他?
燕隋身子微微一僵,她这么废物弱小,竟然还敢来心疼他?
他扯了扯嘴角,又想挂起那抹嘲讽的笑,可表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绷紧地做不出一丝动作。
他垂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从来没有人敢心疼他。他是踩着刀尖爬上来的,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要的是这天下,要的是万人之上,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可这小废物,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哭着说心疼他。
他应该推开她,应该骂她不知好歹,告诉她他不需要这种软弱的同情。可他的手抬起来,却落在她后脑上,轻轻拍了拍。
“蠢。”他语气嫌弃。
窈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看见他绷着脸,幽深的眼底却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在轻轻晃动。
“陛下……”
燕隋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粗鲁,擦红了她的肌肤。
他烦躁道:“别哭了。”
窈窈吸吸鼻子,乖乖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燕隋看着那张越擦越湿的小脸,眉宇间的躁意愈来愈浓,他干脆不擦了,死死把她按进怀里。
窈窈被他按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贴着他坚硬的胸膛,感觉到了他胸膛里翻涌的怒意。她吓得不敢哭了,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燕隋下颌绷紧:“再哭一句试试。”
窈窈咬着唇,拼命把眼泪往回憋,身子却止不住地轻轻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知道他生气了,很生气。
燕隋紧紧按着怀里娇小的身子,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心疼他?她一个连自保都不会的小废物,有什么资格心疼他?他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掉眼泪说心疼。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又低又冷,“朕用不着你心疼。”
窈窈缩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声音轻细:“可是……”
“可是什么?”燕隋目光凌厉盯着远处的灯影,偌大的宫殿空旷而冷寂,他坐在至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越思窈,你以为朕是什么好人?朕杀过多少人,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坐上这把椅子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哭哭啼啼说心疼,不觉得可笑吗?”
窈窈被他按得后脑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鼓起勇气道:“我知道。”
燕隋冷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陛下不是好人。”窈窈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可是陛下对我好。”
燕隋的手一松。窈窈从他怀里仰起脸,水盈盈的眼中清晰映出他的脸:“您杀再多的人,做再多的事,可您对窈窈好。您给窈窈办生辰宴,给窈窈剥栗子,窈窈被人欺负的时候护着窈窈。”
她吸吸鼻子,认真道:“别人叫您暴君,可您不是窈窈的暴君。
窈窈从未有如此大胆过,也从未有如此畅快过。她曾经羡慕宣阳可以肆无忌惮地在父皇怀里撒娇,羡慕她可以风风光光地被众人环绕,她也想和宣阳一样,不必乖巧柔顺,不必察言观色,即便犯了错也有人护着。
可是只有在他怀里,在这个世人眼中的暴君身边,她才终于得到了自己幼时渴望的一切。
窈窈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公主,从她跪在他的膝下,向他投诚的那一天,她就背叛了越国。
其实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着怨恨和不甘,凭什么她从未享受过公主应有的待遇,却要承受公主和亲的职责,凭什么她不能自私地为自己活一次呢?
她不想再做越国无人问津的四公主了,只想做有名有姓,也有人纵容宠爱的越思窈。
“陛下……”窈窈知道自己可能会惹怒他,可这一刻她义无反顾,只想走进他的眼里。
她抱紧了他,眼睛对他直视:“您能和我说一说您从前的事吗?”
殿内安静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窈窈心里好不容易挤出的那点勇气一点一点漏光了。
她眸中水光颤动:“陛下?”
燕隋没有回应,只是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从衣襟上掰开,脖颈微微后仰便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时辰不早了。”他表情冷漠,“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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