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后被暴君独宠了》听蝉声

35、第35章 “她想要的

　　窈窈怔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罗帕有传情之意，可她绣的时候，真的只是觉得这个做起来最容易。

　　可这会儿再说不是，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把拧断她脖子？

　　会……会的吧。

　　她心里来回滚过几转，终于还是决定将错就错。她垂下眼，闷声不语，只一头扎进他怀里，两手紧紧环住那劲瘦的腰，脸颊轻轻蹭了两下。

　　燕隋低头，见她埋在自己胸前，乌发间隐隐透出一片泛红的耳廓，连带着半边脸颊都染上了绯色，像是不好意思抬头。

　　他手掌落在她肩头，指腹轻轻抚过那单薄的弧度，眸光沉了沉。

　　她果然是在思慕朕。

　　白日里他才拿越国吓过她，这小废物胆子小成那样，怕是吓得发抖时，还一边想着这样来讨好他。只是连块帕子都绣得歪歪扭扭，也敢拿来示好？

　　若换作旁人，他必定不屑一顾，但念在她亲手绣的，竟也将那几处粗糙针脚勉强看顺了眼。

　　“公主的心意，朕收下了。”燕隋语气平淡，手掌轻压在她后脑，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拢了进去。

　　窈窈只觉后颈被他抚得酥酥麻麻的，鼻尖是好闻的龙涎香，脸颊贴着的胸膛温暖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舒服地眯起眼，情不自禁又蹭了蹭，像只小猫赖在他怀里撒娇。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思慕他，只知道只有他能让她依靠，让她觉得欢喜，让她敢想从前不敢想的事。

　　可她还记得问他喜不喜欢自己时，他的回答——

　　“若公主在意，当朕是喜欢，也无妨。”

　　那若他在意，当她是思慕，也无妨。

　　燕隋搂着她坐下：“你方才说，那块帕子只是练手？”

　　窈窈绵软地伏在他胸膛上，声音柔柔地道：“我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图样，就绣了自己喜欢的木芙蓉，打算明日再找高公公问问呢。”

　　燕隋心道，私下打探帝王喜好也算重罪，她果然一点分寸都没有。

　　不过他愿意纵着。

　　他不轻不重捏着她的手：“你跟朕也有一段时日，还不知晓朕的喜好？”

　　窈窈郁闷的正是这个，她确实跟了他也有许久，可从平日里的相处中，实在看不清这人有什么喜好。

　　他就像庙堂上的神明，永远淡漠地俯瞰世间，她看不见他眼前所见，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窈窈至今也就从高公公口中知晓他爱喝顾渚紫笋，可其他的就再没透露出来了。

　　她试探：“那我给陛下绣一条龙？”

　　这个总是不会出错的，除了他，这燕国还有谁配得上用龙纹。

　　燕隋眼神怀疑：“公主连朵花都绣不好，还想绣龙。”

　　窈窈郁闷地道：“我多练练，一定能绣好的。”

　　不就是一条龙吗，她一定要他心悦诚服地夸奖她绣的漂亮。

　　“嗯。”燕隋眉梢微挑，淡淡道，“朕等着公主。”

　　……

　　然而窈窈还没等到将绣艺练好，便不得不回宫了。

　　距离生辰宴不过十日，窈窈坐在鸾车里，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白墙黛瓦，心里竟有些不舍。

　　算起来，他们在汤泉行宫已住了将近一月。若不是要回宫办宴，她真不想走，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住这儿也挺好。

　　宫里处处是规矩，一举一动都有起居官盯着，还得看前朝大臣的脸色，不能随意往明光宫去，也不能在那儿留宿。

　　她轻叹一声，揉了揉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唯一的安慰就是阿蛮了，她求了好久，陛下终于同意带它回宫。

　　“不想回宫？”身旁沉默了一路的男人忽然开口。

　　窈窈偏过头，看他手执书卷，略靠在座椅上。鸾车摇摇晃晃，他却从容依旧，愣是把这方寸之地坐出了龙椅的气势。

　　来时他一上车就闭目养神，如今回程倒精神奕奕，还有闲心看书。

　　“陛下在看什么呀？”她好奇地凑过去，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晃得她头晕眼花。

　　燕隋瞥她一眼：“你看不懂。”

　　窈窈确实看不懂，但他这样直白说出来，她可不高兴了，嘟起唇：“我看不懂，陛下可以教我嘛。”

　　反正他那样好为人师，天天把她圈在眼皮底下写字，连夫子都没他严厉。

　　燕隋看她半个身子都快探进自己怀里，满眼好奇地盯着书页，浑然忘了他方才问过什么。他也不恼，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一起看。

　　“是景朝的史书。”

　　窈窈在他怀中安坐下来，听见是前朝史书，倒也认真看起来。

　　虽然晦涩难懂，她还是从里头扒拉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手指点在那里：“这是在讲景昭帝的事吗？”

　　她读书虽不多，却也听过这位中兴之主的大名。幼时夫子曾在课上感慨，若末帝有景昭帝之能，今日也不至于形成燕越赵三国割据的局面。

　　而窈窈更熟悉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她回头看向燕隋，轻轻摇他的手：“听说景昭帝立了养女做皇后，是不是真的呀？”

　　燕隋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你读书就关注这个？”

　　窈窈有些不好意思：“可这事真的很让人惊讶啊，不是说景昭帝是圣明天子吗？怎么会不顾伦理……”

　　一个在政事上无可挑剔的皇帝，却不顾非议娶了养女为妻，甚至为她废黜后宫，专房独宠。

　　窈窈还记得母妃是用怎样羡慕的语气讲起这件事，可是这世上只有一个景昭帝，她的父皇既无景昭帝的雄才大略，也无景昭帝那般深情专一。

　　燕隋放下书看向她。

　　她软软依偎在他怀中，身子与他对比显得太过娇小，神情稚嫩懵懂，像个好奇的孩童。

　　“德仪郡主只是在宫里养过一段时日，算不得景昭帝养女。何况……”

　　他语气淡淡：“便是娶了养女，又如何？”

　　窈窈眨眨眼，不敢相信他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可是……”她小声咕哝，“他不怕大臣们反对吗？”

　　燕隋：“朕封你做贵妃，你看有人敢反对？”

　　哪个实权天子会被臣子压到头上，连后宫之事都不能随意做主？

　　窈窈：“那还有史书记载呢。”

　　燕隋嗤笑一声：“史书由胜者书写，朕若坐到那个位置，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窈窈深刻意识到这人不愧是弑父杀兄篡位的暴君，什么伦理，什么非议，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名声于他真的不值一提。

　　她仰起脸：“那陛下也觉得……景昭帝是真心喜欢他的皇后，才未在史书上瞒去她的身份么？”

　　燕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问这么多做什么？”

　　窈窈吃痛，鼓起腮帮子委屈地看着他，眼睛里荡起泪光。

　　燕隋松手，重新拿去书，目光看向窗外。

　　“若不喜欢，何必废那个劲？”

　　不喜欢，何必废那个劲？

　　窈窈细细品着这句话，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有些加速，脸庞也热热的。她低下头，想假装继续看书，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为了封她做贵妃，也废了好多劲，还大费周折为她办生辰宴，那他是不是也……

　　窈窈悄悄抬眼，他的侧脸在透过车帘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好似方才不过随口一言。

　　她小心张口：“陛下您……”

　　没等她问出口，鸾车便突然停下了。

　　燕隋听她没了下言，问：“想说什么？”

　　窈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被这一晃打断，此时对上男人淡漠询问的目光，实在没法继续开口。

　　她和德仪郡主不一样，人家和景昭帝是多年相伴的情分，而她和他一开始不过各取所需，她寻一个依靠，而他要她的身子。

　　他从未说过喜欢她。

　　窈窈轻轻摇头：“没什么……陛下，我们到了。”

　　她抬眼时，神情里的黯淡一闪而过，却被燕隋捕捉个正着。

　　问了半天景昭帝，就那般喜欢他？

　　燕隋神色也冷淡下来，她再喜欢，那也是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难道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不成？

　　手里的史书忽然有些碍事起来，他“嚯”地起身，随手将书往座椅上一甩，掀开帘子便踏下了去，动作间透出一股子烦躁。

　　窈窈被他这一通发作弄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看着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喜怒无常……”

　　她弯腰捡起被他扔在一旁的书，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合起来。

　　每次都叮嘱她要爱惜书卷，结果自己倒随手乱扔。

　　门帘掀开时，冷风呼啸着灌进来，激得她浑身一颤，将怀里的阿蛮搂得更紧了些。早已等在车外的红萼连忙上前，厚厚的貂裘将她整个人裹住，暖意这才慢慢回拢。

　　窈窈抱着阿蛮，站在车辕上往外看。红萼在侧，高公公候在不远处等着接她，而他背对着她，站在几步开外。

　　上一次，是他把她抱下去的。

　　果然，回了宫就是不一样了。

　　她走到他跟前，小心觑着他的脸色：“陛下，那我先回琼华宫了。”

　　阿蛮在她怀里拱了拱，她低头轻轻抚着它的脑袋。之前已托高公公往琼华宫递过话，也不知道那些宫人有没有准备妥当。

　　她想早点回去安顿好它。

　　燕隋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走的架势，心底那股无名的烦躁又拱了上来。

　　“朕准你走了？”

　　窈窈一怔，抬起头，对上他阴沉沉的脸色。

　　她咬了咬唇，心里好不委屈。她不走，难道还能留在明光宫过夜不成？

　　在行宫时没那些规矩，她宿在哪里都无妨，可这是宫里。她若敢宿在明光宫，明日那些谏官的折子只怕又要堆满御案。

　　生辰宴在即，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等着，想让那些大臣看在她安分的份上，到时候别在宴会上闹出什么乱子。

　　她只是想好好的。

　　就这么难吗？

　　燕隋看着她那双眼睛水盈盈，委屈巴巴的，像是被他欺负了去。

　　他眉头动了动，语气略缓：“那个宫女有消息了，你不想知道？”

　　窈窈猛然抬眼，眼底的委屈还没来得及收尽，惊喜便已亮起来：“真的？”

　　距离她往越国传信，不过十日。之前她从越国到燕国，走了将近一月，而他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回音。

　　窈窈心里那点委屈瞬间散了。就算明天谏官把她喷得狗血淋头，她今日也要赖在明光宫，不走了！

　　她弯了弯眼睛，抱着阿蛮蹭到他身边，仰起脸声音软糯糯的：“陛下——”

　　“窈窈留下来陪您。”

　　燕隋看她像只小猫蹭着自己，眸子里亮晶晶的，眼神和她怀中的阿蛮如出一辙，一样的娇憨懵懂。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绷紧的唇角却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如何与他争？她想要的，只有他能给。